9、八、永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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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弱，康儿和他的朋友都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只要你肯回来，本王立刻就放了他们，决不伤害他们半分。”找到十里亭的包惜弱等人没费什么力气，完颜洪烈的人将杨铁心和包惜弱团团围住，拉弓待命。
“你！你把康儿怎么了！？”包惜弱花容失色。
“现在还没事，不过……”完颜洪烈瞥一眼杨铁心，慢慢道，“待会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包惜弱颤抖着怒叱道：“你……你这个魔鬼！你连康儿都……”
“他现在姓杨！！”完颜洪烈提高了语调，顿一顿，又放慢了声音，“不过，惜弱只要你肯回到本王身边，本王既往不咎。”
“惜弱你不要听他的！”杨铁心握紧包惜弱的手。
包惜弱看看杨铁心，又看看完颜洪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凄然道：“铁哥……我对不起你……”
“惜弱！你要干什么？”杨铁心大惊，然而包惜弱将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掰开，转过身一步一停地朝完颜洪烈走过去。
“惜弱……”完颜洪烈喜出望外，连忙跳下马背来迎包惜弱，“太好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王爷，对不起。”包惜弱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猛的插进完颜洪烈胸口！
“王爷！！！！”左右随从大惊，慌忙围过来手忙脚乱地止血。
“王爷，我就是死也要和铁哥死在一起的……”包惜弱退后两步，转身跑回杨铁心身边。一旁的弓箭手见王爷忽然遇刺，纷纷放箭，包惜弱和杨铁心被数支箭穿体而过，霎时就没了气息。
但是他们到死，也是抱在一起的。
完颜洪烈眼睛变得赤红，撕心裂肺地喊道：“不——————！！！！！惜弱！！！——！！”
“娘！！！”杨康和郭靖黄蓉一起赶到，正好目睹了包惜弱和杨铁心被围射的画面，顿时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住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手大喊，“娘！！爹！！娘！——！！啊——啊！！！啊！！！！！！——！！！！”到后来已是语不成调只能听到嘶哑的“啊”声。
“完颜洪烈！我杀了你！！”杨康跳起来，红着眼就要朝完颜洪烈杀过去，被郭靖黄蓉拦下：“康弟！你别！”
“啊！！——！！啊！！！完颜洪烈！！！！我恨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杨康哑着嗓子狂喊，濒临疯狂。他本来就最依恋包惜弱，对他来说母亲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就好像当日他舍不得完颜洪烈，但是还是跟着包惜弱离府一般，或者像他本对杨铁心毫无感情，但是包惜弱选了杨铁心，他也就甘愿随着他们当回一个颠沛流离的宋人百姓一般……而如今包惜弱死了，叫他怎么不恨？
这种因为父母双亡而产生的巨大恨意，瞬时就淹没了对完颜洪烈十八年养育之恩的感念。
欧阳克这时候也已经赶到，似乎也没料到场面居然完全失控，皱眉吩咐道：“先送王爷回府止血包扎。”
“是。”众人将目光呆滞的完颜洪烈扶上马，迅速撤了个干净。欧阳克手里转着铁扇，看看被箭射穿相拥而死的包惜弱和杨铁心，眼眸里很奇异地闪过了一丝说不清是羡慕嫉妒还是嘲讽不屑的光芒。
原来爱情……是可以这样子的。
不能同生，但求共死……是这样的吗。
“欧阳少侠，回去吧。”身畔的卫兵牵来欧阳克的马，说道。
“好。”翻身上马，又回头望了一眼跪在尘埃中抱着父母尸身哭得脱力的杨康，略凝了一凝，终是回过身来策马道，“走。”
“康儿，让他们去吧。”
“不要你管！你们这时候来干什么！？爹娘被杀前你们怎么不来！？”杨康一把打开丘处机的手，仍然抱着包惜弱和杨铁心的尸首不肯撒手。眼睛已经干涩，却还有眼泪不断不断地涌出来。
丘处机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退到一边。他和江南六怪还有王处一赶到的时候，金兵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杨铁心夫妇早没了气息。只看到哭得哆嗦的杨康和默默无言的郭靖黄蓉，穆念慈当时就晕了过去。好容易把尸身带回来，待得要火化的时候，杨康却死死拦住，说什么也不许他们靠近。
