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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你只是在逃避去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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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会做什么。”蒋医生勾唇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可惜在这个一向严肃、习惯性敛起神色的中年人脸上,笑还不如不笑。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浮禾心情不好。看什么也不顺,尤其是笑脸。
蒋医生得不到回答,也不觉得尴尬,耐心地等待她。
三分钟过去,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笑着注视,感受实在不好。
浮禾不想这么僵持下去,拉开椅子坐下。
蒋医生打开一张纸,故作正经的模样,看在浮禾眼里很不爽。
伸手将那张纸扯过,空白的。
浮禾觉得无趣,直接放回去。
“是聊完才能放我出去吗?”
蒋医生笑着点头。
“浮小姐是江城人?”
浮禾不想回答他,但是想出去就得配合,敷衍地点了点头。
谁管自己是哪里人,她自己也不在乎。
“浮小姐,请真实回答我的问题。”面上的笑收了几分,颇有严肃的感觉。
这是搞学生老师那套吗?不合意就变得严肃。
“我在哪就是哪里人,不对吗?”
蒋医生知道她在刻意搅和自己的谈话,继续耐心地询问。
“说的也对,是我的范围缩小了。”
“我听乔先生说,你是上大学来到这里的,很久没回家了吧?想不想家里人?”
浮禾对那个家、甚至称不上家的地方只有厌弃。
人下意识的表情很微小,也很迅速就消失。
蒋医生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厌弃。
“不喜欢家里人?”
停顿了两秒,苦笑一声,“我也不喜欢,太唠叨了。”
浮禾不想聊下去,可还是强撑着自己坐在这里,只希望快点结束。
“曷镇那个地方,我没什么了解。只是听说过,不久前有个记者报道了当地买卖妇女的新闻。很多都是亲生父母重男轻女自愿做的买卖。”
曷镇,她太久没听到这个地方。
身体却先她的大脑对这个地方做出反应。
想起不好的事情,除了恶心,就只剩下被支配了十几年的恐惧。
面色一沉,厉色制止他继续要说的话。
“医生是以戳人伤痛来治病的吗?”
蒋医生被打断,沉默了三秒,将这个循序渐进的话题终止。
“抱歉,我只是说些自己的看法。”
“不过,你既然承认那是伤痛,为什么不想去治疗呢?逃避不会是好的办法。”
浮禾轻笑一声,带着嘲讽。
“人活着是图什么?解开心结?我现在开心就好。”
“你很看得开啊!”蒋医生笑着拿起桌上的笔,放在手里摸索笔帽的花纹。
“你会忽略痛苦,享受当下。”
“这是很多人的生存方式,承担太多会受不住的。”
“那你的生存方式是什么?解决一切问题?”
“不过我看你,解决问题这方面给你造成的难处不少。”
浮禾知道他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也不在意,反而随便将话引导到他身上。
“浮小姐说笑了,这方面,我没什么值得聊的。就是个专心钻研的医生。”
蒋医生笑脸相迎,带着几分探寻看着她,举得有趣。
“不过,我确实给自己带了难处。”
“我父母催婚地厉害,很唠叨,唠叨到入土也没停。”
浮禾冷嘲回复“那你也真是不孝啊。”
“这并不是评价孝与不孝的结果导向,我花钱雇人演了女友,他们享受过儿子成家的乐趣。后面心烦的生活琐事没有经历过,反而是件好事。”
浮禾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觉得新奇好笑。
“你可真是自私啊,心理和身体,都只活自己。”
蒋医生点了头“嗯,我觉得浮小姐也是一样的,我们性格挺接近的。”
“不喜欢的,能摆脱,就心安理得舍弃。反而,摆脱不了的,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浮禾没有反驳,她确实自私。
“只是,浮小姐想没想过,摆脱不了的,心安理得享受的,其实不是你内心要的。”
“你忽略了自己的正式想法。”
蒋医生手上的笔打开,随意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养了一条难以驯服的野狗,一开始必须拿着铁链拴住,后来用肉喂久了,解开铁链,狗居然不跑,还绕在人的脚下讨要吃食。”
浮禾不喜欢这个故事。
“有肉吃、有人养,不好吗?”
“不好!”蒋医生反驳地很坚决。
“它本来是野狗,有很多选择。它可以自己捕猎,吃大块的肉,却只能伏在人的脚下讨要吃不饱的肉。”
眉眼舒缓,带着温和的笑。
“人也是一样的,不去尝试局限之外的,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少。”
浮禾皱眉看着他,觉得话哪哪都是问题,却找不到问题所在。
“它是野狗,捕猎的成功不能绝对,说不定哪天就被更强大的动物杀死。”
“那你觉得,苟活的一辈子和潇洒在不知危险何时到来的短暂相比,哪个好?”
浮禾选不出来,她离开曷镇,就是不想像同龄早嫁的女人一样、一辈子活在那个伪装成家的牢笼。
后来到了这里,她试图活出自己,现实的缺钱却给她一重击。
她选择了便捷的路,攀附男人,日子过得很好。
可是,这和一辈子活在伪装为家的牢笼有什么区别。
她不还是一样匍匐在富人的脚下,换取一点生存的资本。只不过那座牢笼被鲜花丝带包裹,衬得靓丽高贵。
蒋医生看出她的犹豫。
“浮小姐不知道答案?”
