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二、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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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丐帮要在湖南洞庭湖召开君山大会，且似乎跟《武穆遗书》的下落有关，杨康本已离开临安前往湖南，没想到装着头发的锦囊不见了，想是换衣服收拾行囊的时候落在了钦使府，好在没有走太远，便匆匆赶回临安去取。
锦囊果然落在房间里，拾起来看看无恙，便小心地揣回怀里。
出得府来，杨康牵着马一边慢悠悠朝城门口走着，一边四下张望打量，不经意瞅到路边一棵海棠，似乎是由于几日前的大雨肆虐，花瓣凋零，一片残败之景，丝毫不见数日之前繁花满枝的样子。
“呵，你们莫非就独独是为解之开的么？如今他走了，就全谢了？”杨康伸手触触低处的一根花枝，那上面残留的几瓣暗色残花便簌簌扑扑地全落了下来。
落红满地，空余寂寞枝桠，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浓烈的不祥。
“可惜了，明明是块好玉……”
“上面已经刻了字，不能再用了呀……”
两个人边交谈着边从杨康身边走过，杨康听得他们话中内容，心里一动：若是买一块玉，雕刻成跟自己那个一样的花纹，再刻上个“克”字，岂不是挺好？当下拦了那两人道：“请问，两位是从哪里看到了一块好玉？”
“那边那个当铺。”其中一人给他指道。
“多谢。”杨康拱拱手，便朝那店面走去。
踏进当铺门，就见一个人拿着一个翠色玉佩对另一人说：“董掌柜，这玉本也不大，再加上以阳刻手法刻了这个字，实在没法再用作别的了，除非将其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用以镶嵌或是点缀……”
杨康定睛一看，碧水流波的色泽，龙飞凤舞的“康”字，这不是自己送给欧阳克的那枚么？？怎么会跑到当铺里来？当下走近两步一把夺了玉佩过来，那触感和温度，果然就是他的那枚玉佩无疑！
董掌柜被杨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伸手去夺玉佩：“哎！你是谁？干嘛一进来就抢小店的东西？”
杨康瞪圆了眼，厉声道：“这玉佩，是谁拿来的！！？”
被杨康的气势所摄，掌柜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前几日一个蒙古兵……拿来卖掉的……”
蒙古兵？？？他给欧阳克的东西，怎么会落在蒙古兵手里？！？
提起蒙古，他就想起拖雷，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杨康随手掏出锭金子丢下：“玉我要了！”转身就走。
待得冲出了当铺，才觉得心下茫然，这种事情无头无绪，要如何是好？
“康哥！”
一转身，见穆念慈朝这边跑过来，张口就说：“我在钦使府附近转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见到你，差点就死心了……还好你没离开临安……”
“我是离开了，可是忘了东西，又回来了。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康哥。”穆念慈从衣襟里掏出一物，放在杨康手上，“欧阳克他……现在在蒙古军队伍里……他们几日前已经启程北上，去往燕京！”
手里的匕首再熟悉不过，他跟欧阳克分开的时候，亲手把这匕首给了欧阳克。
欧阳克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能把随身带着的玉佩也弄丢？
见杨康发愣地盯着手里的匕首，穆念慈急急把那日金兵被伏击，她和欧阳克一起被蒙军带走，后来欧阳克又让她先走的事情说了一遍，却略过了她自己怀孕的事情。
拖雷……拖雷！！！
杨康把手指关节攥得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当然没忘记那个蒙古四王子当初是如何在金国大殿上便肆无忌惮地打量欧阳克的，更别提还在钦使府里公然出言轻侮调戏！如今解之落在他手里……会怎么样……会怎么样？？