“康弟……康弟……让杨大叔杨大婶安息吧……”郭靖揽住杨康的肩膀，哽咽道。
“是啊……康哥，让义父义母安心地走吧。”穆念慈眼圈通红，“我们还要带他们回牛家村安葬。”
被郭靖拉退后两步，杨康看着尸体上燃烧起来的冲天火光，颓然跪下恨声道：“爹娘放心，孩儿一定会杀了完颜洪烈替你们报仇！”
郭靖慌忙跟着跪下：“杨大叔杨大婶你们就安心去吧！我一定会爱护保护康弟一辈子！决不叫他受半分伤害！”
火光冲天，迷离了视线，却终于让两个生离十八年的有情人永远永远地纠缠在了一起。自此以后，他们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悲伤。
而活着的人，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穆姑娘，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你们安葬好杨大叔杨大婶，我们再图重聚。”收拾好一切，杨康和穆念慈便动身准备回牛家村安葬父母，而郭靖继续和黄蓉结伴而行，双方便在路口道别。
“郭大哥，蓉儿，你们一路多保重。”穆念慈淡淡微笑。
“康弟，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大哥不在你身边，你要万事小心。”郭靖不放心地拉着杨康絮絮念。杨康沉默一会儿，点头道：“谢谢你，大哥。”
郭靖瞪大眼睛：“康弟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哥。”杨康扯出一个笑容，“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我。我很……感激你。”郭靖的确可算是他十八年来遇到的第一个毫无目的对他好的人，而且这种好不计代价不求回报，杨康是真的很感动。
“客……客气什么！我们是兄弟嘛！”郭靖高兴不已，拍了拍杨康的肩膀，“大哥以后也会一直保护你站在你这边的！”
“那咱们后会有期啦！”黄蓉眼看郭靖一点走得意思都没有了，索性直接结束话题，拉着郭靖回身摆手告别，走远了还听见郭靖兴奋的声音：“蓉儿蓉儿你听到没有，康弟叫我大哥了！！……”
“……”
“康哥，以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穆念慈低声道。
“放心吧，爹娘不在了，我做哥哥的，也总会护得你周全。”杨康抱紧怀里父母的骨灰，黯然道。
听到“哥哥”二字，穆念慈的眼神暗了下去，扭头到一旁不再说话。而杨康还沉浸于包惜弱的死中难以自拔，两人跋涉数日一路回到牛家村，竟然多数时候默默无言。
安葬好包惜弱杨铁心，两个人的吃住也成了大问题。身上的钱自是没有多少，客栈是住不起的，只好在郊外找了间无人的破屋，稍微修葺一下便暂时住了下来，白日里，两人就去附近城里卖艺混点铜板糊口。
素日里，都是他锦衣华服地站在外面看别人耍武艺，如今自己变成了那个卖力摆弄的人，方知其中甘苦。
普通的把式已经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大家都喜欢看刺激的，惊险的，杨康的第一天卖艺，就在周围人们“没意思，这个很多人都会啊。”的嘘声中宣告失败了。
养尊处优修长的手磨出了老茧，脏破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换过，甚至于……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尝过一口好菜或者好酒。
可是穆念慈还是个女孩儿，这样的日子竟然也过得下去，她不买胭脂不买水粉，珠花翡翠她从来都不看一眼，淡紫色的荆钗布裙就是她每日的装束，然而她依旧是漂亮的，即使这样朴素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的好看。
她应该跟自己同岁……只是按照收养顺序喊自己一声哥哥。一般人家的女孩，这时候都该出嫁了吧？可是现在爹娘都不在了，自己要怎么替这个义妹打点一切呢？
穆念慈端着饭菜出来，看见杨康盯着她看，笑道：“看什么？”
“我在想，你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有漂亮的衣服首饰打扮起来，一定不比皇家的公主差。”
“康哥你在说什么？”穆念慈却不悦起来，“绫罗绸缎都是身外之物，我们生于世间，要的是顶天立地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即使是穷困至死也应该保持我们高尚的节操。”
