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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迷雾中的标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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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藏品库位于地下二层,比修复室更深,安保也更加严密。
厚重的金属门需要三道不同的验证才能打开:密码、指纹、虹膜。
陈馆长一一通过验证时,手在微微发抖。
门缓缓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库房里的温度控制在恒定的18度,湿度保持在45%,以保护珍贵的藏品。
灯光是特制的,不会损伤敏感材料。
空间很大,一排排的金属架子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各种尺寸的标本箱。
陈馆长走到其中一个架子前,输入编号,一个抽屉自动滑出。
抽屉里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面放着一块化石。
大约二十厘米长,灰白色,呈现出明显的骨骼结构——一节指骨,末端有尖锐的爪状突起。
“就是它。”陈馆长说,“易老师花了整整一个月修复,非常精美。魏先生捐赠时还特别强调,这是他在欧洲一个小型拍卖会上偶然发现的,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唐清流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化石。重量正常,手感冰凉。
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表面,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在化石的背面,靠近断裂面修复处的位置,她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线,像是某种填充物与原始化石的分界线。
“易老师修复时使用的填充材料是什么?”她问。
“主要是环氧树脂,加上一些颜料和矿物粉末调色。”陈馆长回答,“这是标准做法,为了加固化石,也为了美观。”
唐清流点点头,但心里的疑虑没有消除。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紫外线手电,打开,照射化石表面。
在紫外线下,不同材料会发出不同的荧光。
原始化石通常呈现暗色,而现代修复材料则会有不同程度的亮光。
大多数区域看起来正常,但在那道分界线附近,紫外光下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亮斑。
不是环氧树脂应该有的均匀荧光,而是斑驳的、像是某种混合物的反应。
“这里,”唐清流指着亮斑,“填充物的成分可能不太一样。”
她从化石表面轻轻刮下一点极微量的粉末——从修复区域和原始区域的交界处。
粉末放入一个微型检测管,加入几滴试剂。
试剂迅速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并有少量气泡产生。
“这是碳酸盐反应。”唐清流说,“但环氧树脂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碳酸盐反应。除非… …”
她想起碎屑的成分分析。
碳酸钙,二氧化硅,锶元素。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陈馆长,”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这块化石的鉴定报告在哪里?谁做的鉴定?”
“是易老师亲自做的。”陈馆长说,“他出具了鉴定证书,确认这是真正的恐龙化石,年代大约在6500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
“我需要看那份鉴定报告的原始数据。”唐清流说,“X射线衍射分析、CT扫描图像、同位素测定结果,所有的原始数据。”
陈馆长显得有些为难:“这些数据都在易老师那里,属于工作档案的一部分… …”
“现在可能涉及命案。”白深平静但坚定地说,“我们需要看那些数据。”
陈馆长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好吧,我带你们去易老师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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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老师的办公室在修复室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书籍、论文、和各种岩石样本。
空气中有浓重的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陈馆长在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夹:“就是这些。易老师所有的鉴定记录都在这里。”
唐清流接过档案夹,快速翻阅。找到编号NM-2025-087的那份报告。
报告很详细,有各种分析数据和图像。乍一看,一切正常。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CT扫描图像的标注中,有一个参数看起来不太对劲。
图像的像素尺寸标注为0.1毫米,但根据扫描范围和图像分辨率计算,实际的像素尺寸应该在0.2毫米左右。
这是一个很小的差异,非专业人士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对于依赖精确数据的科学鉴定来说,这样的错误是致命的。
“这份CT报告,”唐清流指着那个参数,“是谁做的?”
陈馆长凑过来看:“应该是小林负责的。他擅长操作那些设备。”
小林。又是小林。
唐清流继续翻阅报告。
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了鉴定结论的签名:易老师的签名,清晰有力。但在签名下方,还有一个小林作为“辅助鉴定员”的签名。
小林的签名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像是一个字母“W”,用极细的笔尖轻轻划出。
W。魏?
