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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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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羁愣了下,他的表情从温煦变得沉凝,眉头微微蹙起,“这很重要吗?”
沈离心口一紧,依旧带着笑,“当然重要啊,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幸福?”
“嗯。”
少女脸颊红扑扑的,迟疑了下,伸手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她心脏鼓鼓跳动。
“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想要对他好,下意识看着他,下意识为他做了许多傻事,当然,也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难过,却再下一次见面时,又忘记这种痛楚继续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谢无羁想到自己从碧落镇回上玄宗宝器莲花出现妖异的颜色,那是他第一次心神不定。
林昭彦言犹在耳,他跪在司刑殿,因意志松动,所有人都死了。
少女笑着靠近,光落在她眼底。
黑瞳惊惧般扩张,他倏然抽开手,目光微冷,“你误会了,我不会有这种感情。”
她愣了下,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会没有呢?
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她感觉到百岁灯的波动,他也并不是无动于衷,忽然她想到林瑶光也曾用过百岁灯,鬼使神差的
她问:“那你对林瑶光...是什么感情?”
他皱着眉,不明白她为什么提起林瑶光,“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几分的迟疑,清冷的眉眼些许烦躁,是他对林瑶光的克制与不舍吗?
沈离身体有点发抖,她想扯出一个笑,又因不太自然而抿紧唇。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我碰了你的身子。”
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像是一句极具羞辱又让人找不出破绽的话,可恶至极又无可奈何。
是啊,他不是说了,只是负责。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她拼命压抑眼眶的酸涩,“不用,我不需要你负责!!”
“为何?”
他脸色微沉,眉头紧蹙,眼底带着迷茫与不解。
为什么?
她能说什么,难不成说你不爱我,我难过痛苦又羞窘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想答应,决不能答应!
太卑微了。
沈离无法把自己埋进泥地里再开出花来,那样她再也无法抬起头来,这是她仅有,保留纯澈的地方了。
她又生出那种固执可怜的执拗。
胸口堵着一口气,不甘,愤怒,抵抗,连带着到这个世界后积攒的委屈郁闷,统统汇聚到一处,变成可怕的力量。
“不过是疗伤而易,你不是说吗,我们也并没有到那一步,权宜之计罢了,更何况,我又不是那种......失去贞操,就活不下去女子,我看得很开。”
“看得开?”
男人一字一顿,双眼倏然眯起,绮丽的桃花眼散发着蚀人的冷芒,薄唇淡的仿佛没有血色,凌厉的气场让原型为兽的沈离本能的感到害怕。
可她又不想认输,害怕无助,内心更多的是一种以剥开自己伤口为筹码去刺伤别人的失控。
沈离故意放大声音,“是啊!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件事最好就这么算了!”
谢无羁胸膛剧烈起赴,他生出无名火,铺天盖地的烧,摧毁他的理智,折磨他的心智,他双手握拳,冷眼淬冰。
早该知道的,她本就是狐妖,兽性难改,一时兴起就能勾的修士上了塌。
只不过这一次失算的,是他自己...
他一向不是认为这种羁绊太过麻烦无谓,这样便正好了,她也不会缠着自己...
可是为何心里会这么难受?
昨晚疯狂愉悦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此刻她恨不得马上与自己斩断关系的样子变得无比刺目。
他目光阴鸷,“你确定?”
她眼眶发红,嘴里丝毫不服软,“对!我确定,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如你所愿。”
这句话从他嘴里脱口的瞬间,她仿佛失去了力气,除了一把骨架撑着□□,她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事态流动。
谢无羁起身,凌乱的衣袍瞬间完好。
沈离神色滞愣,波动飘渺的衣袂是烟笼在寒玉上的一抹冷华,转瞬即逝。
世间一切美好,都是如此,转瞬即逝的。
......
林瑶光像变了个人,她变得沉默,衣服由浓艳变成寡淡。
她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沈离回头与她对上视线,她先是愣了下,眼底有种沈离看不懂的复杂,接着她又收起这种复杂,变得冷漠,再若无其事地走开。
柳云逸依旧是温润蓝衣,却和林瑶光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了,陆刃神出鬼没,谢无羁更是不知所踪。
沈离没什么精神。
她把这个档口作为找到第二颗灯芯后的休整,以往都是如此不是吗?