……真不愧是爹教出来的女儿啊，这种口气简直一模一样。杨康对于这些心灵高尚之类的东西向来不太感兴趣，也不再提此事，暂且坐下吃饭，不经意问道：“本来郭杨两家就有婚约，按照爹娘们的约定，你该嫁给大哥的，可是我看黄蓉那个丫头对大哥很是上心……”
“我不会嫁给郭靖的！”穆念慈厉声打断，倒吓了杨康一跳：“原来你不喜欢郭靖？没事没事，日后你有了心上人，告诉我，我自当竭力为你打点。”
越发不合心意，穆念慈索性负气把碗一推：“我吃饱了，我出去走走。”
“……哎你没吃几口呢？”杨康愕然地看着穆念慈一脸气愤地推门而出，暗忖：我哪里说的不对得罪她了？
女人心真是难琢磨……杨康一个人默默吃完饭，收拾好了一切之后穆念慈依然没有回来，他有点焦急起来，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按理说穆念慈武功不差，寻常毛贼和野兽应该奈何她不得啊？
叹口气，杨康拿起银枪准备出门找找她，刚拿起枪，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打横抱着穆念慈踏进屋来。
“……怎么会是你……”杨康呆在原地，直直盯着来人。
“杨公子，别来无恙。”欧阳克浅笑，将昏睡的穆念慈放到屋内的床榻上。
“你……你把她怎么了？”
欧阳克身形一顿，随即笑道：“杨公子好像很紧张她。”
“当然，她是我妹子。”杨康看着突然出现的欧阳克，神情复杂。这个男人，搅乱了别人的心然后又毫不留情地利用伤害，他难道是一点真心也没有的？杨康心中雀跃的欢喜和丝丝缕缕的钝痛交织在一起，不知是何心情。
“呵呵，杨公子请放心，在下不过点了她的睡穴。”欧阳克衣角翩跹，净白色的长袍和同样净白的外衣在昏暗的夜色下有如一群欲飞的白色蝴蝶。他靠近杨康，抬眸笑道，“免得她误了我们的正事。”
正事……思及完颜洪烈，杨康神智清醒起来，咬牙道：“你叫完颜洪烈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回王府去的，而且我早晚会杀了他为我爹娘报仇！”
“杨公子不要这么激动，坐。”欧阳克也不在意简陋木桌木椅刮坏了他的衣裳，径直坐下，从怀里掏出几锭金子放在桌面上，“这个，请杨公子不要嫌弃。”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康皱眉。
“在下不过是想，杨公子和令妹跑江湖卖艺风餐宿露很是辛苦，穆姑娘从小习惯了也还罢了，杨公子突然遇到这样多的苦头，想必十分不习惯。”
“我不要你的钱。”杨康拒绝道。
“杨公子请不要拒绝在下的好意。”欧阳克抖抖衣摆，正色道，“在下这次前来，是有消息要告知杨公子，王爷最近情况很不好……”
“哼，他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不好！”
欧阳克径直说下去：“王爷上次被王妃刺了一刀，伤得很重，而且他自暴自弃，无心国事，您的几位皇叔——全都蠢蠢欲动，想要趁此机会将王爷扳倒。”
“他杀了我爹娘！”杨康霍然低喊道，“所以他是我仇人！我恨他！”
“那不是王爷的错，王爷并不想让王妃死。”欧阳克看出杨康其实还是关心着完颜洪烈的，奈何这中间夹上了包惜弱的死，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就算不是他的错，那也是因他而起。”杨康低笑两声，“我不会再认他是父亲，于宋金两国而言，我们势不两立；于个人情感而言，亲仇不共戴天！”
“既如此，这是杨公子复仇的好机会。”
“你说什么？”杨康一惊。
“杨公子，”欧阳克闲适地摆弄着桌上的一锭金子，“这世上，还有比赵王府更接近王爷的地方吗？你要杀他报仇，难道就是在这个跟燕京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嘴上喊喊而已？你当一个大宋的贫民，哪来的机会见到王爷？”
“所以，假意回到赵王身边，想报仇，不是易如反掌？”欧阳克话毕，浅然一笑。
“你……你到底是想要什么？能说这种话，你根本就不是死心塌地为完颜洪烈办事的吧？”杨康看着面前这个风姿朗逸眼带桃花的男子，他就像一个谜团，你根本猜不透那一分真三分假的一颦一笑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杨公子实在多虑了，在下不过是想王爷和小王爷一家团聚罢了。”欧阳克笑意盈盈，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衬得流光婉约，“只要看到小王爷回府，王爷就算死，想必也是开心——因为他这样爱你，就算你杀他，他也甘愿。”