“我想我明白了。”唐清流缓缓合上档案夹,看向白深和陈馆长,“这块化石可能有问题。小林发现了问题,并在报告上做了标记。然后他开始调查,也许是想揭露真相,也许是想…敲诈。”
“所以他就被灭口了。”白深的语气冰冷。
“但凶手是谁?”陈馆长声音颤抖,“易老师?魏先生?还是… …”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易老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背驼得更厉害了。
但当他看到唐清流手中的档案夹时,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们在看那份报告。”他的声音沙哑。
“易老师,您好些了吗?”陈馆长关切地问。
易老师没有回答,径直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他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林是个好孩子。”他低声说,“认真,细心,有天赋。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古生物学家。”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旧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发现了那块化石的问题,对吗?”唐清流轻声问。
易老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CT报告的参数有问题。”唐清流平静地说,“像素尺寸的标注与实际不符。这是故意为之,为了让化石看起来更‘真实’。但小林注意到了,他在报告上做了标记。”
易老师闭上眼睛,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不是恐龙化石。”
陈馆长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那可是您亲自鉴定的… …”
“我鉴定的是一块真正的恐龙化石。”易老师苦笑,“但魏先生送来的那块不是。那是一块精心伪造的赝品。”
他缓缓道出了真相:
三个月前,魏明轩带着那块“恐龙指骨化石”来到博物馆,声称是从欧洲拍卖会上购得,愿意捐赠。
易老师初步检查后,觉得东西不错,决定接收。
但就在正式鉴定过程中,小林发现了异常。
CT扫描显示,化石内部的结构有不自然的均一性,不像真正的骨骼化石应该有的多孔结构。他私下告诉易老师,怀疑化石可能是用现代材料伪造的。
“我当时不相信。”易老师的声音充满悔恨,“魏先生是我们的长期捐赠者,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而且那块化石外观太完美了,所有的细节都无懈可击。我以为小林是看错了,或者设备出了问题。
他要求小林重新做检测,但调整了参数,让结果“看起来正常”。
小林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最终,易老师出具了鉴定证书,化石被正式接收。
“但我心里一直不安。”易老师继续说,“几周后,我私下做了一些额外的测试。结果证明…小林是对的。那块化石是赝品,用现代复合材料制成,表面做了精细的做旧处理。”
陈馆长的脸色变得煞白:“那您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 …”易老师的嘴唇颤抖,“因为魏先生来找过我。他说如果真相曝光,不仅博物馆会沦为笑柄,我的职业生涯也会毁于一旦。他提出…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白深问。
“他让我保持沉默,作为回报,他会再‘捐赠’一批真正的珍贵化石。而且… …”易老师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他给了我钱。一笔不小的钱。”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时间缓慢移动,像是在为这个可悲的故事计时。
“小林发现了交易,对吗?”唐清流问。
易老师点头,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他找到了我藏起来的钱,还有和魏先生的通信记录。他质问我,说我背叛了科学,背叛了博物馆,也背叛了他对我的信任。”
“他说要给所有人一个教训。他要让博物馆‘闹鬼’,让修复室出现无法解释的现象,引起关注,然后在一场公开场合揭穿一切。”
“那些碎屑… …”陈馆长明白了。
“是他从一块含有锶元素的岩石上刮下来的。”易老师说,“锶元素是我们鉴定化石时的一个重要指标。他想用这种方式暗示化石的问题。那个标本盒也是他放的——那是我年轻时第一次采集的标本,他放在那里,像是在讽刺我失去了初心。”
易老师捂着脸,肩膀因为抽泣而颤抖:“我求他不要这么做,我答应把钱还给魏先生,承认错误。但他不听。他说太迟了,说我已经堕落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白深的声音冰冷如铁。
“不!”易老师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杀他?他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下来,想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唐清流问。
易老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噩梦:
“昨天晚上,小林说他要在修复室等我,要和我‘最后谈一次’。我去了,发现他情绪很激动。他说他已经收集了所有证据,准备明天就向陈馆长和媒体举报我。”
“我求他,跪下来求他…但他不为所动。他说他对我很失望,说科学不应该被金钱玷污。”
“然后…然后他拿出一个瓶子,说是安眠药。他说他最近睡不好,压力太大。他倒了两杯水,自己吃了一片,也递给我一片,说‘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易老师的声音在颤抖:“我吃了那片药。很快,我就感到头晕,意识模糊。我最后的记忆是小林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碎屑,嘴里喃喃自语… …”
“之后发生了什么?”唐清流追问。
“我不知道。”易老师摇头,泪水不停流下,“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我趴在桌子上,小林不见了。我以为他回家了,就也回家了。直到陈馆长说他… …”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个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唐清流和白深对视一眼。
易老师的讲述听起来真实,情感也到位。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唐清流缓缓说,“那么小林是在你昏迷后遇害的。凶手另有其人。”
“但谁会杀小林?”陈馆长困惑地问,“除了易老师,还有谁有动机?”