可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沈离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做着事,被树叶上闪动的光斑晃了眼,她又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尤其是,那几次她受张嫂所托去镇子上买东西,村口与那白衣仙君擦肩而过。
他长身玉立,白袍翩翩,雷蛰跨于腰间,窄瘦矫劲的腰,她甚至记得那惊人的力度,表面的雪融化后,底下全是翻滚如巨浪的岩浆,莲香,就是最强的□□。
她倏然回神,他已经走了许远。
他目光淡漠,甚至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沈离心口有尖锐的痛,那一瞬间将她贯穿。
追名逐利是本能,趋利避害也是生存之本。
她被这些痛楚击溃,渐渐封闭自己,变成一只蜗牛。
——相见不相闻,月华流照君。
沈离在地上涂涂画画,忽然写下这几个字。
低哑的少年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在干什么?”
沈离吓了一跳,立正站直,用脚将几个字擦去,“怎么了!?”
陆刃从上到下将她扫视几眼,非常不爽:“啧,早知道就不叫你,我倒要看看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刃盯着她,恶狠狠,却不叫人害怕。
他毛发旺盛,像漫山遍野疯长的蒲草。
浓密的睫毛还残留几颗晨间的露,因过于发质坚硬粗壮而没有在原野上奔跑的时候落下,深邃的眼窝让他那双狼眼愈发野性逼人,幽绿色的瞳孔宝石那般璀璨,看向她的时候仿佛会发光,那头红发许是长了,在后脑勺扎起一簇,痞气英朗。
他眼底有不被信任的受伤,固执盯紧她,“别骗我!”
沈离眼神躲闪,四两拨千斤,“真的没什么。”
“......”
这场莫名发起的对峙,不了了之。
陆刃生气的想踹点什么,周围是平坦的草地,他颓败的头发丝都塌下来。
阳光透过红发,像原野上燃烧的霜叶,生机勃勃。
沈离看着那富有生机的颜色,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少年看到又是一副炸了毛的样子。
这回他忍住没有跳脚,两只尖耳不住颤抖,红彤彤的。
陆刃揉了把脸,语气懊恼,“败给你了。”
沈离扯开话题,“来找我有什么事?”
扫开郁色,少年嘴角高高翘起,唇角有两颗不起眼的梨涡,给他这张跋扈张扬的脸平添几分可爱,他语气臭屁的很。
“那肯定有事才找你,笨!”
陆刃扬眉,“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
沈离不是很想去,她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做颗发霉的种子,谁都不要来惹她。
陆刃抓起他的手腕,强势又霸道,“你别管,跟着来就对了。”
他靠近时薄荷胡椒味浓烈起来,跟他这个人一样霸道,带着强烈的存在感无礼的入侵别人的领地,她微微屏住呼吸。
他拽着她跑起来,那味道又淡了。
沈离又觉得...
这样的陆刃,热烈明亮到让人真切的讨厌不起来。
沈离:“到底去哪里?”
“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来便知道了。”他笑了起来,笑声充斥着整个峡谷。
沈离:“......”
他们来到一颗树下。
藤花垂落,她拨云见月,枝叉间,一个藤条柳枝编的小笼子吊着,晃呀晃,像随风而动的铃兰,一团雪白蜷缩在里面。
陆刃摸了摸头发,耳尖有些红,“抓兔子倒是不难,只是做笼子费了不少时间,这才迟了。”
沈离呆住。
小团子糯白糯白,乖乖呆在笼子里,三瓣嘴翕翕簌簌啃着桑叶。
沙沙沙,沙沙沙...
恍惚间,小白还在那,在她面前,在另一个躯壳里,灵魂幽亮缓慢的舒展开。
沈离咽了下喉咙,那里干涩地卷动,是带着力量感的疼痛,呼吸在燃烧,身体里积郁着,压抑的情绪变成实质的存在,视线逐渐模糊。
她不知如何是好,手一会垂下,一会又抬起,最后交叠放在眼前,遮挡涌出的泪。
沈离有时候也会想,她为什么那么在乎小白?
