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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我要取代你 楚绢对沈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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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狱卒突然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说,大师要带走楚绢这个钦犯的尸体干什么?”
矮胖狱卒啐了一口,轻蔑道:“还能为什么?年轻男女,动了凡心呗!啧啧,要我说,这方外的和尚就不该动心,他不来今天这趟,兴许楚绢就不用死了呢!”
种种风言风语被百六空甩在身后,他抱着楚绢的“尸体”,顺利离开了天牢。一出牢门,他便翻身骑上来时的快马,快马加鞭,朝着城外的缘空寺疾驰而去。
缘空寺是皇帝专为百六空修建的皇家寺院,地处京郊,完全处于百六空的掌控之下,无人敢随意搜查这里。
回到寺中的百六空摒退众人,将楚绢一路抱到上锁的静室,将楚绢放到软榻上后立刻小心翼翼地解开七宝袈裟,露出楚绢苍白的面容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强自镇定,取出珍藏的捻花净愈膏,动作轻柔地为她细致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此药取天山雪莲与数种珍贵至极的疗伤药材配置而成,号称能生死人肉白骨,乃国师玄微密不外传的传宗之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虚脱般地坐在床边,声音疲惫不堪:“楚绢,下一步……要怎么办?”
楚绢缓缓睁开眼,虽然身体仍十分虚弱,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她凝视着百六空,忽然反问:“空空,你愿意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百六空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
楚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弱却坚定的微笑:“我如今已经彻底牵扯进沈家姐妹的谋逆案,你带走我,势必也会被皇帝猜忌。你已经回不去做那个国师弟子、天子近臣的煊赫人生了。”
百六空摇头,目光澄澈:“荣华富贵本就不是我所愿,我的心愿,一直是天下百姓再不必受欺压之苦。”
“这也是我的心愿。”楚绢轻声道,“可是我们有一位残害忠良、姑息贪腐的皇帝。”
她握住百六空的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空空,我要造反。”
百六空愣了一瞬间,仿佛没听懂她的话。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然,沉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楚绢微笑,那笑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阴毒与狠辣。
“我要你……毁了大皇子。”
百六空彻底愣住了。他不懂,为何造反的第一步要是针对大皇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口道:“好,我会想办法,将谋逆的罪名,稳稳地甩到大皇子头上。”
“在那之前,”楚绢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我需要你,安排我和沈家姐妹见一面。”
京城之外,一座荒废已久的山中道观内。
楚绢坐在百六空特意寻来的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伤口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行动暂时不便。
她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沈愫锦,后者已换回女子打扮,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你没事吧?”沈愫锦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与后怕,“你知不知道,你冲上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楚绢迎上沈愫锦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没事。我们的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她顿了顿,眸光微凝,转向沈愫锦,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接下来,我要做第二步,也就是,取代你。”
沈愫锦脚步一顿,眼中的关切瞬间被警惕取代:“取代我?楚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愫锦这个名字,连同沈将军之女的身份,是我背负着血海深仇活下去的唯一执着,也是皇帝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你凭什么取代?又为了什么?”
“凭什么?”楚绢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就凭我能做到你们都做不到的事,就凭我不怕死!至于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为了给含冤而死的沈将军平反,也为了天下万民,我要掀翻了这天!”
沈愫锦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掀翻这天?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要借我的身份,拉拢我父亲的旧部陪你一起造反?”
“是的。”楚绢毫不避讳,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无论最后结局是好是坏,那都是为了我的大计,我在所不惜。”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安心交出身份吧。”沈愫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深处的决绝,她直视进楚绢的眼眸,好像要借此看穿她的心思。
“对,”楚绢的目光直视着她,“是为了让你安心地把身份交给我。我需要它,就像你需要自由一样迫切。”
沈愫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却已规划好全盘棋局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山风穿过破败的窗框,发出森冷的声音,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沈愫锦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爽利:“好啊,我答应你了。”
话音未落,她已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郑重地递到楚绢面前。
一件是一枚沉甸甸的玄铁腰牌,上面以古篆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沈”字,边缘磨损处露出内里暗红的血沁,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
楚绢眸光一闪,认出这正是沈家军的信物。
楚绢接过了这腰牌,沈愫锦又解下了她身上的佩剑递给楚绢。
这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剑柄处缠着褪色的旧布,却隐隐透出一股属于沙场老将的煞气与悲怆。
沈愫锦看着那柄剑,神态复杂中带着怀恋:“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是我和愫书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念想。”
“拿着吧。”沈愫锦道,“这腰牌和这柄剑,是我父亲留在这世上,仅剩的东西了。”
楚绢郑重地接过这两样遗物,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她小心地将它们拢在怀中。
“不过,”沈愫锦补充道,语气有些迟疑,“以前父亲的旧部都是在那间城隍庙暗中见面,如今那庙已经被官府发现,自然是废弃不能用了。至于下一个会面地点……我却也不知道了。”
“无妨。”楚绢的眼神亮得惊人,“这不是问题。我既然掌握着黑白两道通吃的博古斋,可以借助它在江湖上放出消息,就说沈将军之女将在城外缘空寺会见旧部。”
“缘空寺?”沈愫锦秀眉微蹙,“那是什么地方,安全吗?”
“安全。”楚绢坦然道,“那里的住持是我的同伴。”
沈愫锦若有所思,片刻后试探着问:“你说的同伴……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天牢外,那个突然冒出来救走你的和尚?”
楚绢轻轻“嗯”了一声。
沈愫锦恍然大悟,看着楚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了然和笑意,心中暗道:原来是一对儿啊。
难怪她肯为他假死脱身,难怪她有如此底气。
得到沈愫锦的首肯和关键信物,楚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推动轮椅靠近一步,低声问道:“那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愫书……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提及妹妹,沈愫锦的笑容淡了下去:“愫书……她本打算和我一起隐姓埋名,找个地方过平凡日子。但出了点岔子,现在还走不了。”
“什么问题?”楚绢的心猛地一沉。
“你表哥,”沈愫锦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恼,“叶烬霜,缠上她了。”
“叶烬霜?!”楚绢脸上的平静瞬间崩裂,瞳孔骤然收缩,震惊、错愕、荒谬、一丝预料之中的苦涩……种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她太清楚了,叶烬霜喜欢沈愫书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还是这本书中命中注定的男女主角!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混乱的当口,他竟然还有闲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楚绢的表情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她扶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干涩:“真没想到……这么混乱的时候,他还有闲心搞这些儿女情长。”
沈愫锦同样愁眉不展:“是啊。我们姐妹隐姓埋名还算容易,可叶烬霜是叶相的侄孙,是叶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我们不可能带着他亡命天涯,更何况他若失踪,叶家必定倾尽全力全国搜捕,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楚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抬起头,看着沈愫锦,郑重承诺:“我理解。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想办法解决叶烬霜。”
至于如何解决,楚绢心中已有计较。她下一步本就要去边疆布局,不如把叶烬霜也一并带上。
以他对沈愫书的执念,只要稍加引导,哄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愫书不被牵连,为了共同完成沈将军的遗志,他们不得不掀翻狗皇帝……
叶烬霜那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应该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去吧?去那遥远的边疆,一边建功立业,一边守护他的女神。
想到这里,楚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这盘棋越下越乱,但乱起来,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