一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唐清流和白深的脑海中。
魏明轩。
如果小林准备揭发化石造假案,魏明轩的诈骗行为就会曝光。他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我们需要找到魏明轩。”白深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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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轩的公司在青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装修豪华,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
当唐清流、白深和李队等人到达时,魏明轩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陈馆长,李队长,还有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扫过唐清流和白深,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罗兰斯特学院徽章上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魏先生,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李队开门见山,“关于你捐赠给博物馆的那块恐龙化石。”
魏明轩的笑容没有变化:“那块化石怎么了?易老师的鉴定报告不是已经确认是真品了吗?”
“鉴定可能有问题。”唐清流平静地说,“我们怀疑那是一块赝品。”
魏明轩挑了挑眉,但依旧镇定:“这可真是个严重的指控。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正在调查。”白深接话,“但更重要的是,博物馆修复师的助手小林昨天晚上死了。他的死亡可能与你捐赠的化石有关。”
这一次,魏明轩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小林?那个年轻的助手?他死了?怎么死的?”
“我们还在调查。”李队说,“魏先生,你昨天晚上在哪里?在做什么?”
魏明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我在家。一个人。我的妻子出国了,孩子在外地读书。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太坦率了,坦率得可疑。
“你知道小林在调查化石的真伪吗?”唐清流问。
“不知道。”魏明轩摇头,“我和小林几乎没有接触过。化石的事情,我只和易老师对接。”
“那么,”唐清流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给易老师钱,让他对化石的问题保持沉默?”
魏明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怎么知道的?”
“易老师已经全部交代了。”白深说,“现在,我们想知道真相。”
魏明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是的,那块化石是假的。”他承认,“我从一个地下作坊买的,花了三万。然后花了两万做旧,让它看起来像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馆长愤怒地问,“你一直是我们的忠实捐赠者,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因为我需要钱。”魏明轩苦笑,“我的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快要断了。我需要一个‘大发现’来提升我的社会地位,吸引投资者。一块珍贵的恐龙化石,捐赠给博物馆,媒体报道,公众关注…这是最快的方法。”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我本来计划得很好。捐赠化石,获得声誉,然后借此机会推出一个新的文化投资项目。等资金到位,公司渡过难关,我会想办法把化石‘换回来’,或者制造一个‘新发现’,说之前鉴定有误。”
“但小林发现了。”唐清流说。
“对,小林发现了。”魏明轩点头,“易老师告诉我时,我很害怕。我给了他钱,让他封口。但他告诉我,小林不肯罢休,要揭发一切。”
“所以你就杀了小林。”李队的声音冰冷。
“不!”魏明轩猛地站起来,“我没有杀人!我承认我伪造化石,我承认我贿赂易老师,但我没有杀人!昨天晚上我确实去找过小林,我想和他谈谈,想用钱收买他。但他拒绝了,他很生气,把我赶走了。”
“什么时间?”唐清流追问。
“大约晚上十点。”魏明轩说,“之后我就回家了。我没有杀他,我发誓。”
李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魏先生,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魏明轩没有反抗,只是疲惫地点点头:“我明白。”
他被带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清流、白深和陈馆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现在有两个人声称自己没有杀人。”白深说,“易老师和魏明轩。其中一个在撒谎,或者… …”
“或者两个都在撒谎?”陈馆长接话。
唐清流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的城市。
车辆像玩具一样在街道上移动,行人像蚂蚁一样渺小。
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一个人的死亡,一个真相的揭露,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她知道,对于小林来说,对于科学来说,对于真相来说,这一切都很重要。
“还有一个人。”她突然说。
白深和陈馆长都看向她。
“还有一个人的证词我们没听过。”唐清流转过身,“小林的母亲。她说今天早上去叫小林起床时,发现他已经死了。但如果我们之前的推理正确——小林是在修复室遇害,然后被送回家——那么小林的母亲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 …”
“或者她在撒谎。”白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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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小林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灯昏暗,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林的母亲开门时,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看到唐清流和白深时,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阿姨,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您。”唐清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小林的母亲点点头,让他们进屋。屋子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但多了几分冷清。
客厅的桌上摆着小林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灿烂,与这个悲伤的场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阿姨,”唐清流坐下,轻声问,“您今天早上是什么时候发现小林的?”