想来想去,她得出个敷衍又老套的结论。
大概是从它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缩影,渺小的浮萍只有随水而去的命运,他们那么像,又那么不像。
同样脆弱的身体,若随波逐流,即便麻木无趣也不至于太过波折坎坷,偏生了颗倔强别扭的心。
每次被打倒,比起难过,她更多的是不甘,这种心情与现实不符合期待的对撞,让她痛苦。
她不甘心,不甘心小白必死的命运,不甘心她注定要面对的绝路!
正是这种不甘心,让她逐渐和小白连在一起。
“哎......你别哭啊...你不喜欢!?”
“不,很喜欢。”
沈离抹了把眼泪,取下笼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很可爱。”
少女双眸清澈明亮,露出真诚的笑。
陆刃被弄糊涂了,她这副样子,是高兴还是难过?
无论时哪一种
他又不由自主被那双坦然明亮的眼睛吸引。
少年心口慌乱,眼神飘忽,又故意在脸上表现得很凶,“那你哭什么!?”
他纠结又懊恼,那双眼除去戾气时,是极度纯净的火,烧的热烈,没有半分遮掩,幽绿色的瞳变成明亮的淡绿色,融合了光的暖,像湖心灼烧起来,他眼底的迫切,急于从她这里获取什么回应,却顾及到某些东西,在隐忍。
因为害怕?
沈离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惧怕任何人,只是在乎。
沈离惊奇,能从陆刃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他很在意她的感受,这种在意让她此时此刻有一种被救赎的感动,连带着谢无羁的那份痛楚也淡了不少。
沈离:“我只是太感动了。”
陆刃狐疑:“真的?”
“嗯。”
“哦。”
陆刃脸颊两侧生出诡异的红,手掌握拳,他拘谨地站着,一会看看小花,一会瞥瞥小草,最后落在她身上,目光瞬间就落定了,有种非人的专注,还有初出茅庐的青涩。
绿眸泛起水色,像被石子砸开的湖面,美得让人心动,他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满是汗。
陆刃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小事而已,啧!你别少见多怪了。”
她就是没见识,又傻又呆,他这么想,又觉得沈离有点可怜,心口泛起酸涩,他又开始生气,“大不了,我以后再送点别的!”
沈离抱着笼子,指尖下的轻缓柔软的气息,“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个?”
陆刃一愣,风轻抚火红的头发,“想到就送了。”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少年音,很好听。
并不是。
沈离默了会,其实他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忽然有种冲动,她很想问他当初为何要那般针对自己?
话到嘴边又咽下。
沈离想到原著的剧情,那个不必言明的答案,她不需要再次确认。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实属有点可笑,有点可怜,也有点多余了。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害怕受伤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个疙瘩化为无形。
沈离郑重:“陆刃,谢谢你。”
“哎!烦死了,都说是小事。”
他嘟嘟囔囔,沈离淡笑看着远处。
藤花树下,两人席地而坐。
陆刃他浑身肌肉都收紧着,比第一次狩猎还要手足无措,不,这个是有过之无不及。
她的气息不断撩拨自己,这一刻他恨自己敏锐的嗅觉。
他手臂用力曲起,淡青色的经络鼓起交错,在黑色缠裹下形状漂亮,他瞥了她一眼,她的手臂太细了,连他三分之一都不到,自己随便一握,都会碎了吧?
忽然幽绿色的瞳孔猛地颤抖,两只尖儿也抖个不停,他呼吸粗重几分。
他在想什么!?
他觉得害羞,觉得恼怒,但内心深处却骗不了人。
他的身体在兴奋,甚至是亢奋!
周围越来越热,他甩了甩头,故意转移注意力看向远处,意识却始终围绕在她身边。
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即便是呼吸,也能让他失去理智吗?
陆刃觉得烦躁,又无法抑制享受这种甘美,他捏紧拳头放在两侧,直挺挺地坐着。
忽然几缕发顺着风不知死活拂到他脸侧,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你......”
