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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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安达，你误会杨康了，他是潜伏在完颜洪烈身边伺机报仇的。”拖雷见郭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开口劝道。
“什么！？”郭靖瞪大眼睛，顿时懊悔不已，“我就知道康弟他没有变……都是我不好！我居然不信他……还出重手伤了他！”
“我倒不是很相信……”黄蓉撇嘴。
“我相信康弟！”郭靖猛然转身，“我要回去找康弟，他一个人在金人那边多危险啊！”
“哎呦靖哥哥，你别担心了，他会留在那边当然是安全的啊，他好歹是小王爷的身份好吧。”黄蓉一把拉住郭靖，“放心吧！”
拖雷瞄一眼黄蓉，皱眉道：“郭靖安达，你出来这么久，华筝很想念你。”
“啊，华筝，她还好吗？”郭靖想起确实是很久没往回写信了，顿时有点歉疚。
“华筝！？那是谁？”黄蓉一惊。
“华筝是我妹妹，也是郭靖安达未来的妻子。”拖雷有点示威意味地说，“郭靖安达没告诉你么，他是我们蒙古草原的金刀驸马，这次从中原回去后，他们就要成亲了！”
“靖哥哥！！他说的都是真的？？”黄蓉怒极，“你当真要回蒙古去娶什么华筝公主！！？”
“蓉儿，蓉儿你听我解释……”郭靖本来就嘴笨，一着急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哼！！！”黄蓉负气跑走，郭靖刚要去追，就被拖雷拉住：“郭靖安达，难道你要辜负华筝对你一片痴心？”
“我……我……”郭靖望望跑走的黄蓉，又想想华筝，顿时进退两难。
好在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功力尚浅，杨康伤势并不算重，只是昏睡了些时候，稍事调理一番，便无大碍。
这日月色甚好，杨康便弄了一条大船，拉着欧阳克上太湖泛舟赏月。
“……小王爷，果然有雅兴。”欧阳克自船舱中上来，他此刻又换回了立领长袍，自是因为杨康对那日拖雷打量欧阳克的目光恨得牙痒痒，暗骂自己着实不该让欧阳克穿那汉服，脖颈间吻痕春光岂能让别人白白看了去？便找了种种借口，让欧阳克换回了高领的西域服饰。
“良辰美景，自当与解之同赏。”杨康暧昧地咬重“解之”二字，温柔一笑。
“呵，在下却觉得，风花雪月，都是虚情假意。”欧阳克扬声笑道，“小王爷觉得呢？”
“小王倒深不以为然，即便是虚情假意，也是用了心的。”杨康盯着太湖沉沉水波，笑言，“何况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哪里分得清楚呢？”
“呵呵，小王爷如今伶牙俐齿，在下甘拜下风。”欧阳克微微摇了摇头，笑得露出颊边酒涡和右边一小颗尖尖虎牙，杨康顿时想到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舌头滑过那颗虎牙的感觉，望着欧阳克的眼神也渐渐带了丝旖旎。
“小王爷，在下就先回去休息了。”欧阳克避开了杨康的目光，转身欲走。
“我爱你。”
欧阳克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正对上杨康认认真真毫不掺假的眸子，月光映在那瞳孔里面，竟然是纯粹宁静的深情如海。
“我爱你。”杨康重复一遍，“我在佛前起过誓，这一生，只有你，唯有你，就算我们隔着万水千山，你身边的风雨夕照……全部都是我在想你。”
“……”欧阳克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你早晚要回白驼山去。不过，我还是想说，我不是什么怪癖断袖，也不是当你做男宠禁脔，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除了你，我不爱其余任何男人或者女人。”杨康正色认真道，“我明白这种感情违背道德人伦，可是只要你接受我，我就不会把任何阻碍放在眼里。”他顿一顿，最后一字一句强调：“我可以背叛全世界，只要你肯在我身边。”