欧阳克腿伤还没好……又添了箭伤，一个人陷在蒙古大军里，还是在一头对他虎视眈眈的草原狼的身边……杨康觉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暗暗咬牙自语：“拖雷……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看着杨康眼底翻涌的怒色，穆念慈只觉有千言万语也都梗在喉头，她要怎么说，她骗了他一夜温存，然后……怀了他的孩子？
杨康牵过马匹翻身骑上：“念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追蒙古军去！”杨康握紧缰绳，“我怎么能让欧阳克一个人待在那拖雷的身边！！” 话音没落，人已经扬起鞭子绝尘而去。
穆念慈站在原地，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要事情跟欧阳克沾边，杨康就会完全失去冷静，他们两个之间……丝毫没有她插足的余地。穆念慈一点也不怀疑，就算她用肚子里的孩子作威胁逼杨康留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弃她而去。
《武穆遗书》不重要，大宋不重要大金也不重要，身份前程……甚至道德良知都不重要，对杨康来说，恐怕这世上，重要的只有欧阳克一个人。
他可以为了那一人，辜负这世上其余所有，何况是一个她？
伸手覆上小腹，语调凄怆：“孩子……你说娘……该怎么办？”
“你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华筝拿着一小碗洗干净的野生草莓来到欧阳克的面前，顺势坐在一边，伸手拈了一颗递过去，“刚摘的草莓，很甜呢，你尝尝看。”蒙古本也没有诸多男女礼教之防，华筝又是从小在哥哥堆里长大的，是以那一颗草莓递到欧阳克嘴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有等他张嘴接住的架势。
欧阳克微微一怔，随即张口咬住了那颗草莓，习惯性地嘴角一勾笑得倜傥风流，带了三分艳色。这本是他一贯驾轻就熟做惯了的，过去的日子他哪天不是美姬环绕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姿态看上去亲昵暧昧，两人倒是谁也不在意。
倒把这些日子只见过欧阳克冷笑嘲笑的华筝看得一愣：“你这样笑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
“公主觉得在下有什么高兴的事值得笑么？”欧阳克伸手抻了抻袖口，“是该高兴蒙四王子垂青，还是该高兴被掳了来随蒙军北上？”杨康送的那套衣裳因为中箭染了血迹已经没法穿了，于是便换了身蒙人的衣服，浅淡的奶白色，竖领盘扣倒是很像他白驼山的衣裳。
然而，毕竟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可是，四哥哥对你很好啊？”
“公主，这世上，不是谁对你好，你就应该对谁好的。在下只能说，四王子这一片美意，在下消受不起。”
华筝转头看到拖雷坐在不太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望向这边，却不靠近，若有所思地道：“你很讨厌四哥哥？”
“遗憾地说，确实谈不上喜欢。”
“为什么？四哥哥能征善战，又最得父汗的喜欢，也是几个哥哥里面最年少有为的一个。”华筝不解，紧跟着又笑吟吟道，“不过，比起哥哥来，还是郭靖安达更少年英雄。”
“郭靖……？”欧阳克有些意外地重复道，拖雷跟郭靖是结义兄弟，这个华筝公主提起郭靖时候神情甜蜜雀跃，莫非……
“郭靖安达是我的金刀驸马，他当年救了我父汗，父汗赐他一柄金刀，他还收服了草原上性子最烈的一匹汗血宝马！”提起郭靖，这个一贯不拘小节的蒙古公主也晕生双颊地低下头去，手指绕着发辫笑道，“我这次跟着四哥哥出来，就是找郭靖安达的，可惜没有找见他……”
欧阳克微微一笑：“只怕公主再见到郭少侠，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你说什么？”华筝一惊。
“郭少侠日前曾上桃花岛求亲迎娶黄岛主的女儿黄蓉……两人虽未成亲，但是亦可算是媒妁已定，或者你也可以问问四王子，郭少侠身边是不是总有个穿黄衣的漂亮姑娘？”
眼看着华筝失手摔了盛草莓的碗，后退几步朝拖雷跑过去，欧阳克伸手慢慢拿起一颗滚落在地上的草莓，送到鼻下嗅了嗅，微甜清新的气味传来，莫名地就让人心情变好。
拖雷被华筝拽着袖子，皱着眉头朝欧阳克看过来，后者迎上他的目光，挑高了眉毛，高深莫测地一笑。
