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窗湿雨》悦君不知

41、目击证人 “她叫王萌

　　“照片呢？还在吗？”梁霖立刻追问，同时看了一眼陆川。陆川眼神微凝，点了下头。

　　短发女生解锁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迟疑地递了过来。

　　梁霖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图像因为长焦放大而显得粗糙模糊，像素颗粒感很重。但即便如此，也能清晰地辨认出——在灰暗的水泥地面上，一个深色的人形轮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瘫卧着，周围洇开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地面的不规则的暗色区域，在模糊的影像中依然触目惊心。拍摄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与报案时间基本吻合。

　　现场照片虽然模糊，但足以作为死者坠楼后早期状态的佐证。

　　梁霖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陆川。陆川只扫了一眼，眼神便沉了下去，对着梁霖使了个眼色。

　　梁霖会意。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直接选择了将照片彻底删除。

　　“诶！那是我的手机！我的照片！”短发女生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满和着急，“你怎么能随便删我的东西！”

　　梁霖将手机递还给她，语气严肃但尽量保持平和：“同学，这种涉及死亡现场的血腥影像，个人最好不要保留。看多了容易做噩梦，影响心理。更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如果你无意或有意地将这类照片传播出去，无论是在班级群、朋友圈还是其他社交平台，都可能引发恐慌，干扰警方调查，甚至触犯相关法律法规。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女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梁霖和旁边陆川严肃的表情，又想到照片里那个令人不适的画面，最终还是泄了气，低下头，小声嘟囔：“……好吧。”

　　陆川开口，安慰女生道：“你做得很对，第一时间通知了朋友，也向我们提供了重要信息。现在，能麻烦你把当时最先发现异常，叫你去阳台的那位朋友请下来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她确认一下。”

　　他的态度既表明了警方对线索的重视，也间接安抚了女生因照片被删而产生的不满情绪。

　　短发女生点点头，收起手机，转身小跑着上楼去叫她的朋友了。

　　等待的间隙，走廊里一片寂静。其他被问过话的女孩已经被婷姨轻声劝回楼上休息。空气里残留着紧张和不安。

　　没过一会儿那个女生就进来了。

　　陆川的目光落在新被带下来的女生身上。她比之前的短发女生更显文静，脸色也更苍白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同学，根据你朋友的描述，你是最早察觉到致远楼那边有异常情况的人，是吗？”陆川开口，语气比之前询问时更温和，但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女生连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不、不是的，警官。我不是第一个……我是听到声音才看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早上的情景：“我当时……在水房里洗衣服。我们水房有个大窗户，能看到操场和致远楼那边。正洗着呢，就突然听到隔壁——好像是隔壁宿舍的阳台或者窗户那边——传来特别尖、特别惨的一声叫，是个女生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她下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一下：“我就赶紧抬头，下意识地就往致远楼那边的方向看去……结果我就看到一个黑影，从致远楼上面直直地掉下来，很快，砰地一下就砸在地上了……” 她说到这里，猛地闭了下眼睛，显然那个瞬间的视觉冲击依然强烈。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手一松，盆差点翻了。水房里就我一个人，我吓坏了，赶紧跑回自己宿舍告诉我室友思思。我们俩胆子还算大，又一起跑到阳台上，想看清楚点……但距离太远了，只能模糊看到地上有个黑影，不太确定。”

　　她的叙述开始和之前短发女生的证词衔接：“然后我们就看到有个男生，从男生宿舍楼那边跑过来，我们就在阳台上朝他喊，让他帮忙去看看怎么回事……”

　　女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和难以置信。

　　梁霖抓住了她叙述中的一个关键点：“你说，你是因为听到隔壁一声惨叫才抬头看到坠楼过程的？那你知道发出惨叫的女生是谁吗？或者大概知道是哪个宿舍的吗？”

　　女生这次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一些：“我知道的。她是五班的，叫王萌。就住在水房隔壁的宿舍409，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肯定没错。”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猜测：“我猜王萌她肯定比我看到的更早，或者看到的更清楚，不然怎么会叫得那么惨？就刚才，宿管婷姨上楼一个个叫我们下来的时候，别的同学虽然害怕，但还是下来了。只有王萌……婷姨说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抖得厉害，怎么劝都不肯出来，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我觉得……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事情。”

　　王萌。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这个躲在被子里拒绝接触人，反应异常激烈的女生王萌，很可能关键目击者。

　　陆川神色不变，但语气明显更加郑重，他对面前的女生点点头：“谢谢你提供重要线索，你先回宿舍休息吧，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随时可以告诉婷姨或者联系我们。”

　　出门后他又转向一直守在一旁的宿管婷姨：“婷老师，麻烦您带路，我们需要立刻见一见409宿舍的王萌同学。”

　　————

　　“……所以，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杨墨晴以他特有的快人快语的方式，将自己从保安大叔和几个留校同学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倒给了江暖和乔弈清。

　　江暖听完，若有所思地开口：“所以……现在警方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王萌的口供上？如果她看到了什么关键画面，说不定能直接锁定嫌疑人？”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乔弈清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泼了盆冷水：“不一定。”

　　江暖和杨墨晴同时看向他。

　　乔弈清分析道：“女生宿舍楼和致远楼虽然大致相对，但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操场。那个距离很难清晰辨认楼上人的面部特征或具体动作。王萌如果只是目击坠楼过程，她能看清的，大概率只是一个人影从某个窗户或位置坠下。这对于区分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坠落前的姿态、有无明显挣扎、是否有多余的人影晃动。但要说直接看清凶手是谁……”

　　他顿了顿，给出了结论，“很难。”

　　杨墨晴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接口道：“阿清说得对。而且你们看，学校只停课两天，后天就复课。这节奏，可不像是有恶性凶杀案待查的样子。要是真确定是他杀，恐怕全校都得封锁排查好几天。所以，说不定……陈老师真的是自杀，或者不幸意外失足呢？”

　　江暖的思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论坛和内部群里，现在肯定炸锅了吧？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细节或小道消息？”

　　“那当然，”杨墨晴露出一个你懂我的表情，“早就是热帖第一了，各种猜测都有。不过嘛，”他耸耸肩，“按照学校一贯的作风，这种影响不好的讨论，估计很快就会被管理员删帖封禁，统一口径。学校可不会允许这种话题发酵。”

　　他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刚才分享八卦时的兴奋劲儿似乎消耗殆尽，被早起的困意取代。

　　“总之呢，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瓜算是跟你们分着吃完了。”杨墨晴揉了揉眼睛，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吃饱了就犯困，今天反正不用上课……完美。我可得回去补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再说。”

　　他摆摆手，也不等两人回应，自顾自地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暖和乔弈清两人。

　　总之事情的大致脉络也在杨墨晴咋咋呼呼的叙述中清晰起来。江暖没再和乔弈清多聊，她和乔弈清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告别，回到了对面的自己的家。

　　关上门，江暖没有立刻去做别的事。她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平时只用来浏览校园八卦和偶尔充当表白墙的学校内部匿名论坛。

　　果然，首页已然彻底变天。

　　以往那些讨论图书馆半夜脚步声、美术室石膏像眨眼的灵异帖，或是扭扭捏捏、暗藏心事的匿名表白帖，统统被挤到了下面，甚至好几页开外。如今占据首页、并且后面跟着惊人回复数和“爆”字标识的，无一例外，全是关于“致远楼”、“陈老师”、“坠楼”等关键词的讨论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充满猜测和未加证实的细节。

　　江暖甚至瞥见了一个她之前还挺关注的关于停车场柱子后神秘人影被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帖子，如今也彻底沉没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海啸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