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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尘埃落定 “跟看警匪 ...

  •   路海阔想过现在就动手。可是他的手在发抖。他怕万一没处理好,万一留下痕迹,万一——

      其实路海阔的内心还是害怕的。

      他纠结了一整夜。

      直到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鸡叫了好几遍。路海阔坐在堂屋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周一早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张洋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

      此刻的他还在昏睡,呼吸又浅又急,嘴角有白色的泡沫。

      路海阔站起来,把烟头按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路海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毒品。

      白色粉末在昏暗的老宅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小堆刚从骨头里刮出来的雪。他本来打算把这些全给张洋注射进去,伪造成吸毒过量致死的模样——一个瘾君子吸多了,死了,埋在哪片荒地里,再也没人能找到。多干净。

      他蹲下身,把张洋的袖子撸上去,露出那条布满针眼的手臂。皮肤松弛,青筋虬结,像一条被反复穿刺过的旧皮带。他捏着注射器,针尖对准血管,正要推的时候——

      张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充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两颗被什么东西烧穿了的黑洞。张洋甚至没有先看清面前是谁,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猛地一挥,打掉了路海阔手里的注射器。

      针管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几截。

      “你……”张洋的声音沙哑,含混,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野兽才会发出的低吼。他盯着路海阔手里剩下的那几包毒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酒精擦拭过的皮肤——路海阔要杀了他!

      想到了这一点的张洋直接飞身扑了上去。

      他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路海阔脸上。

      路海阔的鼻梁发出脆响,血从鼻孔里涌出来。他双手护着头,嘴里发出含混的求饶声,可张洋根本听不进去。毒品在他的血液里翻涌,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烬。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分不清这是哪里,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知道自己被背叛了,被他像条狗一样跟了十五年的人背叛了。

      在恍惚间张洋感觉到自己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硬物——金属的,冰凉的。

      是刀。

      张洋对着前方的路海阔就刺了下去。

      就几下而已,路海阔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张洋没有低头去看。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刺的那几刀。他只知道一种紧迫感正在从胃里往上翻涌,像有一只手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催促着他,逼着他,让他立刻去确认一件事——陈染的尸体还在不在。

      对于张洋来说,陈染的尸体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必须去看看那堵墙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张洋踉跄着冲出门。老宅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眯着眼跑了几步,冷风灌进衣领,他才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裤腿上还沾着血,睡裤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转身又冲回屋里。

      路海阔还瘫在地上,半张脸都是血,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求饶的声音。张洋没有看他,直接弯腰,一把扯下路海阔的裤子,三下五除二套到自己身上。裤腰有点松,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的手在路海阔的裤袋里翻找——车钥匙、钱包、手机。

      手机开机了。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定位信号就把张洋的位置暴露在了警方的雷达上。

      张洋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这辆车能带他回育才中学,而且让他通过学校的门禁。

      他发动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灰色的轿车从路家屯的土路上冲出去,扬起一路黄尘。

      后来的事就是江暖所经历的。

      “……跟看警匪片似的。”

      杨墨晴听完这一切,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嘴巴微张,眼睛发直,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这么一句评价。他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恍惚之间,像刚看完一场高/潮迭起的电影,字幕都滚完了还没回过神来。

      江暖拍拍他的肩膀,忍着笑说:“之后警方会开发布会,估计网友会有跟你一样的感觉。你就得意吧——你看的可是先导片,比他们早好几天。”

      杨墨晴被她这么一调侃,总算从恍惚里回过神来了。他揉了揉鼻子,忽然转向乔弈清,眼睛里又冒出了那种探照灯似的光。

      “对了,阿清,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疯子会带着阿暖去食堂后厨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狐疑,“你能未卜先知?”

      乔弈清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杯柠檬茶还是没怎么动。他垂着眼,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几秒才说:“直觉。那里离学校侧门最近,是逃出去最方便的路线。”

      “是吗?”杨墨晴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乔弈清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能预见未来似的。”

      “行了行了,”江暖伸手在杨墨晴面前挥了挥,打断了他探究的视线,“痛苦的事情就不用回忆了。”

      杨墨晴这个人,思维一向跳脱得厉害。

      他的思维居然真的就这么被江暖带跑了。

      杨墨晴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这倒也是。对了,跨年夜你们打算怎么过?”

      江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自己过呗。又不是一月一号元旦要跟家人一起,十二月三十一号就自己在家里待着呗。”

      杨墨晴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啊,”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奶奶修养得差不多了,可能过一两个月就要进疗养院了。我想着,要是阿暖你今年最后一天有时间的话……陪我和奶奶一起过一下怎么样?”

      江暖看着他,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她当然答应。杨墨晴的奶奶对她一直很好,老人家身体不好,能多陪一次是一次。

      令江暖有些意外的是,杨墨晴说完之后,竟然把头转向了乔弈清。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江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杨墨晴是很抗拒乔弈清去看望奶奶的。那时候他们刚认识,杨墨晴觉得乔弈清这个人太冷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杨墨晴这个人,嘴上是从来不饶人的,但他心里那杆秤称得比谁都清楚。

      “好。”乔弈清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客厅里的灯光暖黄黄地照着三个人的脸,把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的时刻都暂时遮盖了过去。

      江暖低下头,把吸管插进柠檬茶里,慢慢地喝了一口。

      距离十二月底还有一个星期。

      上周的兵荒马乱终于彻底翻篇了。学校恢复了以往的教学节奏,走廊里不再有窃窃私语的议论。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组织打排球。

      体育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尖锐而短促。排球砸在手臂上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来回弹跳,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声浪。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木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灰尘也在光束里缓慢浮动。

      江暖站在后排,膝盖微屈。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飞过来的球。球的轨迹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她脚步快速移动,双手交叠,手腕下压,稳稳地把球垫了起来——球飞向空中的瞬间,她的身体也因为惯性和前倾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前扑了出去。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忽然变得异常光滑,鞋底和木地板之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在这一刻恰好消失殆尽。她整个人像踩在冰面上一样,猛地失去了平衡。

      本能让她伸出手臂往前扑。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从膝盖骨蔓延到整个大腿。身体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校服摩擦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她的双手撑住了长椅后面的墙面。

      江暖的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入目的只是一片深蓝色的校服长裤。

      “没事吧?”是乔弈清。

      她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跪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校服拉链上那颗小小的金属扣。体育馆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的影子完整地覆盖在他身上,在这一方被阴影笼罩的狭小空间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江暖有些狼狈地起身,手掌在他身侧的墙面上撑了一下,她低下头——目光无可回避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排球的闷响,球鞋的吱嘎,同学们的喊叫,全部退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体育馆的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而她正在那圈光的正中央,恰好将乔弈清完全遮在了自己的阴影中。

      在这一方昏暗里,江暖看见了他的瞳孔。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自己——微乱的头发,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眼底那一抹来不及收起的狼狈的窘迫。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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