“大概…大概七点半。”小林的母亲说,“我做好早饭,去叫他起床,发现他怎么也叫不醒… …”
“您进房间时,房间是什么样子的?”白深问,“窗帘是拉着的吗?灯是开着的吗?小林是穿着什么衣服?”
一连串的问题让小林的母亲有些慌乱。
她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窗帘…拉着的。灯没开。他穿着睡衣… …”
“什么样的睡衣?”唐清流追问。
“就…普通的睡衣。蓝色的。”
“您能描述一下样式吗?”
小林的母亲沉默了。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阿姨,”唐清流的声音更轻了,“您没有说实话,对吗?您今天早上进房间时,小林不是穿着睡衣,对吗?”
长时间的沉默。
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小林的母亲抬起头,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他穿着外出的衣服…牛仔裤,夹克。鞋子都没脱… …”
唐清流和白深对视一眼。果然。
“而且… …”小林的母亲继续说,声音几乎听不见,“而且我昨天晚上听到他回来了…很晚,大概凌晨四点左右。我起来看,他浑身是灰,很累的样子。他说在加班,让我别担心,就去洗澡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警方这些?”白深问。
“因为…因为他说… …”小林的母亲泣不成声,“他说他做了错事,但会处理好。他说让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说他一直在家,说他是自然死亡…他说这样对我好,对他也好… …”
她终于崩溃了,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唐清流静静地坐着,心里也充满了沉重。
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儿子,或者说,为了保护儿子想要保护的秘密,选择了撒谎。但现在,这个谎言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小林凌晨四点回家,浑身是灰。这与在修复室遇害的推测吻合。
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洗完澡后睡了,然后早上被发现有安眠药和碎屑残留,死于心脏骤停。
如果凶手不是易老师,也不是魏明轩,那么是谁?
还有谁有机会接触小林?还有谁有动机?
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中闪现。
“阿姨,”她轻声问,“小林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联系?有没有提过工作上的什么事?或者…感情上的事?”
小林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努力思考:“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说。感情...他有个女朋友,但半年前就分手了。”
唐清流站起身,走到小林的卧室门口。
警方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卧室恢复了原状。
她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个水杯,里面的水已经被警方取样带走了。
她打开床头柜抽屉,重新检查那些杂物。
在一堆充电器和数据线下面,她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东西:一个很小的、U盘形状的物体,但不是普通的U盘,而是一种特殊的数据存储设备。
她小心地拿起那个设备,发现它的接口很特殊,不是USB,而是一种多针接口。
“这是高速显微图像存储设备。”白深走过来看了一眼,“用于存储CT、MRI等医疗或科研设备产生的高分辨率图像数据。”
CT图像。化石的CT图像。
唐清流心头一震。
这个设备里,可能存储着化石的真实CT数据——小林发现问题的证据。
“我们需要读取里面的数据。”她说。
“修复室有可以读取这种设备的仪器。”白深说,“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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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博物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博物馆早已闭馆,整个建筑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几盏安全灯发出微弱的光。
修复室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唐清流找到连接CT扫描仪的电脑,开机,插入那个存储设备。
系统识别出设备,弹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几十个图像文件,文件名都是编号和日期,里面有之前在小林家抽屉里找到的照片。
唐清流快速浏览,找到了与那块问题化石相关的文件。
她打开文件,高分辨率的CT图像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图像很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化石内部的每一处细节。
白深站在她身后,也仔细看着屏幕。
“这里,”唐清流指着图像中的一个区域,“看这些结构。真正的骨骼化石应该有多孔结构,像海绵一样。但这里太均匀了,像是铸造出来的。”
她放大图像,调整对比度。
在极高分辨率下,可以看到一些微小的气泡和不均匀的密度分布——这是人造复合材料的典型特征。
“还有这里,”她又指向另一个区域,“看这个界面的过渡。真正的化石,骨骼与周围岩石基质的过渡应该是渐变的。但这里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像是两个不同的材料拼接在一起。”
证据确凿。这块化石是赝品。
但这不是他们要找的全部。
唐清流继续浏览文件夹。
在化石图像文件的后面,她发现了一些其他的文件——不是图像,而是文档。她打开其中一个。
是一份购买记录。
记录显示,魏明轩从一个名为“古艺仿制工坊”的地方购买了多件仿古工艺品,其中就包括“恐龙骨骼化石模型,高仿,含做旧处理”。
购买时间:三个月前。价格:三万五千元。
下一个文件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魏明轩向一个账户转账五万元,附言:“鉴定服务费”。收款人:易老师。
再下一个文件是一段音频文件。唐清流点开播放。
先是电流的轻微噪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易老师的声音,但比平时更加低沉和疲惫:
