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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害怕的感觉让人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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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莫时出差不过两天。
隔日夜半,浮禾刚放下手机闭眼,打算睡,就听到门开的动静。
对方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靠近,生怕吵醒睡着的人,小心上床躺下。
浮禾顺着他的猜测,哪怕大脑清楚地能当场给他背一遍圆周率,她也故作深睡。
怕对方发现,内心默念着数字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快点睡着。
“一、二····五十一`”
腰间被一双手压住,浮禾的数字被打断。
身后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浮禾觉得好不公平,他为什么可以比自己先睡着。
翻转个身子,禾莫时依旧睡得香,只是身子跟着她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
两天没见,明明哪里都没变,却觉得有些不一样。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五官看。
还是一样好看。
想起季姨说的那些关于他幼儿事迹,觉得他好像没那么难接触。
总算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小时现在在她心里的状态多了一个可爱调皮的特征。
嘟囔着小声喊了一句“小时。”
禾莫时没被这一点动静弄醒,依旧睡得深沉。
浮禾想他大概是这两天出差累着了。
回想着这两天的事,不过是琐碎小事,没多久就无聊地闭上眼入睡了。
之后几天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和往常一样,浮禾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
内心接受了随叫随到、生活工作无缝衔接的无理要求。跟禾莫时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一切都在平稳进行。
浮禾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能接受。简单的直接解决,难的顺其自然。
要是一直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说明念头种子已经埋在心里许久。
浮禾对此一点也不惊奇,内心祈祷平静的日子再久些吧。
可惜,越是祈祷什么,就越是知道自己担心发生的事情正处在什么样的劣势。
浮禾与禾莫时的亲密关系传遍了整个公司,自然就被他的父亲知道。
周末,一个寻常的下午。
浮禾满心期待地换上新的裙子,化好妆,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久。非常满意地走出卧室。
他们今天约定去外面新开的饭庄吃饭,禾莫时说有点事在书房处理。
时间已经到了,她要去催催他。
走到书房门口,浮禾发现门没关严实,打算抬手敲敲门,叫他出来。
一道让人畏惧的训话声传来。
浮禾立马就认出那个辨别度十分明显的声音,是禾莫时父亲禾沥戚。
严肃熟悉的声音从视讯屏里传出。
“我不管你如何处理,前提是不要影响和顾家的生意。”
禾莫时沉默了两秒,无声地接受他的训斥。
“不会影响的。”
看他的态度还算好,禾沥戚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慈父的威严
“那个人我听说过,虽然名声不好,但是能管住。”
“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提早将人安顿好。”
“不要把人的胃口喂大了,后面就不会麻烦。”
禾莫时想起那晚一百万就可以买断所有的交易。
冷嘲轻笑“她的胃口不大,我就是不想她离开。”
禾沥戚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两秒,很熟悉的眼神。和当年年轻的自己看妻子的目光一样,势在必得,还有无法抓住她的苦恼。
“没什么能力的人最适合依附强者。趁现在那人羽翼未满,直接把骨头折了,老实待在自己手心就没办法翻出去了。”
浮禾听着话语中关于自己的安排,内心揪起,默默等待,期待禾莫时会说什么,也很好奇他现在的表情。
想起他在采访中说过的,不要害怕达不到自己预期要求,成为不了完美的人,这些只是暂时的。这并不可怕,只要努力、坚定自己的方向,总会成功。
被摄像头修饰的话术在此刻被赤裸展开。
“知道了。”
平淡的三个字,让浮禾心头一颤,愣了几秒都无法缓过来。
一阵风呼过,门被人迅速从内拉开。
浮禾抬头,看着面色如常走出房间的人。寻常冷淡的状态,仿佛刚刚谈论的是无关自己的旁人。
“什么时候来的?”问这句话时,浮禾注意到他的眉头拧起。
是在烦躁自己的偷听?还是因为自己提早听到的残酷安排而烦恼?
“你觉得他说的对?”浮禾最不喜欢吃的亏就是两人谈话处在两个频道互不通。
问得直接,禾莫时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通的一声,门被紧闭上。
“不对吗?”
