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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这是内子 还没等荀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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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三两步奔到了赵青萍的面前,丰腴的身形像根摇晃的紫茄子,直直朝赵青萍撞来,险些将她扑倒,幸亏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才躲过了这一下。
杜六花使了全身的力气,偏偏被赵青萍躲过,她便重重摔在了青石地上。
“哎哟,哎呦……”
杜六花看着自己手掌边缘擦破的皮忍不住呼痛。她扭过头朝赵青萍的方向看去,见这死妮子正双手抱胸,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来扶一扶她这个长辈的意思。
就知道,这是个没良心的,亏她杜六花还收留她们姐妹吃了她好些年的饭,都是喂了狗了。杜六花心中恶狠狠地骂着赵青萍,见赵青萍半点没有要扶自己的意思,又见远处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自己爬了起来。
赵青萍先前脑子还有一点懵,没有想到这个紫茄子的身份,现在看到这张脸,全部都想起来了。这紫茄子不是旁人,是她那舅妈,外表貌似和善可亲,内里和她舅舅一样阴毒的女人杜六花。
上次舅舅陈双林来访被拒之门外,今日杜六花来访,赵青萍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冷冷扫了一眼杜六花,抬脚往荀府的方向走去。
见赵青萍冷漠的模样,杜六花想起了上次丈夫的话,这赵青萍真的是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自己有求于她,要不是为了她家宝隆,她杜六花才不来这里热脸贴她冷屁股。
杜六花正思索间,赵青萍已经快要走到荀府的后门。杜六花赶紧一路小跑追上了她。
“青萍,青萍!”杜六花一边跑一边叫着赵青萍的名字。
赵青萍没作停留,脚下的步子反而加快起来。
杜六花体格虽丰腴,跑起来速度却不慢,几下便窜到了赵青萍的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臂像个横出的木桩子一样拦住赵青萍的去路。
赵青萍皱眉看着对方,“你想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道。
杜六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着赵青萍露出一个殷勤的笑脸,从自己的袖袋里头拿出一个碧色绣着粉色木芙蓉花的荷包递到她面前。
“青萍啊,舅妈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怨你舅舅和我,可是你表妹向来是待你最好的,这是翠儿给你做的荷包,她托我一定要送给你。”
陈青萍视线从杜六花的脸上移到她手里举着的荷包上,京城里头不怎么栽木芙蓉花,这个花样还是原身在庄子上的时候跟一个嬷嬷学的,后来陈翠说这个花样好看,她才教她绣的。
杜六花见自己举了半天,赵青萍没有要拿的意思,她隔着衣裳朝自己的大腿狠狠拧了一把,等眼睛里头有了泪水,她便带着哭腔对赵青萍道:“青萍啊,舅妈今天来不是要跟你要钱的,是你表妹她……”杜六花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
赵青萍觉得眼前人绝对是不安好心,可她听到关于陈翠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她怎么了?”
杜六花正低头用袖子假装拭泪,听到赵青萍的话,满意地笑了笑,她就知道赵青萍对翠儿还是狠不下心的。
“你表妹她得了痨病,郎中说没有多久日子好活了。”杜六花抬头看着赵青萍说完这话又掩面大声哭泣起来,“呜呜呜……,我可怜的翠儿啊,你还这么年轻啊……”