“什么?”
沈离看向他。
极近的距离,她瞳孔的颜色很淡,像入秋的叶子褪去辣目的绿,变得幽黄清甜起来,她的气息没有任何阻挡,温柔又磅礴,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陆刃张开嘴,心蹦到嗓子眼。
“你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
他被刺到般往后倒,手向后撑住,一副被侵犯的摸样,声音是种惊恐的变形。
“你!!?”
“怎么了?”
“你靠那么近干嘛!?”
害的他心跳的好快,差点以为要死了,这又是什么招数!?
不会是狐狸的妖术吧?
沈离无奈地撇了撇嘴,面对陆刃时常的发神经好像已经见怪不怪,“明明是你靠过来。”
放在她那个世界,就是个中二少年。
小屁孩!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没好气,“还有,不是你先找我说话的吗?”
“那你也不能离得这么近!!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亲吻。
轰!!!
他脸上的红一直烧到头顶,红发燃烧起来。
“该死!!!”
这样的联想太刺激,他飞窜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阳光把他周身染成暖橙的黄色,黑衣下矫健的肌理勾勒出爆发力惊人的弧度,他双腿曲起,手撑在面前,像只猎豹那样蛰伏。
砰!
他头顶又出现了毛茸茸猎豹的耳朵,属于人类的耳朵也充血的通红,在夕阳下娇艳惹目。
“你耳朵又露出来了。”
“闭嘴!你....你别再说了。”
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了颤抖,和一丝祈求。
他的样子太不寻常,沈离这才有些担心,她起身要前去查看,“你怎么了?”
“不许问!不许看!!不许过来!!!”他背过身。
沈离看着那颗火红的后脑勺,“不过来怎么行,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他咬牙,“我没有!!!”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陆刃慌乱跳起来,“啧都说了别过来!”
“怎么能不过来呢,你怎么总是这么别扭?”
她来到他面前,拽下他捂脸的两只手,待看清他的脸,沈离愣住。
颤抖的睫毛上下亲吻,绿色的瞳孔水色潋滟,他肤色的是健康的淡麦色,眼下有两团红云,他倔强抿着唇,可眼神却带着几分无助,像小兽那般柔软。
他轻轻喘息,她甚至能看见两颗尖利兽齿下的舌尖。
沈离松开手,这样的画面太过于冲击,她脸也有些红,陆刃羞愤低吼,“都说了别过来,你这女人....”
“抱歉。”
“谁让你道歉了...”
沈离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少年惊恐往后退,他捂着鼻子,脸上有溃败的羞愤,“我,我先走了!!!”
他甚至忘记了化为原型,手脚并用,还有些顺拐...
活力满满的样子,看来是没什么事,沈离放下心,这才注意到他滑稽的动作。
“噗。”
她没忍住笑出声,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捂住嘴。
远处的身影一个趔趄,他恶狠狠回头剜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有种色厉内苒的......委屈?
少年化为猎豹,矫健迅猛,扎进丛林消失不见。
沈离没有马上离去,她坐在树下。
木叶的香气,指下笼子的弧度,编织的纹理,每处都透着无法言语的美好,细碎的气息,从掌心沾染上来。
她看着天空,心是敞亮的。
。
沈离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的屋子只她一人住。
林瑶光自她受伤后就没有住在这里。
刘家替她寻了另一个房间,布置差不多,只是比较偏,开始何氏还有些忐忑,怕唐突林遥光,没想到林瑶光竟答应了,还表现得体有礼。
沈离推门进屋,正要关门,被人握住双手,反剪到背后,她下意识呼喊,被灵力封住声音。
她双手就被桎梏在头顶,整个人被抵在门上。
灵力!?
她来不及震惊,随即而来冰凉压抑的气息,即刻,莲香馥郁。
沈离停止挣扎,抬眼的瞬间穿过窗棂的月光正好落在来人身上,照亮了那双黢黑的眸子。
他呼吸急促,因情绪剧烈起伏,眼尾微微发红,目光沉如深渊,男人声音很轻,仿佛静谧的遥夜里忽起的一阵风。
“你刚刚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