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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瓜籽 “宋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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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我们掌柜的体谅你丢了银子,昨天已经免费让你在我们客栈住了一晚上,今天晚上可就不行了,你昨晚住的那间客房,我们已经订出去了。你自个儿重新找地方住吧。”
青布衣裳的伙计领班站在柜台前冷脸对面前的人说道。
他面前是一个穿着石青色直裰,头戴飘飘巾,作书生打扮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闻言脸上又急又气,争辩道:“我来投宿的时候是你家伙计信誓旦旦说你家客栈有护院的,不会有贼人来偷东西,我才选的你家客栈。谁能想到我才住一晚,随身带的行李就在晚上被人进屋全部偷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和那蟊贼一伙的,你们说不定就是开黑店专门为了偷住客的银钱!”
听了她这话,大厅里的住客们纷纷议论起来,两个拿着包袱站在柜台前准备付定金的旅客闻言对视一眼也朝伙计拿回了银钱,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栈。
看着到手的客人走了,伙计领班脸色更是难看。他上下打量年轻人一眼,讽笑道:“宋公子,你不必在这里污蔑我们客栈,我们东家在这儿乐平县做生意的年头比你年龄都还要长个几十年,你自己没锁好房门被贼偷了我们也没办法,你要么去报官要么就自认倒霉。我们掌柜的念你是外乡人,白让你住了一晚已经很够意思了,你想继续白吃白住,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招了招手,几个年轻伙计立刻围拢过来,面色不善地齐齐盯着那年轻人。
看客们了解了原委,也纷纷发表起自己的看法。
“原来是个还想要蹭住的呀,行李被偷嘛是倒霉,但是还想着白吃白住就是脸皮厚了。”
“哎哟,出门在外自己不看好行李,被偷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看就是个没经世事的小年轻,客栈又不是开善堂的,让住一晚够意思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年轻人脸被臊得发红,咬着牙瞪了眼众伙计,气冲冲地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冲出了客栈。
“诶,夫人,那人不是上回跟咱们抢簪子的姑娘嘛。”小彩看清年轻人的样貌吃惊道。
年轻人经过的时候,赵青萍也看了个清楚,确实又是那个喜欢男扮女装的姑娘。
小彩朝着客栈门口感慨道:“她怎么从京城跑到这儿来了?还丢了银子。”
想起上次在天秀楼宋棠珠朝柜台丢钱袋的豪爽模样,应该不是个缺钱的主儿,估计真是没什么经验,被贼人盯住了把钱给偷了。
赵青萍摸出自己的钱袋,里头还有六两银子,她把银子摸出来放到桌子上,对小彩道:“把这银子给那姑娘拿去,就说我借给她的。”
小彩还记得上次自家夫人被绊了一跤的事情,噘嘴道:“夫人,你干嘛管这闲事呀,我瞧着那姑娘可不像个会知恩图报的。”
“叫你去你就去,我又不图她报答,我只是怕一个人孤身在外遭遇什么不测就不好了。”赵青萍道。
“好吧。”小彩吐出嘴里的枣核,一把抓起银子跑出了客栈。
宋棠珠人并没有走远,她躲在离街角的一棵杨树底下偷偷哭泣。
都怪那个徐镜,如果不是他答应和她的婚事,她就不用瞒着爹爹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浙州来,她可以快快乐乐做她益王府最受宠爱的郡主,而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丢了钱还被人认为是吃白食的无赖。
她宋棠珠从小就没缺过钱用,这回真是丢死人了。
早知道就不把青禾甩在府里了,至少和青禾一道出门她从来没有丢钱过。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小彩转了一圈没瞧着人影准备干脆回去了,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扭头发现自己要找的那姑娘就在自己的身后。
她拍拍对方的肩膀,“喂,别哭了。”
宋棠珠正哭得伤心,被人打断更是生气,拿衣袖擦擦眼泪转头就准备和人吵架,却看到来人有些眼熟,“你是谁?”
莫不是父王知道她的行踪让人来抓她的?还是说有贼人惦记上了她要抓她去卖钱?