“… …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的女儿在美国治病需要钱…很多钱…魏先生答应帮我… …”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魏明轩:
“只要你出具鉴定证书,其他的不用管。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林不仅收集了证据,还录了音。
最后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文件。唐清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画面摇晃,显然是用手机偷拍的。拍摄地点是修复室,时间是夜晚。画面中,小林坐在工作台前,面对镜头。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坚定: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出事了。我叫林浩,是青市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修复助理。我发现了一个涉及化石造假和学术腐败的阴谋… …”
视频中,小林详细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他发现化石有问题,告诉易老师,易老师最初不相信,后来被迫承认,但被魏明轩收买。他决定揭露真相,开始收集证据。
“我知道这很危险。”视频中的小林说,“魏明轩不是普通人,他有资源,有人脉。易老师…他曾经是我的导师,我尊敬他,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凶手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都是。”
视频的最后,小林说了一句话,让唐清流和白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也许,还有第三个人。一个我一直信任,却可能背叛我的人。”
视频结束了。屏幕变黑,映出唐清流和白深凝重的面孔。
“第三个人?”白深低声说,“小林还信任谁?除了易老师,他在博物馆还和谁关系好?”
唐清流的大脑飞速运转。小林的人际关系:易老师(导师,但后来关系破裂)、陈馆长(上级,但接触不多)、其他同事(普通工作关系)… …
还有谁?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修复室物业维护的记录。”她说,“上周三,有物业公司的人来做年度维护。小林会不会在那时发现了什么?或者…物业公司的人会不会是… …”
她的话被一阵轻微的响声打断。
声音来自修复室外面。像是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唐清流和白深同时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映出他们警惕的面孔。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下。
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应急灯光,形成一个黑暗的剪影。
但唐清流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陈馆长。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东西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是一把地质锤——修复室里常用的工具,一端是平的,另一端是尖的。
“原来你们在这里。”陈馆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了吗?”
唐清流慢慢站起身,手悄悄伸向口袋里的手机。但陈馆长的动作更快,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不用费心了。”他说,“整个楼层的信号都已经被屏蔽了。我安排的。”
“陈馆长,”白深也站起来,声音沉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馆长向前走了一步,地质锤在手中轻轻晃动,“游戏结束了。把那个存储设备给我!”
唐清流看着他的眼睛。那不再是白天那个焦虑、疲惫的博物馆副馆长,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冷静、果断、危险。
“是你杀了小林。”她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陈馆长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修复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聪明。不愧是罗兰斯特学院的高材生。但可惜,太晚了。”
“为什么?”白深问,“小林是你的员工,他做错了什么?”
“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陈馆长的笑容消失了,“不只是化石造假的事。他发现了更多…更深层的东西。”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他们只有三米远。
地质锤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座博物馆,不只是展示化石的地方。”陈馆长缓缓说,“它也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通道。魏明轩的化石造假只是冰山一角,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标本。”
唐清流心头一震。她想起了那些含有锶元素的岩石,想起了小林制造的碎屑,想起了那个神秘的标本盒。
“你们在走私化石。”她得出结论,“真正的、珍贵的化石。用赝品替换真品,把真品偷运出去,卖到黑市。”
陈馆长赞赏地点点头:“非常接近了。但不是走私那么简单。我们在…‘回收’。回收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的话里有话,但唐清流没有时间深究。
她的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寻找可能的逃脱路线或自卫工具。
工作台上有雕刻笔、刷子、镊子… …但没有一样能对抗地质锤。
白深悄悄移动脚步,挡在唐清流前面。
这个小动作让陈馆长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想英雄救美?”他讥讽地说,“很感人,但没用。”
“你逃不掉的。”白深平静地说,“警方已经在调查,易老师和魏明轩都已经被控制。你手上已经有一条人命了,现在还想对我们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
“警方?”陈馆长冷笑,“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已经‘意外死亡’了。修复室发生事故,两名学院学生在调查时不慎被坠落的化石砸中…很合理,不是吗?”
