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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猥x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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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让一让!赶着上班呢!”
“别挤了!等下一趟吧!”
“这不是还有一点地方吗?这位大哥劳驾把肚子收一下……”
早上七点的二号线永远是这么拥挤,被挤在扶杆处的江暖也被人群挤得不小心膝盖碰触到了自己正前方,坐在位置上一直低头,仿佛睡着的男生身上。
“对不起啊。”
男生许是睡熟了,没有半分反应。
江暖收回自己歉意的目光,伸手,将快要掉落的蓝牙耳机整理一下。
载满乘客的地铁好似不满地轻哼,咣地一下离站,许多的人没站好,虽然他们的裤腿好似笼屉筱面一般的紧凑,不至于让人摔倒,可是也足以让这只脚踏在另一只脚上了。
“别往我这边倒!你倒是抓紧一点啊!”
地铁车厢里的喧闹让江暖掏出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点开社交软件,就是同学发给自己的一条信息:啊啊啊!河山为什么自杀了吗?
河山?
不是阿轩最喜欢的一个明星吗?
江暖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今年六月份,河山提名了国外金幕奖的最佳男演员奖,临近公布颁奖典礼的时候,自杀了?
江暖左手抓住扶手,一边寻找新闻——并没有看到任何正式的声明。
江暖:你从哪里听来的?
吴芷轩:粉丝群里有个记者,每次对我家闪闪的爆料都是正确的,这次估计也是……
江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这位恨不得为情死的闺蜜,于是只能打字回复:今天马上要开学报到了,你的作业都做完了吗?
吴芷轩:还没有,不过我赌何老师不会检查!对啦,杨墨晴今天会来报到吗?
提起杨墨晴,江暖只感觉一道无声的叹息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抽走了片刻前的轻松,留下熟悉的、沉重的压力感。
杨墨晴的奶奶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开销,为了省些护工费,他只能整日去陪着他奶奶。
就连今天的报到也跟老师请假没有来。明天应该会来了吧?
江暖:他今天不来。
吴芷轩:这样啊……你也别担心。何老师不都说了开学之后我们全校给杨墨晴捐款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暖:嗯……
江暖关掉手机,长叹一口气。
江暖缓缓闭上眼睛,想要去平复自己内心的种种思绪。
她戴着耳机本意是想要转移吵嚷的声音,当听觉被主动屏蔽,世界仿佛从喧嚣的车厢退回到私密的茧房,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成了感知世界的天线——江暖察觉到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腰间。
身后的那个人偶尔调整姿势,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后腰,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变得滚烫,像被烙印了一下。在相对的听觉寂静里,每一次微不足道的触碰,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里激起巨大的、无声的回响。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在尖叫:“怎么回事?是故意的吗?还是我想多了?”
毕竟地铁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江暖以为对方是不小心碰到的,抓住扶手尽力将自己的身躯向前靠去——可是那股炽热感还是如影随形。
江暖能够感受到身后那人离自己很近,他的右手正抓住江暖右前方的抓手,将江暖围在那一方狭小的角落。
猥亵被她碰上了?江暖握住扶手的力度加大,掌骨泛白。
她期待着这一切都是错觉,可是那依旧存在的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印在她薄薄的校服裤上。
害怕是有的,江暖的垂在体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了,由于过去的事,江暖害怕自己再一次成为异类。
可是在低头时,她看到了自己左胸前上印着的校徽。
她还在上学,她的世界里,不该被这种污秽的事情占据。
在意识到的这一瞬间,恐惧这块一直压着她的巨石,内部突然布满了裂纹。从裂纹中迸发出来的,是炽热的岩浆——不到片刻,恐惧就转化成了愤怒。
她必须拍下证据,要不然是没有办法惩治这些人渣的。
身穿蓝白宽松校服的江暖将手探进裤兜里,直接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气呵成地亮屏,解锁锁屏界面找出相机,镜面,对准了身后那人的动作。
恶心的过程江暖一秒也不想多看,在拿到真真切切的证据后,江暖狠狠地抓向身后那人作恶的手。
“你摸够了没?一次两次我当你是不小心,你下边一直顶个什么劲儿啊!”