可眼前的小姑娘年龄比自己还小,应该不会是坏人吧。她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小彩。
看她哭得跟个花猫一样,小彩歇了嘲讽的心思,掏出银子递给对方,“喏,我家夫人借给你的。”
宋棠珠看到银子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小彩,忽然记起来了小彩是谁,吃惊道:“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管我们怎么在这儿呢。”小彩没心思和她废话,把银子塞到她手里,扭头就走。
宋棠珠抓紧银子,朝小彩的背影大喊:“我会还给你们的。”
翌日清早,赵青萍坐上了去往琼台的马车。她本来想和荀秋同乘一辆,但是被对方拒绝了,只好还是和小彩乘坐同一辆马车。
车外骄阳似火,无情的烈日炙烤大地,官道两旁皆有高大的树木,无奈除了蝉鸣鸟鸣就是没有一丝半毫的风。坐在马车里就像坐在蒸笼里头一样难受,赵青萍一路拉开车帘,手里的蒲扇不停,才觉得让人好受一些。
在第三日的午后,一行人来到了离琼台县三里外的石家铺。
人困马乏,瞧见路边有一家挂着青布幡子的茶摊,荀秋索性让人都下来喝口凉茶歇歇脚。
茶摊背靠着一株大榆树,榆树树荫下摆了七八张四方桌,挨着树荫又使茅草搭了一个宽敞的凉棚,凉棚底下也放了七八张桌子,坐下他们这一群人地方倒是绰绰有余。
荀秋没见她下车,过来找人,只见赵青萍和小彩在马车里各自靠着车壁呼呼大睡。他好笑地站在车窗外拿折扇的扇柄轻敲她的手臂。
赵青萍午睡的习惯在马车上也没有改变,吃过午饭不久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欲睡。感受到有人叫自己,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微笑看着自己的荀秋,迷糊间朝他回了一个微笑,下一秒又合上眼准备继续投入梦乡。
见人又要睡过去,荀秋赶紧拿扇柄托住她要下垂的脑袋,出声道:“别睡了,下来吃茶醒醒神。”
“老爷,夫人,这边坐。”宝全拿帕子擦完桌椅,引着二人到树荫底下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
“客官,这是您的茶水。”穿着褐色衣裳的中年摊主笑吟吟地上来上茶。
他家这茶摊生意做了也有几个月,今日是人最多的一次,想到要进账的铜板,他心里就乐呵得不行。
赵青萍手里摇着蒲扇,一脸无奈地仰头看睛空万里的天空。现下才到七月初,怎么也得到了九月才能褪凉,想到还得再热几个月,她就觉得难捱。在京城里日日用着冰鉴还不觉得有什么,这出门在外全靠扇子手动降温她这摇了一路感觉胳膊都要断了。
看她惆怅的样子,荀秋把倒满茶水的粗瓷茶碗递到她面前,“别看天了,喝口茶吧。”
凉茶里头用的是井水,里头又加了薄荷,喝起来冰冰凉凉,一杯下肚,赵青萍觉得自己胸口的热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惊喜道:“夫君,这茶不错。”
见她喜欢,荀秋又给她倒了一杯。
“少爷,这茶蛮好喝的,你也喝些吧。”巩登把茶碗递到巩振面前。
巩振喝着茶,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荀秋身上,想起那晚上荀秋提剑救他一命,他喃喃道:“要是他不是太监就好了。”
巩登看见巩振嘴唇在动,却没听见声音,疑惑道:“少爷,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巩振低头看起茶碗中青绿色的茶汤。
巩登朝着巩振先前看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荀秋给赵青萍添茶,笑着冲巩振道:“少爷,你瞧荀公公跟赵夫人还真是般配呢,要是荀公公不是个太监,他俩这样貌生出来的孩子指定好看。”
他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桌的几个玄禁卫纷纷朝他看过来,巩振也瞪他一眼,巩登悻悻对众人笑了下,低头吃起了茶。
荀秋看着面前的女子,粉面桃腮,仙姿佚貌,若她有孩子确实会很好看。
“客官,买瓜吗?都是老汉自家种的香瓜,两文钱一个,又甜又脆嘞。”
一个挑着一担瓜的老汉见茶摊有不少人赶紧从官道上走到近前叫卖起来。因着和茶摊老板是同一个村子的乡亲,所以也没遭到驱除。
赵青萍听到有人卖瓜,精神一震,立马朝老汉的方向看去。
荀秋看到她的动作,朝旁边桌上的宝全递个了眼色。
宝全到走到瓜老汉面前付了一两银子买下了他所有的香瓜,挑了两个最大的,其余的都让小太监分给在座的众人。
赵青萍挺爱吃甜瓜,不过不爱里头的瓜籽,在府里时知道她这个毛病,厨房送来的甜瓜都是去了籽的。
荀秋见赵青萍只看不动手,拿了一块甜瓜递到她面前,她还摇摇头不愿伸手接。他笑道:“怎么,还有娘子不喜欢吃的东西?”