“其实答案就在你心里,你一开始的选择是什么?”
浮禾低头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看向他。
蒋医生耐心地等待,自信看向她,竖起耳朵要听自己猜测的答案。
“你为什么只给我两个选择?”
“其余的呢?”
“比如,野狗靠着自己捕猎的本领,配合人类捕得更多的猎物,吃的肉怎么会少?”
蒋医生眼里的自信掩下去,对于她快速的回复,难得出现几分棘手的表情。
“禾小姐想的真全面,我还没想过这方面。”
浮禾没了耐心,起身站起,椅子发出难听刺耳的刺啦声。
“聊完了,放我出去吧。”
蒋医生不说话,只是看着右上角的监控。
“不好意思,这不由我说了算。”
说完,起身来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放在她前面。
“说这么久,喝点水吧。”
浮禾已经有将近一天未进食、水更说不上喝过。
亲眼看他随手拿了一个纸杯子,从挂壁的饮水机里接的水,觉得没什么。
拿起水喝完。
“先坐,你可以主动问我一些问题,我如实回答。”蒋医生坐回自己的位置。
浮禾只能坐下,问些自己想要得知的问题。
“王淳的状态怎样?”
“乔先生为她安排了专门的医生,听说状况稳定了。”
浮禾总算是听了一个好消息。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山庄。”
“治好病就可以。”
浮禾心想,你还不如去治乔彡。
头突然一晕,身体本能撑住桌子。
抬眼看面前的人,只觉得眼前模糊得很,医生出现了重影。
“你不用担心,这只是辅助治疗的。”
浮禾晕乎乎地被人扶到一旁类似躺椅的仪器上。
看着对方将桌角的按钮打开,躺椅舒展开,五颜六色的线伸展出来,尾端连接着白色的圆形东西。
随后,那个东西贴在她的大脑上,很凉,让她身体一颤。
“这是我最得意的发明,可以帮助你消除痛苦。”
蒋医生的身子不停在眼前晃,浮禾觉得头晕地更厉害,大脑被迫放下防备。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浮禾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甚至觉得睡一觉,更舒畅了。
只是不知道昨晚蒋医生做了什么,她心里觉害怕。
坐在房中,缓了许久,有人将饭送进来,不等她起身询问,就快速离开,然后锁门。
浮禾觉得饿,心想,反正怎么也防不住,还不如填饱肚子。
刚吃完,蒋医生又来了。
“看上去状态不错。”
浮禾压根不想搭理他。
蒋医生坐下,将手边的纸巾包递过去。
“其实我也不想那样,是浮小姐的戒备心太重。”
浮禾打开纸巾,取出,擦了擦嘴,顺手将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几个被用的小瓶罐,她昨天没见过。
这人不会随便给自己用药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雇主所托,不让你喜欢一个叫禾莫时的人。”蒋医生有些无奈地笑了。
“打算怎么做?”
“免去不必要的记忆,和你多聊聊天,让你看开些。”蒋医生毫不避讳地说完自己的治疗方案,根本不惧怕她得知后做出什么来应对。
浮禾听完他的方法,心里后知后觉涌上一点恐惧。
记忆,随意篡改?那最后还是自己吗?
可是还来不及她开始反抗,新一天的所谓治疗就开始了。
重复循环三天,浮禾感受到自己的记忆在一点一点消失,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认识禾莫时的。
恐惧绕在她的心头,周围监视控制的一切,如果湿冷空气一样附在身上,让她难受发颤。
她不能再这样了。
所以在蒋医生询问她对待禾莫时的感情时,她强撑理智,回答不喜欢。
连续回答这样的问题三天,浮禾觉得自己都要信了。
毕竟她一开始喜欢禾莫时,就是因为肤浅片面的好感。
后来被他强迫,见识到他讨人厌的另一面,逃不开,才在心里说服自己喜欢禾莫时。
现在她彻底逃离了,绝对不会喜欢禾莫时了。
可是,蒋医生,完全不相信。
浮禾被逼得有些崩溃,直接质问他为什么?
明明她都快相信了。
除去阻碍治疗的回答,蒋医生挺喜欢和她聊真实的话题。
这个问题,对于治疗完全没好处,说不定还有坏处。他应该回避。
但看着浮禾崩溃的样子,觉得有趣,还是说出自己的答案。
“你每次回答不喜欢,语气会停顿一秒,眼神强迫自己坚定,但还是会闪躲。”
“你不是不喜欢他,你只是在回避喜欢他。”
蒋医生避开监控,用铅笔写了一句话,又很快擦掉。
但浮禾看到了。
“如果,你再遇到他,你还是一样会喜欢他。”
浮禾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对禾莫时的感觉。虽然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太晚。
她却不可否认,自己彻底认栽了,她真的喜欢禾莫时。
愿意一直纵容禾莫时强迫自己,不过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却又不敢的胆怯内心。
是她害怕抛弃,知道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将两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当做头顶悬钟,时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