随着杜六花的动作,她手里的荷包骨碌碌掉到了地上。
赵青萍低头拣起荷包,拍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她抚摸着木芙蓉的花瓣,想起那个记忆中的女孩。
陈翠是陈双林和杜六花的幼女,虽是幼女却不得这两夫妇的喜爱,两夫妇对自己的宝贝儿子珍爱非常,对这个女儿却是动辄打骂,明明是一家人,活得却像是这一家三口的丫鬟。
赵青萍姐妹初初来到舅家的时候陈家夫妇为了名声也让姐妹俩过了一个多月的好日子,等把陈家的产业悉数拿到手后,对待赵青萍姐妹也就跟对待陈翠一样,十天半月吃不上一点荤腥,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计。
陈宝隆对他这个妹妹偶尔会有点怜悯之心,把自己不爱吃的糕点拿给陈翠吃,陈翠每每拿到也从来没有吃过独食,都是和她们姐妹分享。在曼婷走失后也是陈翠顶着爹娘的咒骂和她一起日复一日在街上寻找曼婷的痕迹。还有当年陈家夫妇要把自己送给独眼龙抵债的事情也是陈翠偷偷告诉她并且帮助她逃跑的。
想到往事,赵青萍深深叹了口气,把那荷包好好儿收进了袖袋里头。
这厢杜六花眼睛觑到赵青萍的动作,哭声更加响亮,“翠儿她没别的想头,就想见见你这个表姐,青萍啊,你就发发善心去看看你妹子吧。”
杜六花的哭声惹得荀府后门守门的仆役开门伸出脑袋查看外头的动静。小太监张村正想出言阻止杜六花的嚎叫式的哭泣,转眼就看到了在杜六花近前的赵青萍。
他忙走出后门,过来朝赵青萍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
赵青萍闻声看向张村,道:“起来吧。”
“青萍,你既收下你表妹给你绣的荷包,你就去看看她吧,她是真的想你这个表姐啊。”杜六花见荀府里头出来人,赶忙上前拉住赵青萍的衣袖。
赵青萍皱眉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张村看到杜六花对自家夫人拉扯,走上前想要扯开对方,赵青萍对他摆摆手道:“跟小彩说一声,我去城南齐家巷看我表妹,晚点回来。”
“是,夫人,奴婢知道了。”张村听到吩咐,拱手作揖,退了回去。
“走吧。”赵青萍对杜六花道。她虽厌恶这对夫妇,对表妹却是恨不起来,若是表妹病榻之上想见她一面,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让她失望。
见赵青萍答应下来,杜六花低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怕赵青萍还要让人驾车,赶紧道:“青萍,舅妈特地雇了马车来的,就是那边的巷子口,你快随我来吧。”
说罢便扯着赵青萍的衣袖把她往那巷口的方向拽。
赵青萍抵不过她的气力,被一路拽到了马车上。
刚上青布马车,就听杜六花朝车夫催促,“快点赶车。”
马车里头除了坐垫没有什么装饰,赵青萍不耐听杜六花的絮叨,掀开车帘看外头的街景。看到街上有一个稚童拿着自家当时开业时送的折扇,心里正有些自得,一晃眼却看到了四五个跟在马车后面的黑衣人。
光天化日,如此打扮,赵青萍心道不妙。刚收回视线就见杜六花举着一个竹筒做的水壶递到自己面前,“青萍,到城南且得坐会儿车呢,你喝口水吧。”
看到水壶,赵青萍更坐实了自己的想法,是她自己大意了。这对夫妇往常对女儿都是呼来喝去毫不在意,如今又怎么会因为女儿想要看自己就来荀府上寻自己呢?
这明明就是个阴谋。
“青萍,喝呀。”杜六花依旧殷勤地递水。
赵青萍瞄见她眼中闪过的精光,俯身一撞对方的手肘,水壶里头的水尽数撒在了自己的衣裙上。
赵青萍先发制人道:“舅妈,你手也太不稳了,把我衣裳都打湿了,这可是荀公公给我特意买的江南的好料子呢,这湿哒哒的,可怎么见人啊。”
杜六花面对赵青萍的指责,心道真是莫名其妙,朝边上白了一眼,又想起自己的盘算,偏过头扯了副笑脸道:“青萍啊,这一点点湿,不妨事的,一会儿到了家里舅妈给你烘干。”
赵青萍拍开杜六花要摸自己衣裳的手,大声道:“你知道我现在什么身份?要是我家公公知道我穿着湿衣裳招摇过市回家可少不得一阵斥骂,我不管,我现在要找家布庄换衣裳。”
“青萍,这路都走到一半了,你就忍忍吧,你不说这谁能知道呢?”杜六花劝道。
赵青萍一把推开杜六花,朝车壁大声拍打让车夫停车,又对杜六花道:“我身上带了银子又不让舅妈出钱,舅妈阻拦我干嘛?你心里有鬼呀?”