赵青萍看着一牙瓜上占了一半的瓜籽,瘪嘴笑道:“喜欢是喜欢,这瓜籽儿太多了。”
“讲究。”荀秋乜她一眼,拿出随身的小刀仔细清洗过后给她挑起了瓜籽。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牙去了籽的甜瓜,赵青萍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住。她把其中一牙递给正在用手帕擦小刀的荀秋,甜声道:“夫君,你也吃。”
巩振不爱吃这些水果,宝全送来的一个香瓜便尽数进了巩登的肚里,巩登吃什么瓜都不吐籽,一个甜瓜不过几下就下了肚。从摊主那儿借水洗了手,回来看着自家少爷看着手头的乌木折扇出神。
扇面上除了一副山水还题有几句小诗,瞥到了诗上的一个人字,巩登忽的想起了自家夫人的嘱咐他问的事儿。
他坐到巩振身边为他打扇,见他看向自己,方扯了抹笑开口道:“少爷,就是夫人嘱咐我问你,上次给你相看的那几个姑娘,少爷你中意哪一个呀?”
想起上次没经他同意母亲擅自安排的花会,巩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巩振原是很早便被父亲巩湃定下来和他父亲同年女儿的娃娃亲。他和那姑娘见过一面,对方大他三岁,不过长得很是温婉清丽,像一朵雨中的丁香。巩振对她算是一见钟情,因着是未来的夫妻,双方父母没反对他们的交往,两人互通书信,互送礼物,只等着巩振过了殿试便举行婚礼。
未料春闱前月,她寄还了所有书信,连着他家下的聘礼也被他家管家隔着几百里路从丹阳县送还到了京城。随聘礼来的还有一封她的亲笔书信,说是她以往同他交往皆是因为他家的权势,其实对他并无真情。她的心上人另有其人,若他家以权势相逼,她必定以死明志。
他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连带殿试都答得迷迷糊糊。自此一遭父亲无颜再干预他的婚事,他母亲痛骂了几个月后又张罗起他的婚事。
“振儿,那姚家姑娘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得往前看呀,你这般好的人品样貌,多的是姑娘喜欢。”
想起那一封封丢进香炉的书信,巩振拉住巩登打扇的手,冷声道:“你写信我告诉我娘,那些姑娘我一个都看不上。她再弄这些花会,我一定等到四十岁才成亲。”
巩登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低下头认真道:“少爷,我知道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出发,终是赶在关城门前入了琼台县城。
赵青萍看着趴在车窗沿上瞧着外头,眼含泪光的小彩,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就这两天,我就派人送你回乡看看。”
“嗯,多谢夫人。”
才进县城不远,马车便停了下来,一名墨蓝色直裰打扮的男子下马快步走到荀秋马车面前,抱拳行礼道:“都督,住所属下已经安排好,请都督随属下前往。”
“秦彧,辛苦了。”荀秋掀起丹凤眼朝他略略颔首。
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三进的宅子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