欧阳克默然无语，背在身后握着铁扇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渗出了微微的汗意。
在他二十五年的生命里，第一个愿意背弃一切只要他高兴的人，居然是个刚过十八岁的俊秀少年。他们相识不过月余，何以这小王爷会对他情根深种？
肌肤之亲根本就不是羁绊，也不必有感情，这是欧阳克多年来信奉的真理。
直觉地想冷笑，想出言嘲讽，想把面前少年捧过来的真心狠狠揉碎踩在脚下，可是心底里却有丝又痛又温暖的感觉渐渐蔓延起来，让欧阳克收敛了一贯的调笑神情，罕有地抿紧了唇。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寂静一片。
打破宁静的是几支破空而来的箭，欧阳克眼疾手快抓住一支，仍然有一支堪堪擦过杨康的胳膊，带出了一道血痕。
“小王爷小心！”下意识地展开铁扇，半分犹豫也没有地挡在杨康前面，拦了射过来的几支箭，回手一转扇面，就将那两支箭弹了回去，射中了两名黑衣人。
俩人往岸上一望，霎时明白他们已被包围了，岸边密麻麻的黑衣人，还有很多小船正朝着杨康的船驶过来，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道：“我们是来抓大金钦使的，只要大金钦使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杨康冷哼：“笑话，小王是你们说请就请得走的么！”
黑衣人眼见多说无益，挥手下令道：“放箭！”顿时漫天带着火焰的箭飞射过来，火遇船木桅帆，立时开始熊熊燃烧，船上侍卫姬人顿时慌了神，纷纷跳河求生。
欧阳克避开密集的箭翎，抬眼一看一支箭自杨康背后而来，情急之下扑身过去，压低杨康的身子堪堪躲过了那一箭。
冲天火光映在杨康眼里，全都化了浓郁的情深，杨康伸手扶住欧阳克后颈按低，笑道：“你也担心我，是不是？”
欧阳克手撑在甲板上，已经能够感受到火焰烧灼的热度，实在无心跟杨康调侃，将杨康拉起来：“小王爷，要赶紧脱身……”
杨康向下一望，指着一艘靠近的小船道：“你把上面那两个黑衣人收拾了，抢那艘船。”
欧阳克当即跳下去，三两下解决了船上人，回头要喊杨康的时候却只见杨康带着的赵王府令牌被丢了下来，连忙接住。
“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你先走！”杨康当然明白，对方人那么多，今晚是势在必得，两个人逃，搞不好全被抓住，而自己束手就擒，欧阳克便可平安走掉，实在没什么可犹豫的。
“小王爷！！！”欧阳克握紧令牌，心里却也明白就凭自己，实在难敌对方人数众多，但是留杨康一人在此，也无论如何放不下心来。
于公，他欧阳克是赵王府的食客幕僚，自当护小王爷周全；于私……他确实不想看杨康遇险。
至于为何不想，实在不愿深思。抬头看那些黑衣人抓了杨康，当真不再管他人，径自浩浩荡荡离去了，欧阳克眼神一转，已打定了主意。
那日拖雷出言气走黄蓉，之后便向郭靖告别返回蒙古，而郭靖放心不下黄蓉，四处寻找，在太湖边遇到了她。黄蓉见郭靖来寻她，顿时气消了大半，两人和好如初，在太湖上泛舟游玩，巧遇归云山庄庄主陆乘风。那陆乘风钦佩黄蓉机敏，又见郭靖少年英雄，当下邀请他们二人进庄一叙。
“进去！快走！”郭靖黄蓉闻得前厅乱糟糟的，便偷偷跑来查看，一眼看到杨康被推搡着进来，险些没站稳，当下大急：“蓉儿！是康弟！他被抓起来了！”
黄蓉一把拉住郭靖：“你先别出去，看看再说。”
“杨康，没想到你又回去做了那大金的小王爷，如今我是该称呼你为完颜康呢……还是就单称你一个字——狗！？”一名长发黑衣的长者握着拐杖坐在一边，冷冷说道。
“是大师傅！”郭靖一惊，伸出脖子看了一圈，发现江南六怪都在，“师傅们怎么也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柯镇恶，他听闻杨康重投金人怀抱，大为震怒，此刻更是恨不得一杖打死他。
“金国小王爷，你大摇大摆直入我宋境，到底是何居心？”陆乘风双腿虽瘸，却有气势，端坐在轮椅上正气凛然。杨康却不吃这套，傲然道：“我当宋朝江湖义士是有多正直，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小王我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哪来什么居心？”