江暖怒目而视身后的男人。
身后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大衣,还戴着黑框眼镜和蓝色口罩。
江暖咬牙——要是现在不将对方抓住的话,没有面部特征,警察也不好抓的。
“谁顶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自作多情,地铁里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啊!”
对方被江暖的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可是随后在看到江暖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容,再加上蓝白校服,他整个人又重新冷静下来。
“妈的,自以为自己多好看所有人都得贴上来对吧?”语气更加过分。
地铁里有人出声制止:“对人家一女孩儿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坐在一旁小憩的中年女人被这出闹剧吵醒,也开口道:“就算是没有恶意,也得跟人家小姑娘道歉啊,最起码你碰到人家了。”
“她语气那么冲!我凭什么道歉?要我道歉也行,得她先跟我道歉。”男人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这人……”中年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将自己因为睡着而拿在手上的手机放回自己的皮包里。
正对着江暖坐着的男生抬头,视线从中年女人手机上那有些尖锐的骨质挂件一闪而过。
原本牢牢挂在手机上的挂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扯断,掉落在了地上,转眼间就被各色的鞋面淹没,消失不见了。
早高峰地铁上的人昏昏沉沉地被塞进地铁,身心都还没有醒,但是被这场闹剧一刺激,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活泛起来,身心仿佛是按照程序编写的那样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尤其主角还是一个强势的男人和一个弱势的高中生。
不少人是希望看到江暖能够拿出证据来的,希望看似弱势的一方取得胜利,是人心里对于强势一方的厌恶所致。
她又岂能不顺应这份心理呢?
江暖直接将右手上的手机屏幕打开怼到了身后男人的面前,“是吗?不是故意的啊?那你的手是故意放到我身上的?你的腰是有人推着你在动吗?”
身边的热心市民凑过来也看到了。
“明明就是你骚扰人家小姑娘,还有底气倒打一耙?来!把前后车门堵住,别让他跑了!!”
那个男人眼见江暖手里有证据,第一反应是去抢夺江暖手里的手机。
江暖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起来。
“抢什么啊?”
“心虚啦?”
“大早上就遇到色狼真晦气。”
“姑娘别怕,我可以来做证人的。”
男人被周围的乘客推搡着,辱骂着,原本他借助乘客的身体当肉墙来遮挡自己满足私欲的动作,可是现在却反过来,所有的人将他一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唯一没有被堵住的就只有前方江暖的位置——她的身后是座椅和乘客,没有被挤压着的身体,显得更加空旷。
这份空旷再加上江暖身后那透明且显露出漆黑隧道的窗户,更加显得此时江暖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别人所发现的窘迫和烦躁,转眼就成了对于江暖个人的恨意。
眼见他自己逃是逃不掉了,男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狠狠地报复自己身前的江暖。
男人上前挣脱了身后乘客的围堵,直接一手揪住了江暖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是高高地抬起来——
在场的乘客都惊呼,原先为江暖发声的中年女人连手提包掉在地上也管不了了,连忙尝试站起来去拉男人揪住江暖衣领的手臂。
一直在观察这一切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暗道不好。
就在此时,地铁内的照明诡异地全黑了一瞬,随后地铁在黑暗中突然刹车,整节车厢里的人全都站不稳,抽气声,哎呀声此起彼伏。
而江暖却好好地站在那里,她在黑暗中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人的力度是果断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五指收拢,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铁箍,瞬间遏制了她身体倾倒的势头。
掌心和指腹带着清晰的、属于陌生人的粗糙质感,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在下一秒被嘈杂的抱怨和惊呼填满。但在那一两秒的绝对静止里,她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手腕上那个唯一的、稳固的支点。
“嘻嘻。”
在绝对黑暗与吵闹的地铁车厢里,一阵婴儿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它不是寻常婴儿那种清脆、无忧无虑的笑,而是带着一种过于清晰的、模仿出来的欢快,每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玻璃珠,精准地滚落在江暖的神经上。它忽远忽近,仿佛就在你耳边喘息,又仿佛在拥挤车厢的另一个尽头回荡,找不到确切的源头。
在浓稠的黑暗里,它不像生命的喜悦,反倒像某种东西正用这扭曲的欢愉,舔舐人心底泛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