他举起了地质锤。
就在这时,唐清流注意到了工作台下面的一个细节——电源插座的指示灯在闪烁。很微弱,但确实在闪。
信号屏蔽器通常需要电源。如果电源被切断… …
她的目光与白深短暂交汇。白深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陈馆长,”唐清流突然开口,声音故意放大,“你知不知道,小林在视频里提到了你?”
陈馆长的手一顿:“什么?”
“他说他信任的第三个人,可能背叛了他。”唐清流继续说,同时悄悄向工作台移动,“他说那个人在博物馆工作了很久,表面上正直可靠,但实际上… …”
“够了!”陈馆长怒吼,但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
就在这时,白深动了。
他迅速弯腰,拔掉了工作台下方的一个电源插头——连接着电脑和旁边几台设备的电源。
几乎同时,唐清流抓起工作台上的气动雕刻笔,打开开关。
高压气体喷出的尖啸声在房间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馆长本能地捂住耳朵,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间,唐清流和白深同时冲向门口。
唐清流撞开了陈馆长,白深拉开门,两人冲了出去。
“站住!”陈馆长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他们沿着走廊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博物馆里回响,像是敲击着一面巨大的鼓。
身后是陈馆长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白深拉着唐清流拐进一个岔路,是通往展厅的通道。
展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巨大的恐龙骨架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复活的史前巨兽。他们穿过展厅,躲在一个大型标本展柜后面。
陈馆长的脚步声在展厅入口处停下。他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在展厅里扫射。
“出来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你们跑不掉的。这个博物馆就像我的手掌,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
唐清流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悄悄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格!白深切断的电源中,很可能包括了信号屏蔽器。
她快速编辑了一条求救信息,发送给李队。但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看到。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
陈馆长正在逐个展柜搜索。
白深示意唐清流跟着他,两人沿着展柜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展厅另一端的出口移动。但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唐清流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解说牌。
“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光束瞬间转向他们。
“找到你们了。”陈馆长的声音冰冷。
他快步走来,地质锤在手中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
在幽绿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唐清流和白深背靠展柜,无处可逃。
但就在陈馆长举起地质锤的瞬间,展厅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不许动!警察!”
李队的声音从展厅入口传来。
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陈馆长。
陈馆长僵在那里,地质锤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举起双手,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认命。
李队快步走过来,给陈戴上手铐,然后转向唐清流和白深:“你们没事吧?”
唐清流摇摇头,腿一软,几乎站不住。白深扶住她,手臂有力而稳定。
“我们收到了你的信息。”李队说,“正好我们也在来的路上——易老师交代了更多事情,都指向陈馆长。”
警察将陈馆长带走了。临走时,陈馆长回头看了唐清流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奇怪的释然。
李队留下来做现场记录。
唐清流和白深坐在展厅的长椅上,看着警察忙碌的身影。
巨大的霸王龙骨架在他们头顶俯视着一切,空洞的眼眶像是在凝视着人性的深渊。
“你什么时候给李队发的信息?”白深问。
“在你拔掉电源插头之后。”唐清流说,“信号恢复了一格,我发了定位和求救信息。”
白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很冷静。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发信息。”
“你也是。”唐清流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要拔掉那个电源插头?”