“金狗猖狂！”却是那陆乘风的儿子忍不住甩了杨康一巴掌，杨康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发红的掌印来。他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啐了一口笑道：“欺辱不能还手之人，想必也是你们的杀手锏了？”
“你是说，若是单打独斗胜了你，你就心服口服？”陆少庄主是个有点激进的青年，当下挥手道，“来人，解了他的绳索！”
“不必。”陆乘风开口，“且将这金人小王爷押进牢里去，好生看管，他后面必有援兵，引来一网打尽。”
“哼！且看老夫到时候将金狗全部杀光！”柯镇恶用拐杖重重捶了一下地。
“康弟！康弟！”趁夜，郭靖瞒着黄蓉，偷偷跑进关押杨康的牢房，见杨康被锁了好几条铁链，关在个大铁笼子里，倚靠着笼子边已经睡着了，脸颊上还留着发红的掌印，触目惊心的。
郭靖大为心疼，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微微红肿的脸颊，刚一靠近，就听得杨康模模糊糊的声音：“解之……”
“解之？”郭靖大为疑惑，“那是谁？”轻推杨康：“康弟，康弟！”
杨康惊醒，见是郭靖，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郭靖见杨康皱眉，还以为他恼自己当日不信他出重手打伤他，顿时解释道：“康弟，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都是大哥不好，托雷都告诉我了，都是大哥的错！我实在是太笨了！”
“算了。”杨康看一眼郭靖，“反正觉得我是卖国贼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一个。”
“康弟你别这么说！”郭靖大急，一把抓住杨康的手，“大哥以后都绝不会再怀疑你！大哥发誓！若是以后再怀疑你伤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别发这种誓……”杨康明白郭靖是当真对自己好，口气也软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靖把在太湖上遇到陆乘风的事情说了一遍，担心道：“康弟，我救你出去吧，我怕陆庄主还有我师父他们恨金人入骨，会真的伤了你。”
“不必，你救了我，不但你说不清，我也不好再回赵王府。”杨康想了想，又说道，“我回赵王府是为了报仇之事，你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嗯我知道了。”郭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瓶，“这个是蓉儿给我的，可以消除淤血红肿，很管用，你拿着。”试探着伸手碰了一下杨康脸颊，心疼道：“那个陆少庄主下手真狠，康弟你还疼吗？”
“没事，多谢大哥关心了。”杨康笑笑，接过小瓶，“你也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还有这个。”郭靖又从怀中掏出两把匕首，甚是小巧，柄上分别刻着“郭靖”“杨康”的字样，郭靖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把递给杨康，“这是我们出生前就打造好的，我新近去请人刻上了名字，给你。”
杨康看一眼那匕首，指着刻着自己名字的那把说：“不，我还是要刻着我名字的那把。”
郭靖一呆，结巴道：“康、康弟，我们拿着对方的那个，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要我自己那把。”杨康把眼一瞪，郭靖立时败下阵来，只得低着头将匕首递给杨康，“康弟，那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了，你去吧。”
