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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阴天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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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天阴得厉害。
夏进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气,犹豫要不要带伞。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包里塞一把,看着要下。”
夏进把伞塞进包里,出门了。
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没下,但风很大,吹得走廊上的公示牌哗哗响。夏进快步走进教学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六年三班教室走。
早读铃响了。他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到了,有的在背书,有的在抄作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夏进站在讲台上,翻了翻点名册,开始点名。
“李思思。”
“到!”
“张浩。”
“到!……没迟到哈夏老师。”
“王小明。”
“到——”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念到“辞雨”的时候,没人应。
夏进抬头,看向辞雨的座位——空着。
“辞雨?”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
“辞雨今天没来?”夏进问全班。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老师,我不知道。”李思思说。
“我没看到他。”张浩说。
夏进皱了皱眉,在点名册上做了个记号。他以为是迟到了,没多想,继续早读。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开始了。夏进讲课的时候,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辞雨还是没来。
第一节课下课,没人。
第二节课下课,还是没人。
第三节课下课,夏进坐不住了。他走到办公室,翻出学生通讯录,找到辞雨家长的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夏进放下电话,眉头紧锁。他又给生活老师打了个电话——寄宿生如果请假,生活老师那里会有记录。
“辞雨?没有啊。”生活老师说,“今天早上宿舍没看到他人,我以为他走读了。”
“他不是走读生。”夏进说。
“那……那我不知道了。他没请假啊。”
夏进挂了电话,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第四节课是别的老师的课,夏进没课。他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决定去初中部问问。
辞逢林是初三的,也许他知道弟弟去哪了。
走到初三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砸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夏进没带伞——伞放在办公室了,但他不想回去拿,就快步跑过连接走廊,进了初中部教学楼。
初三(2)班的教室门口,他拦住一个学生:“同学,辞逢林在吗?”
那个学生愣了一下:“辞逢林?他今天没来啊。”
夏进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没来?”
“嗯,早上就没看到人。我还以为他请假了。”
“你知道他住哪吗?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同学?”
那个学生想了想:“许乐吧。他跟许乐关系最好,初中部都知道。”
“许乐是哪个班的?”
“初三(1)班的,就在隔壁。”
夏进道了谢,快步走到隔壁教室门口,拦住一个正要出来的学生:“同学,帮我叫一下许乐。”
没多久,许乐出来了。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看到夏进的时候愣了一下:“夏老师?你怎么来了?”
“辞逢林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吗?”
许乐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来?”
“你不知道?”
许乐犹豫了一下:“我早上给他发过消息,他没回。我以为他睡过头了。”
“那辞雨呢?你知道辞雨在哪吗?”
“辞雨?他弟弟?”许乐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昨晚辞逢林跟我说了句‘有点事’,然后就没了。”
“什么时间说的?”
“昨晚十点多吧。”
夏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了许乐一眼:“你能联系上他吗?电话、微信、什么都行。”
许乐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发了条消息,石沉大海。
“夏老师,”许乐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夏进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中午十二点,夏进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
窗外的雨声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他已经打了辞逢林的电话十几次,每次都是无人接听。辞雨的电话也一样——关机。
陆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份饭:“还没消息?”
“没有。”夏进揉了揉太阳穴,“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都说不知道。”
“那他们宿舍呢?回去看了吗?”
“生活老师去看了,没在宿舍。”
陆成把饭放在他桌上:“先吃饭,别饿着。”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陆成把筷子塞他手里,“你不吃,怎么继续找?”
夏进看了看他,低头扒了几口饭,食不知味。
陆成坐在他对面,也在吃,但吃得也心不在焉。他吃完饭后,站起来:“我去监控室看看。”
“看监控?”
“对,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的校门。”陆成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坐着等强。”
夏进点点头:“我也去。”
两人走到监控室,说明情况后,保安调出了今天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分,辞逢林和辞雨从学校侧门出去了。两人都背着包,辞雨还撑着一把伞,辞逢林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们是一起出去的。”保安说,“没走正门,走的侧门。侧门那边没有门卫,平时就是教职工出入用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表情怎么样?”夏进问。
保安放大了画面——辞逢林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辞雨跟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在哭。
“这……”夏进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去哪了?”陆成问。
“不知道。”保安说,“出了侧门就是马路,监控范围有限,看不到更远了。”
两人从监控室出来,站在走廊上。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走廊上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夏进,”陆成说,“你觉得他们去哪了?”