“还是你提醒的,我才注意到电脑的电源指示灯在闪。”白深说,“信号屏蔽器通常需要稳定的电源,如果电源波动,可能会暂时失效。而且,那个插线板上连接了太多设备,拔掉它可能会造成短路或跳闸,吸引注意力。”
很周密的思考。
唐清流发现,自己对白深的印象正在改变。
他真的不再是图书馆里那个高高在上、令人不悦的学长,而是一个聪明、果断、值得信赖的伙伴。
“我之前怎么听说白深学长很厉害,身手也不错,”唐清流突然打趣道,“刚刚陈馆长几次准备攻击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
白深难得愣了一下,随后轻笑:“能保护你就行了。我要是出手,他半条命都没了。”
“陈馆长说的‘回收’是什么意思?”她想起陈馆长那些奇怪的话。
白深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化石走私。有些化石…可能有特殊的价值,科学的,或者其他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唐清流明白了言外之意。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为了某些目的,不惜践踏科学,背叛信任,甚至夺取生命。
小林发现了真相,所以他必须死。
易老师被金钱诱惑,所以他堕落了。
魏明轩为了利益,所以他伪造诈骗。
而陈馆长…他的动机可能更深,更复杂。
“案件结束了。”李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陈馆长已经承认杀害小林。他交代,小林昨晚在修复室与他当面对质,拿出了所有证据,威胁要举报。陈馆长用药迷晕了小林,然后将他带到修复室,强迫他吸入大量岩石碎屑,造成窒息和心脏骤停。之后他把小林送回家,布置成自然死亡的样子。”
“动机是什么?”白深问。
“除了化石走私,还有更多。”李队压低声音,“陈馆长涉及一个国际化石盗窃和走私网络。他们从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考古遗址盗窃珍贵化石,用高仿赝品替换,真品通过黑市出售。这个网络已经运作多年,涉案金额巨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林在调查化石造假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网络的存在。他收集的证据不仅会曝光魏明轩和易老师,还会揭开整个走私网络的盖子。所以陈馆长必须杀他灭口。”
真相大白了。但唐清流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一个小林的死,揭开了多少丑陋和贪婪。
“那块恐龙化石呢?”她问。
“已经封存,作为证据。”李队说,“博物馆会重新鉴定所有近期入藏的标本,确保没有其他赝品。易老师和魏明轩也将面临法律制裁。”
他看了看唐清流和白深,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多亏了你们。你们的调查为案件提供了关键证据和方向。学院那边,我会出具正式的感谢信。”
“这是我们的职责。”白深平静地说。
李队点点头,转身去指挥现场了。
展厅里又只剩下唐清流和白深。
警察们在收集证据,拍照记录,忙碌但有序。
应急灯已经关闭,主要照明让一切都清晰可见,没有了之前的阴森感。
“我们回去吧。”白深站起身。
唐清流也站起来,但腿还有些发软。
白深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他们走出博物馆时,已经是深夜。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隙闪烁。城市睡着了,街道空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学院的车在路边等着。司机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上车后,唐清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天的经历在脑中回放——碎屑的谜题、小林的死亡、易老师的忏悔、魏明轩的狡诈、陈馆长的疯狂…还有最后那一刻的生死追逐。
“第一次独立委托,”白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觉怎么样?”
唐清流睁开眼睛,看着他。车内的灯光昏暗,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柔和了一些。
“比预想的复杂。”她诚实地说,“也…更沉重。”
白深点点头:“真实的案件就是这样。不是书本上的逻辑题,而是活生生的人,真实的欲望和代价。”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做得很好。冷静,敏锐,勇敢。杨老师会为你骄傲的。”
这句夸奖让唐清流有些意外,也有些…温暖。
“你也是。”她说,“你做得,呃…也很好。”
白深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轻松的笑:“不会夸可以不用夸的。”
唐清流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流淌,像一条光的河流。
唐清流看着那些灯光,想起了小林照片上灿烂的笑容,想起了易老师悔恨的泪水,想起了陈馆长最后绝望的眼神。
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每一份贪婪都有报应。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这是她从这个案件中学到的东西,比任何书本知识都更深刻。
车子驶入罗兰斯特学院的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昨日的教训,也带着明日的希望。
白深先下车,然后为唐清流打开车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回去好好休息。”白深说,“委托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嗯。”唐清流点头,背起工具包。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白深:“白深学长。”
“嗯?”
“图书馆那次… …”她停顿了一下,“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抱歉。”
白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我早就忘了。而且…你说得对,图书馆不是展示高高在上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背影在渐亮的天空下显得挺拔而沉稳。
唐清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建筑拐角,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东方,第一缕阳光正突破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