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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寻找生机 “你再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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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洋不再废话,掐着江暖的脖子快速后退。他的脚步又急又碎,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爬行动物在沙地上疾行。江暖被他拖着往后踉跄,脚尖在地面上徒劳地蹬着。
何明宇握着警棍跟了两步,又猛地停下——他清楚地看见张洋掐着女孩脖子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那女孩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紫。
“别过来。”张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你再走一步,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何明宇只得停留在原地。他看见江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就这样,张洋挟持着江暖,一步一步退向后厨那扇半掩的门。他的后背撞开门板的瞬间,一股混着油烟和食材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阿暖——!”
祁乐嫣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她被江暖推开之后,就被身后的同学拽着往后拉,王萌也被人流裹挟着往门口涌。她拼命扭头,想从门板最后合拢的缝隙里再看一眼江暖,可只看见一只手——那只沾着血的手,掐在江暖苍白的脖子上,指节根根分明,像铁铸的钳子。
杨墨晴本来在和乔弈清聊关于奶奶的事。
食堂另一头传来的尖叫声猛地扎进他的耳膜。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看见江暖被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掐着脖子。那男人的脸上、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杨墨晴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可他和乔弈清正好坐在食堂靠门的出口处,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门口涌,人挤人,肩撞肩,他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到离江暖越来越远。
就在他满心焦急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是乔弈清。他没有往门口跑,而是逆着人群,贴着墙根,快速向食堂另一侧的职工后厨入口移动。
杨墨晴愣了一下。他不逃命吗?为什么要往那里跑?
很快,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因为不一会儿,那名歹徒就拖着江暖,消失在了后厨的门后。
而再之后的事,都是脱险后江暖和乔弈清告诉他的——因为那名歹徒进入后厨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大帮警察,瞬间围住了食堂,把所有学生赶到了安全区域,包括杨墨晴他自己。
——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油烟味。
铁锅、蒸笼、砧板、调料罐,一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唯独没有人。打菜窗口的师父在看见张洋冲进食堂的那一刻就通知了在后厨忙活的所有人,所以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从通往学校西侧大门的员工通道逃得干干净净。
江暖被张洋拖着,踉跄地穿过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烹饪间有三个出口。两侧的门通向打饭窗口和就餐区,张洋一进来就用脚把门踹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插上了铁销。
只剩下一个出口了。那扇后门就是食堂的货物通道的专用门,而后门通往的尽头,就是学校出口的铁栅门。
张洋拖着江暖走到后门,透过还没有来得及被逃走的食堂员工关严实的后门往外看了一眼。铁门外,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守在那里。
警察来得真快。
“妈的。”张洋低声骂了一句,把后门也锁上了。
三扇门全部紧闭。烹饪间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盒。灶台上的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酱香和炸鸡腿的焦脆气味。
张洋环顾四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封闭的空间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警察进不来,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只要有人质在手,他就有谈判的筹码。他可以要一辆车,虽然逃出去的希望渺茫,但总比在外面被乱枪打死强。
退路想好了,精神一放松,张洋就感到饥饿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饿了。
从今天上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先是和路海阔在老屋里吵了一架,然后动了刀,随后他开着车狂奔四十多公里冲进学校,最后——此刻的他看了一眼怀里被掐得几乎站不稳的江暖。
他顺手从砧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刀背很厚实,刃口也磨得发亮——是食堂师傅用来斩骨头的。
张洋把菜刀横过来,冰凉的刀口贴在江暖的脖子上,他逼着她跟自己一起往灶台那边走。
灶台上,一盆刚炸好的鸡腿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外皮上泛着油光,撒着芝麻和辣椒粉。张洋松开掐着江暖脖子的手,抓起一只鸡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肉汁溢出来,混着辣椒的辛辣和芝麻的焦香。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嘴角沾满了油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江暖靠在在灶台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气管。她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男人。
他的脸上血和油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吃得很急,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又像在借着食物压制内心的恐惧。
那个男人没有再过多的关注她,她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几乎要咳出来,可喉咙刚一动弹,脖颈上的皮肤就触碰到冰凉的刀刃——张洋虽然松开了掐着她的手,那把菜刀还横在她脖子旁边。江暖不敢动了,连吞咽口水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呼吸压得又浅又细,怕惊动张洋这个疯子。
她的目光在后厨里飞速扫过。不锈钢操作台、蒸笼、油锅、调料罐、堆在角落的纸箱、墙上挂着的围裙和抹布——她从未踏足过这里,此刻却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哪里能藏身,哪里能逃跑,哪里能拿到武器,她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否掉。
张洋大口咀嚼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油脂和脆皮被咬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大型动物在进食。江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洋发出的烦躁的声音让她无法冷静地思考。
就在她心烦意乱到极点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脸侧传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凉意,江暖之前就感受到了。
江暖偏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笑面鬼童。
那张陶瓷般苍白的小脸就悬在她肩膀旁边,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鬼童张开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江暖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不要怕。”鬼童的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阿晴在。”
阿晴?江暖愣了一下。是阿清才对吧。
她顺着鬼童小手的方向看去。斜前方,一排不锈钢操作台下面,乔奕清露出半张脸正镇静地看向她。
乔弈清他整个人蜷缩在操作台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江暖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张洋拖着她冲进后厨的时候,两人都看见了从后门仓皇逃出的厨房人员的背影。那几件穿着白色工装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后门在他们身后堪堪关上。
在那个瞬间,她和张洋都默认了一件事: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俩,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张洋也确实检查过。他拖着她在三排操作台之间走了一遍。
可操作台太长了,并排三条,每一条都有三四米,当张洋从这一侧扫视的时候,乔弈清恰好贴着台面挪到了那一侧。他像一条鱼在光影的分界线里游走,始终藏在张洋视线的盲区里。
江暖侧头看了一眼张洋。他还在吃。鸡腿的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他又伸手去够盆里的另一只。
他的嘴角和手指都油光锃亮,吃得专注而贪婪,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江暖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乔弈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乔弈清垂下眼,看了一眼鬼童,又抬起眼看她,嘴唇几乎没动,但鬼童的声音已经在江暖耳边响起来了。
“他说,”鬼童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努力把那些复杂的字句拼凑出来,“要阿暖想办法……离这个坏蛋远一点。他……会想办法的。我们。”
鬼童说话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接收信号不好的老旧收音机,但江暖听懂了。
——她现在离张洋太近了。菜刀就架在她脖子上,张洋的另一只手随时可以抓住她。如果乔弈清要动手,她必须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江暖的目光从张洋油亮的嘴唇上一扫而过,落在他脚边那箱打开的可乐上。纸箱被撕开了一个角,里面的易拉罐少了几瓶,大概是食堂师傅们自己喝掉的。
“那个……”江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有点渴了,能拿点喝的吗?”
张洋低头看了一眼那箱可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油腻腻的鸡腿。吃了这么多炸物,嘴里确实又油又咸。他点了点头,算是允许。
江暖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三四罐,抱在怀里。于此同时,江暖的目光从张洋身后那翻滚着的油锅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