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番外四:江月白的视角 但有时候, ...
-
江月白偶尔会想起商时序。
比如在超市看到草莓味冰棍的时候,比如在街上听到某首老歌的时候,比如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对面楼顶的灯光的时候。那些瞬间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过去了。她摇摇头,继续做手头的事,把那个念头丢在脑后。
但有时候,它会长一点。
比如今天。她刚从电视台回来,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发呆。乔无恙还没下班,家里很安静。她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商时序发了一张照片。公司的年会,他站在台上讲话,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配文是“新的一年,继续努力”。
江月白点了个赞,然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瘦了,头发也白了几根。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高中部的走廊里,穿着校服,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正低头看书。她从他身边走过,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小,但她记得。
江月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部很老的电影,画质模糊,但每一个镜头她都记得。
她记得幼儿园第一天,她从人群里跑过去,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他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她拉着他的手去滑滑梯,他跟着她走,手很小,很软。她记得他膝盖青了一块,她给他创可贴,说“以后你疼我也给你吹吹”。他接过创可贴,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她记得小学四年级分班,她看到名单上他的名字,拉着他的袖子跳起来。他站在那里,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记得初中他帮她补数学,她凑过去问问题,发丝扫过他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讲题。她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她记得高中晚自习后一起骑车回家。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骑在前面,他跟在后边。有时候她回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他说“没什么说的”。她笑了,转回去继续骑。但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记得大学他来看她,站在人大门口等她。她从宿舍跑出来,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她跑过去,他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她问他“等很久了吧”,他说“没有”。她不信,因为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不凉了。
她记得她结婚那天,他站在台上致辞。“我认识她二十多年,她一直是个发光的女孩。以后,请继续发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听着,眼眶红了。那时候她在想,他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他那么好,应该有人陪着他。
她记得她拍着他的肩膀问“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给我们看”,他笑笑说“快了”。她信了。她一直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她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是两个月前,他生日,她发了一句“生日快乐”,他回了一个“谢谢”。再上一条是更早,她发了一张活动的照片,他点了赞。她往上翻了很久,翻到那些年她发的消息,他回的“嗯”、“好”、“还行”。每一句都很短,每一个字都很简单。
她盯着那些聊天记录,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那个没有署名的礼物,那对珍珠耳环。她结婚前一天收到的,盒子里的卡片上写着“永远幸福”,没有署名。她问江碧透是谁送的,他说不知道。
江月白以为是粉丝,就没多想。结婚那天,她戴上那对耳环,因为觉得它们很配婚纱。后来她问过乔无恙,是不是他送的,他说不是。她又问过尤瑞香,也不是。她问过很多人,都说不知道。后来她就不问了。
但今天,江月白忽然想起那对耳环。想起珍珠的色泽,想起银托的做工,想起卡片上的字迹。那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她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婚礼那天拍的,她戴着那对耳环,笑得很开心。她放大照片,看着耳环。小小的,圆圆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月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她摇摇头,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天快黑了,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疼。
乔无恙回来了,江月白听见门响,转过身,看见他换鞋,走进来。
“今天怎么样?”他问。
江月白笑了笑,“还行。”
乔无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江月白摇摇头,“没什么。”
乔无恙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倒水。
江月白继续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把夜空映成暗红色。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阳台上,能看到星星。那时候她喜欢看星星,他喜欢在阳台上站着。隔着两栋楼,隔着夜色,互相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现在也在。只是隔得更远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他为什么一直一个人?为什么从来不谈恋爱?为什么每次问起,都说“快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个人?
江月白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频道,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主播正在播报。
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在镜头前笑,在台上发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有,有事业,有朋友,有爱她的人。现在她三十多岁了,有了家,有了丈夫,有了稳定的生活。她什么都有了。
但有时候,在深夜,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会觉得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空空的。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乔无恙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乔无恙。”
“嗯?”
江月白想了想。“你觉不觉得,商时序那个人,有点奇怪?”
乔无恙愣了一下。“怎么奇怪?”
“他好像从来没谈过恋爱。”她看着杯子里的水,“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
乔无恙想了想。“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我当时说过他眼光高,可能没遇到合适的吧。”
江月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乔无恙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她摇摇头。“就是忽然想到了。”
乔无恙没再问,继续看电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画面。他帮她补课的样子,他骑车送她回家的样子,他站在台上致辞的样子,他笑着说“快了”的样子。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但电话拨出去又能说什么呢?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有些人也许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她能做的,只是偶尔想起,偶尔疑惑,偶尔在心里问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然后摇摇头,把那些念头丢在脑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因为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但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错过了什么,但也许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朋友,但也许那是一个人的全部。
远处的城市灯火喧嚣。她坐在沙发上,靠着丈夫的肩膀,看着电视。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声音一句一句地飘过。她听着,看着,偶尔笑一下。乔无恙伸手揽住她的肩,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那盏灯还亮着。和这座城市的千万盏灯一起,汇成喧嚣的夜。而那个沉默的人,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旧本子,封面已经磨损了。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她不知道。这就够了。”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锁上。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吗?
也许她知道一点点。也许在那些深夜,在那些忽然想起他的瞬间,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回答过。她也没有追问过。
有些事,不说破,就永远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没有他,只有一片白色的光,很亮,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