“只要你安分,我给你想要的。”
清冷的声线在过去最受她喜欢,浮禾才发现,自己的底线也不是无限下容的。
再好听的声音,说出难听的话,一样难听、让人心生烦躁。
“你把我看作什么?”浮禾仰头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她势必要听到这句话的真实回答。
禾莫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位置安置她的角色。
被戏耍,感情被钱衡量后。这些让自傲的他说不出半分和感情有关的词。哪怕是最开始的情人二字。
“得心趁手的附属品。”
冷漠的声音传进浮禾的耳中,浮禾下意识低下头,眼中有些热,生怕失态。
这句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他不可以。
被唯一喜欢的人出声讽刺,比万人唾弃还要难以接受。
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人。”
仰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色迷心窍,觉得他和旁人不一样,觉得他是怎样高洁的存在。
“尊重?你做的哪一件事值得我尊重!”禾莫时想起那份没看完的资料,旁人风言风语中的水性杨花。
“你花心贪财,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把感情当儿戏,为了钱变得虚伪。”
平静的面孔被自己的话语刺到,多了几分扭曲,一向舒散的眼眸聚焦、瞪大,身上带着压迫的气势,步步逼近她。
浮禾下意识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勾引男人、欺诈,职业扭曲。”禾莫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自己。
“这么张漂亮的脸蛋被你当做通行证,用得很舒心吧?”
浮禾皱起眉,下巴有些疼,拍手打掉他的手。
用力一推,将人推到离自己一米的距离,好让自己逃离窒息压迫,有呼吸的空间。
“你知道什么都没有,只有漂亮代表什么吗?”
“在山里,代表卖的价格高,谁家娶回去有面。”
“在学校,不过是几千的奖学金,就被人造谣是用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贿赂得来的,最后被迫取消获奖资格。”
“在公司,是不怀好意上司最容易盯上的肥羊。是同事避而远之的狐狸精。”
第一次如此清晰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展示给他,浮禾觉得自己的心口又加了一道伤。
手指握得发白,直直放上来,指着自己的脸,满眼通红、死死地盯着他。
“我要是不用这张漂亮脸蛋做些什么,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禾莫时没有任何情绪,浮禾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带着自毁的倾向将自己做法的自私缘由抛出。
“既然这张脸给我招了那么多麻烦,我为什么不能利用这张漂亮脸谋求好处。”
“清高受苦的生活我过不了,远不如靠着富人享福。”
禾莫时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风顺水,唯一的烦恼不过是达不到最优秀标准。
浮禾那样的生活,他想象不到。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出卖自己。做那些事,和娼妓有什么区别。”
浮禾把自己的痛苦展示给他看,他没有扮演怜爱者,而是批判者。
勾起嘴角,被自己一开始想要获得安慰的想法气笑了。
她居然妄想禾莫时能够心疼自己。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的季曦。
恍然明白,禾莫时永远不可能把低位的陪伴者放在真正平等的地位。
他不过是是厌恶自己的过去、又要掌控自己的未来,把自己变成一个附属品。
“呵~,你可真清高!”
声线放缓,幽幽地补充一句“还虚伪。”
“我们给你们情绪价值,相应的你们给我们金钱。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或许后悔过接触这个行业,因为这个便捷的方法让我偏离了原本的一切。但从没有看不起这个,这不过是互利的一场生意。”
眼里的嘲讽让禾莫时心头被堵,理智站在悬着的细绳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剪子,磨着那根拉扯的细线。
生意?所谓的追求经历、萌发的爱情被彻底贯上生意的名词。
理智的回忆告诉他,这不是他一开始认定的想法吗?
崩溃的燃点不过是明白了,他自作聪明,本以为会陷进去的蠢人,被自己替换出局了。
浮禾完全没注意他的情绪,继续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压制。
哪怕说出的话以自损八百为代价,她也不想停止这场思绪的凌虐。
“如果你看不起我们,又何必苦苦抓着看不起的人不松手,你口中的娼妓都可以从容脱身,自视清高的嫖客却不愿意离开。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你比你口中的我还要贱吗!”
话说完,心口的气一下子卸得一干二净。
被愤怒和压抑支撑的对峙勇气随着诉说消失殆尽。
她不想再看到禾莫时了。哪怕因为自己的愚蠢要付出百倍代价。
转身要直接离开。
禾莫时看出她逃离的意图,理智彻底摔碎。
强硬地拉住她,将人拽进卧室,不等人反应,就直接将门锁上。
浮禾拍门怒骂的声音透过门传过来。难听的话、对方想要逃离的意愿,这些让他放在门锁上的手发抖。
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无措。
他从没有这般失控过。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绪,让他隐约害怕。
害怕她的离开。
厌恶自己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