这车夫是杜六花临时雇来的,听到车厢里头赵青萍的声音便把车停了下来。杜六花正想出声阻止,赵青萍一见车停稳便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碰巧路边正有两家成衣铺子,赵青萍随便看了一眼,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其中一家。
杜六花才下马车就见赵青萍的身影已经进了成衣铺子,为首的黑衣人不满地看着杜六花,杜六花赔笑地打着哈哈,也撩起裙子小跑进去铺子里头。
没见赵青萍的身影,杜六花想要往二楼跑去,店里的伙计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做什么?二楼是我们的贵宾区,不能随便上去的。”
店小二面色不善,杜六花不敢明着闯,只拿眼神朝上面瞄,对他笑道:“小哥,方才进来的那个姑娘你可知道去了哪里?那是我家侄女,我来找她的。”
店小二挠挠头,“你说刚刚跑进来打湿了衣裳的姑娘啊,在二楼试衣裳呢,二楼可都是些达官显贵,我不能放你上去,你坐那边椅子上等等吧。”
杜六花心里还是想要冲上去,看这店小二坚决拦路的神色,没找到机会便讪讪地坐在了他指定的地方等了起来。
店外的黑衣人首领专干各种绑票的勾当,觉得赵青萍此举可能是提前发现了他们想要逃跑,于是招呼几个手下围着成衣铺子看好,不要给赵青萍逃跑的机会。
几个手下觉得赵青萍未必有这种心思,却也逼于老大的淫威围着铺子查看起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刚走到铺子的后头,就见赵青萍打开成衣铺子后门要往后街上跑。
他立马朝前头大喊起来:“大哥,大哥,人跑了!”
赵青萍刚刚搬开阻拦在后门的好几个装着东西的簸箩,才觉得能松一口气就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她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这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来抓自己的。
其他几个黑衣人听到同伴的喊声,立马汇集起来朝赵青萍的方向追去。屋内的杜六花听到动静才明白死妮子又骗了自己,恨恨地朝店小二剜了一眼便出了店门。
赵青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虽平素也有锻炼,不过此刻也很难跑过这些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快跑到巷子尽头,身后的黑衣人离她不过几步之遥。赵青萍眼见无路恰好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衣裳的小厮正打开后门提着一个木桶路边的排水沟倒水,赵青萍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冲进了这扇后门。
“诶诶,这姑娘你干嘛呀?”屋内一个大娘见赵青萍突然闯进茶楼灶房惊叫道。
赵青萍没空回应大娘,大口喘着粗气,分辨着灶房其他门的位置,才找到门就听到大娘的又一声惊呼;“哎呦,你们又是哪儿的?出去!出去!”
黑衣人不顾大娘的阻拦,往里头搜索着赵青萍的身影。
“老大,在那儿!”
赵青萍蹲下身子从灶房通外间的隔帘布下穿过,没想到起身时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布帘。
黑衣人首领看着手下指的方向,下令道:“给我追!
赵青萍看着面前的两条长廊,闭眼选了左边的一条便一路猛跑起来。
“人就在前面,给我追!”
赵青萍沿着长廊一路猛跑,长廊的尽头却是一座二层的小楼,眼看身后黑衣人就要追上来,她吸一口气,提起裙子一路往楼上跑。
清风茶楼这座小楼是专供贵宾使用,里头只设置了四个房间,分别以春夏秋冬为名。赵青萍刚跑上二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面的黑衣人已经爬了上来。二楼走廊上空无一人,为首的黑衣人倚在栏杆上看着赵青萍,调笑道:“小娘子,你逃不了了,识相点,免得吃苦。”
赵青萍喘着粗气看着围在楼梯口的五个黑衣人,又看了看四周紧闭的房门,此时天光已经有些向晚,茶楼二楼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沉。她扫视一周正觉无望之际,看到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道烛光。
她不作他想,拼命朝那亮灯的房间跑去。
有人总有一线生机。
冬字号房里头宝全刚点上灯,正准备出门去瞧瞧走廊里头的热闹,刚一开门就被冲进来的赵青萍撞到一边。他吃痛的捂着肩膀想看来人是谁,一抬头却发现是自家夫人。
“怎么是您?”宝全吃惊道。
赵青萍一个劲儿往里头闯根本没留意撞到的人是谁,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才发现门口的人是宝全。
宝全在,他应该也在。
赵青萍站在八隔扇的山水屏风面前问宝全道:“他呢?”