“你跟华筝所说的郭靖安达上桃花岛求亲的事情，都是真的？”晚间安营扎寨，拖雷怒气冲冲地掀开欧阳克帐篷的帘子，“你为何要告诉她，让她揪心？”
欧阳克倚在床边，神情是一贯的冷淡：“旅途寂寞，不找点事情来麻烦一下四王子，实在有负四王子邀在下一同北上的雅意。”
“你要是寂寞，大可以找我相陪，我求之不得。”拖雷靠近几分，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不如，我今晚就好好纾解一下你的寂寞？”
“哈，在下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欧阳克轻微地哼了一声，“在下对床伴，是很挑的。”
“你不试试，怎知我不如那杨康？”拖雷神色未变，突然右手疾出，直取欧阳克肩周大穴！
这种时候，若是反应慢上半分，被制住了，后果就不堪设想。
所幸欧阳克从来都不是反应慢的人，他未受伤的左手迅速挡了过去，在拖雷想要改变攻击方向的时候快其一步地在拖雷手腕上一转，使力一震，迫其收手。
拖雷右手虎口都被震得发麻，缩回右手的同时左手闪电般伸了过去，跟欧阳克左手密集地拆招，一个想迫近一亲芳泽，一个抵死不肯让对方接近，不多时，手腕手掌间已经过了数十招，两人间距离未变，对峙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感觉右手血液重新通畅，趁着左手缠斗的时候快速伸了手触到欧阳克亵衣衣襟，“唰”地一声扯落开来，顿时露出大半白皙肩膀胸膛，甚至清晰可见锁骨凹处中央一颗淡色浅痣。
欧阳克眼神一变，右手抓住拖雷伸向他腰间的手，狠狠抓住手腕一转，趁着对方吃痛分神的瞬间拔了拖雷腰间挂着的匕首，一下就甩掉了刀鞘，明晃晃的刀刃灵巧地闪过拖雷想要躲匕首的动作，精准地抵上了拖雷的咽喉。
这个时候，被甩掉的刀鞘才发出落在地上的一声轻响。
拖雷气息凌乱，微微顺了两口气，看向面前的人。
上挑斜飞的凤眼里杀意重叠，大有你再无礼我就会下杀手的意思，可是袒露出来的肩膀胸膛肤色莹白，抬着的右肩似乎因为这一番动作伤口开裂，包扎的纱布都渗出层层的血迹来，更显得这一幅景象映在眼里是摄人心魄得让人难以抑制。
奈何，脖颈上冰冷的刀锋压喉，半分也靠近不得。就像情意绵绵的时候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满腔欲念也都被生生压住。
“四王子，你再不退开，在下手里这匕首，可不一定能掌握得好力道。”欧阳克微扬起下颚，习惯性地勾起嘴角微笑。
“……”拖雷慢慢后退，咬牙笑道，“我下次，会记得在不带任何兵器的情况下靠近你。”
“在下觉得，四王子不如直接不要靠近为好。”欧阳克伸手拉好衣襟，“夜深，不送。”
拖雷气闷，又无处发泄，只得愤愤起身朝帐篷门走去。
“四王子。”欧阳克又出声喊住他。
还没等回头，一道雪花银色流光就飞了过来，擦着拖雷的头发飞过去，插进了门帘旁边的框上，还带断了拖雷好几根头发。
“这东西，在下不要，请四王子依旧带回去。”
“欧阳克，”拖雷把匕首紧紧握进手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早晚会是我的。”
欧阳克冷笑一声，不再搭腔，拖雷站了几秒，未听得回应，只得走出帐去。
匕首把柄的纹路深深印进手掌中，繁星满天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深深的靛蓝色，就像颜料用得过多上色过于浓厚的山水图，压得人心里发堵。
比想象中还吸引人，却也比想象中还难缠得多。
别说是近一步接触，就连靠近一些都不能。
这个男子，可以笑若梨花，可以妖娆妩媚，可以风流不拘，也可以矢志不渝，若是他愿意讨谁的欢心为谁甘心停下脚步来，那人当真是不知修了几世的福气。
杨康！你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男子为了你而拒绝更好的人？！
你一个不过十八岁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凭什么能拥有这样一身傲骨风华，凭什么能得到他？
拖雷忿然将手中匕首扔出，看那一道流光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形然后插入松软的土地，只觉得一贯清明的心里就快要被汹涌而来的嫉妒和羡慕给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二、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