夏进想了想:“辞雨他养父母那边……我打过电话,没人接。辞逢林的父母我也打了,也没人接。”
“两家都不接?”
“嗯。”
陆成沉默了一会儿:“许乐那边呢?他有没有再联系上?”
“刚才许乐给我发了消息,说辞逢林回了一条,说‘没事,别担心’。”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陆成皱眉:“这不像没事的样子。”
夏进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他从早上六点多忙到现在,脑子和身体都累得不行。
“你先回去休息。”陆成说,“我继续盯着。”
“不用——”
“别废话。”陆成打断他,“你累垮了也没用。回去歇会儿,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夏进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成眼神里的坚持,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一定。”
夏进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他其实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辞雨的样子——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声、笑起来有点怯怯的男孩。还有辞逢林,那个看着冷冰冰但会为了弟弟打架的少年。
他们去哪了?
为什么连假都不请就走了?
越想越心慌。
下午一点半,夏进的手机震了。是陆成打来的。
“夏进,有消息了。”
夏进一下子坐起来:“什么消息?”
“许乐找到辞逢林了。”陆成说,“他们在城西的那个老公园。”
“老公园?”
“对,就是城南那块儿,有个废弃的游乐场。辞逢林带辞雨去那儿了。”
“他们去那儿干嘛?”
陆成沉默了一下:“许乐说,辞逢林只回了四个字:‘来看我妈’。”
夏进愣住了。
辞逢林的妈妈……那个他几乎没怎么提过的、离婚后就没怎么管过他们的妈妈?
“我现在过去。”夏进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陆成说,“雨大,我开车。”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陆成的车,往城西开。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路。
“他妈妈住那边?”夏进问。
“据说是。”陆成说,“许乐说,辞逢林昨天晚上突然跟他妈联系上了,他妈说想见见他。然后今天早上他就带着辞雨走了。”
“他妈妈为什么要见他?”
“不知道。”陆成摇头,“但你知道辞逢林有多久没见他妈了吗?”
夏进想了想:“好像……好几年了。”
“对。从离婚之后,他妈就没怎么管过他们。这次突然联系,辞逢林肯定坐不住。”
车开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附近,停了下来。陆成指着前面:“那个公园就在前面,车开不进去,得走过去。”
两人下了车,撑起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砰砰响。夏进的鞋子很快就湿了,裤脚也湿了一半,但他顾不上,快步往前走。
老公园确实很老了。游乐设施锈迹斑斑,滑梯的油漆都掉了,秋千的链子咯吱作响。雨中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风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公园深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辞逢林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辞雨靠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像是在安慰他。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但谁也没动,就那么坐着。
夏进和陆成站在不远处,没走过去。
过了很久,辞逢林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夏老师……陆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找了一上午。”夏进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辞逢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辞雨在旁边小声说:“对不起夏老师……我哥他……他心情不好,我就跟着他出来了。”
“请假了也行啊。”夏进说,“你们的假呢?”
“我……忘了。”辞逢林的声音沙哑。
夏进看着他,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陆成站在旁边,把伞也举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夏进问。
辞逢林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妈……她要搬家了。搬到外地去。她说走之前想见我们一面,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你带辞雨来了?”
“嗯。”辞逢林的嗓子发紧,“她说她在公园等我们。我们来了,她没来。”
辞雨低下头,眼圈红了。
夏进明白了。
辞逢林的妈妈约了他们,但没有出现。
辞逢林等了那么久,等来的是一场空。
雨还在下。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辞逢林站起来:“走吧,夏老师。回去上学。”
“你确定?”夏进问。
“嗯。”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走吧。”
四人走出公园,上了车。夏进坐在后座,辞雨靠在他旁边,好像已经累了。辞逢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车开回学校的路上,雨渐渐小了。
夏进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事,比上课重要多了。
比如,陪一个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比如,在雨天里找到两个迷路的孩子。
比如,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没人要。
陆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夏进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雨停了。
天还没晴,但至少——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