宝全指指里头,回道:“老爷在里头。”
宝全的声音引起了屋内众人的注意,荀秋正好奇赵青萍为何来此,就见从屏风后头走出一个俏丽身影,瞄准荀秋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还没等荀秋反应过来,赵青萍已经把他抱个满怀,“荀秋……”
赵青萍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就盈满了泪水,此际更是毫无美感地大哭起来。
荀秋对坐的巩振看到突如其来抱着荀秋不放的赵青萍鄙夷地别过脸去。
荀秋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看着她因奔跑潮红的脸和凌乱的发髻,怜惜地收紧了手劲将人抱得更紧。
两人怀抱不过片刻,五个黑衣人便大喇喇地闯了进来。
“把那女人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一命!”为首的黑衣人朝荀秋喝道。
荀秋没有理会黑衣人,把赵青萍头上的发簪扶正,又用手轻轻理起了她的鬓角。
黑衣人见屋内的人没有被自己吓住,甚至无人理会自己,正欲拔剑让屋内人见识见识他的手段,他身后的手下认出了巩振过来拉住老大的手,焦急道:“老大,有大理寺的人。”
黑衣人首领顺着手下的话朝巩振的方向看去,见到一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正玩味地摆弄着一柄折扇,不屑道:“大理寺又如何,这事大理寺也管不着。”
说着提起就朝荀秋的方向走去,才走到半路,孙昊一个劈手便将对方的剑打落在地上。黑衣人还想挣扎,孙昊一个错手便听到咯吱一声,黑衣人哀嚎道;“哎哟,哎哟,我的胳膊!”
其他四个黑衣人看到自己老大不是孙昊的对手,一时心生退意,复尔又想到自己回去可能面临的处罚,四人对视一眼,纷纷提起剑想要朝孙昊逼近。
赵青萍哭过一阵才想起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心里觉得有点丢脸。抬头发现自己把荀秋的灰色衣裳哭湿了一片更是觉得脸有点烧得慌。
荀秋腾出手摸出手帕递给她,温声道:“擦擦脸。”
赵青萍接过手帕朝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些人跟你有什么恩怨?”荀秋轻声道。
赵青萍仰头望着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扭过头看屋内的黑衣人,无辜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一直追我想要抓我,老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荀秋被她的泪眼扎得一瞬间心疼,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他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对对面的巩振道:“巩大人,这些目无王法之人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我看得劳烦你将其抓回大理寺审讯一番找出幕后指使才是。”
京城治安在几年前被太后划归到了大理寺的治下,如今荀秋要他管也是合情合理。巩振对自己的小厮巩登招手,就见巩登心领神会走到窗下拿出一个竹哨子对外头连续叫了几声,不多时,一队大理寺的人马便上楼在巩登的指示下将五个黑衣人悉数捉拿。
“你就算是大理寺也管不到我们头上,你知道我主家是谁吗?”其中一个黑衣人被捕后还在嚎叫,巩振最烦吵嚷朝巩登使了个眼色,巩登便将自己的汗巾子塞到了对方的嘴里。
黑衣人被带走后,房间重新恢复了安宁。
赵青萍在巩登吹哨子时便从荀秋的怀里起身站到了他的旁边。
巩振自斟自饮了半杯茶水后起身对荀秋告辞,“荀公公,五日之后,码头见。巩某便先行告辞了。”
荀秋未从椅子上起身,微笑着对他点头道:“咱家到时候在码头等着巩大人。”
巩振本就看不惯荀秋一个太监仗着太后宠爱成为万人之上的权宦,后来听到他被皇上赐婚更是觉得荒谬至极,如今又见他跟女子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更觉让人恶心。
他迈步走到屏风前,又忍不住回头对荀秋嘲讽道:“荀公公家有娇妻,在外还有此等缘分,真是让巩某佩服啊。”
荀秋没想到巩振突然说这话,他从椅子上起身,揽住赵青萍的肩膀笑道:“忘了跟巩大人介绍了,这是内子。咱家除了内子外可没同其他女人拉扯过,巩大人可不要乱说呀。”
赵青萍观荀秋之言行,觉得他跟眼前这个大理寺的巩大人似乎不大对付,不过听到荀秋介绍自己,她还是礼貌性地朝巩振行了一礼。
巩振看赵青萍颜色娇艳,又想到荀秋恶名在外,觉得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又看赵青萍纤纤弱质的模样,客气地对她还了一礼,便拂袖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