杨康一震，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木然重复道：“爱？”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词儿。”欧阳克浓郁的眼睫覆盖下一小片阴影，“不是吗。”
“你有爱过谁么？”
“我？我的叔父……还有我的母亲，应该都是爱的吧。”欧阳克望向前方不知何处，说道，“可是从来也没有遇到……像你们这般爱得如此惨烈的事情。”
“那，爱情呢？”杨康盯着欧阳克低垂的眼睛，心开始怦怦乱跳不受控制，他暗暗扭紧了衣角。
“爱情？？”欧阳克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轻笑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我上次就说过，我喜欢你。”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这句话可真不容易，但是一旦说出口，就不感觉那么难堪了，“虽然你我均是男子这并不合礼教，但是我还是喜欢你。”杨康认认真真迎上欧阳克讶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每一次见你，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加俏丽——你伤我算计我，我也不在乎。”
欧阳克神色变幻一闪而过，此时已经恢复常态，依旧挂着淡淡笑意说道：“杨公子，既然如此，喜欢的时候做些高兴随心的事，不喜欢的时候就忘掉，实在犯不上以德报怨百死不悔这般严重。”
杨康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并不是只是轻佻浮华的喜欢欧阳克的外表然后想玩玩而已，那个“爱”字他又实在说不出口，只得闷声不语。
“杨公子考虑清楚了，可来城里嘉兴客栈找在下，在下甚是期待能与小王爷一起回燕京。”欧阳克站起身来，便要出门。
“等等！”杨康拦住他。
询问的目光投注过来，杨康顿时紧张得要命，表面上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强势温柔的样子说道：“上次，你还欠我一个吻。”
欧阳克静默了几秒，凑近杨康。杨康要高出欧阳克寸许，所以到距离很近的时候，欧阳克就微微仰起头来，斜飞眼眸盛着说不清的意味跟杨康四目相对。
这样近的距离，杨康又闻到那缕干净的冷香，和那次在床榻边闻到的一样，不像他知道的任何一种香料，不是龙涎香，也不是檀香麝香，大概是白驼山的特产，淡淡的，清新的，只有欧阳克身上才有的水般浅香。
心心念念系着的人如今就在眼前，比哪一次都近都真实，杨康闭了眼睛，低下头去直接吻上了那总带着清朗笑意的嘴唇，手也搂上了怀中人的腰身。
跟自己体温的热度比起来，欧阳克的嘴唇偏凉了些，舌尖尚在描绘那姣好的唇形，对方已经微微张口，似乎在邀请他进步一探访。
舌头伸进去，顺着整齐的牙齿滑了一圈，顺便在右边那颗虎牙上打了个转，紧跟着就碰到了欧阳克的舌尖。对方的技巧显然比自己好上太多，甫一接触，欧阳克就完全控制了局面，舌头纠缠在一起，随着对方的动作起舞，吻得急了，牙齿也轻轻碰撞在一起。
杨康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乱了，浑身都在蠢蠢不安，下意识地搂紧了欧阳克的腰——一个大男人的腰身，竟然只有这样细！而且当真软得很，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
感觉欧阳克身子微微一颤，然而还没等杨康再接再厉再捏一下，欧阳克就抬起手来，抚上杨康的脊背，顺着脊椎线一寸一寸轻柔地滑下来，不时轻轻按捏一下，杨康瞬间脊背僵直，只觉得全身都好像要烧起来。
就在这个当口，欧阳克抽身后退脱离了杨康的怀抱，而杨康则身子发软地靠在墙上喘气。
果然这调情的手段，自己是绝对比不上温柔乡里厮混了十余年的欧阳克的……杨康暗暗郁闷，然而转眼又想到，自己也是在不断成长进步中的！将来总有一天，要让他跟自己讨饶！
欧阳克眼中尚有未褪去的情浓，他本就是白驼山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又向来迁就欲念，与杨康如此厮磨一番，亦是情动。欧阳克眼风一转，霎时笑得明艳非常：“杨公子，在下就在嘉兴客栈敬候佳音，不过令妹恐怕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在下就先行告辞。”语罢人已从容出门离去，剩下杨康看着里间门口的穆念慈，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永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