目送郭靖离去，杨康把匕首揣进怀里，倚靠着铁笼边缘坐下来，拧开小瓶，抹了一点药膏涂上，凉丝丝的，果然肿胀疼痛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黄蓉给的东西果然神奇。举着小瓶端详一番，思绪就莫名飘远了。
不知道那一晚欧阳克用的是什么药膏？似乎也有点微凉舒缓的作用……不过那时意识都乱了，想不太起来。
“小王爷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杨康一跳，脸颊一下红透。他惊诧莫名地抬头，正看到欧阳克一身白衣，摇着铁扇笑吟吟地站在笼外。
“小王爷，怎的脸都红透了？该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那笑意越发促狭，手下动作却利落，快速抖出一串钥匙三两下把羁押着杨康的铁链铁笼全部打开。
“……你，你怎么在这里？？”杨康惊疑地盯着欧阳克手中的钥匙，莫非，他就跟在后面潜入山庄，不声不响地盗来了钥匙？
“小王爷被擒，在下岂有不顾之理啊？”一贯的清雅闲适，一贯的出尘飘逸，一贯三分冷嘲五分倨傲的笑容……不得不说，看到他出现的瞬间，杨康心里是真欢喜的。
至少说明，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
两人出了地牢，迎面就碰上了柯镇恶领头的江南六怪和陆乘风等人，陆乘风指挥弟子将两人围住，冷哼：“我就知道，掌管钥匙的弟子被打晕，一定是这金人小王爷的同党来了。果不其然！”
“是欧阳克！”黄蓉撇撇嘴，“靖哥哥，这个风骚男人来了，我看就算你六位师父加上陆庄主，也不一定能留得下杨康了。”
郭靖看看站在欧阳克身边的杨康，心下有点黯然：康弟他不愿意被自己救，却愿意跟欧阳克走……
“呦，陆庄主，何必火气这么大呀？”欧阳克展开折扇笑道，“这月色朦胧，为何要剑拔弩张的破坏大好气氛呢？”
“你是何人！”陆乘风见欧阳克气度不凡，一身白色立领长袍也不像中土服饰，心中惊疑。
“在下欧阳克，来自西域白驼山，各位有礼了。”欧阳克眼波流转，微微颔首，“家叔，正是西毒欧阳锋。”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我管你是谁，今日我就要将杨康这逆贼给宰了！”柯镇恶却是忍耐不住，冲上来就要杀杨康。
“啪！”拐杖击上了一柄玄铁白纹折扇，欧阳克气定神闲地挡在前面，“前辈，这喊打喊杀之事，实在有伤风雅。”
“滚开！”柯镇恶拐杖一挥，重重杀招直逼过来。欧阳克手起扇落，将招式一一化解掉，蓦然一笑，“前辈，得罪了！”铁扇旋转如风，竟然将柯镇恶的拐杖从中截断！
“大哥！”其余五怪慌忙过来扶住柯镇恶，素有“妙手书生”之称的朱聪跳将出来：“欧阳克，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仗着人多势众想玩车轮战？呵呵，那在下也只好不客气了。”欧阳克抬手将右手中指置于唇边，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四周的黑暗角落里居然悉悉索索地爬出了无数毒蛇来！
“靖哥哥！蛇！！！”黄蓉纵然武艺高强，对这种滑溜溜的生物仍然害怕不已，顿时往郭靖怀里扑过去。
归云山庄中的众人也大乱，纷纷尖叫闪避。
“在下并不想多伤无辜，只要诸位乖乖不挡路，自然无事。”欧阳克拉起杨康，“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柯镇恶扬手发出数枚毒针，竟是想把杨康欧阳克一齐置于死地。
未等欧阳克动手，几枚毒针就纷纷跌落在地上，众人也没看清楚是什么阻了毒针的势头，正自四下张望间，一阵悠扬高亢的萧声传了过来。
一个长发飘飘的青衣男子手执玉箫，自半空跃了下来。
黄蓉大喜，蛇也不怕了，三步两步扑过去搂住青衣人的脖子：“爹爹！”
坐在轮椅中的陆乘风见得此人也嘴唇颤抖，慌忙从轮椅中跌跪下来，颤声道：“师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归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