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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暗流涌动   “—— ...

  •   “——不信,但我相信你我利益一致。”
      楚绢别开脸,心跳却乱了。
      “不管因为什么,你明知道沈家姐妹的下落却没有告诉皇帝,说明你的确不愿她们受到皇权戕害。仅凭这点,就足以让我与你合作了。”
      百六空眼底的光黯了黯,却还是强颜欢笑道:“你说得对,你我利益一致,为什么不合作?”
      “本就……合该如此。”
      在百六空看不到的阴影里,楚绢咬了咬牙,强撑着道:“……劳烦你送我回府。另外,我累了。”
      百六空立刻顺从地起身:“好,你好好休息。药在案上,渴了叫我。”他走到马车门口,又回头,“绢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楚绢摸着腿上绑着蝴蝶结的布条,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马车辘辘行驶在深夜的街巷里,最后停驻于一座雅致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匾额,那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楚绢恍然想起,自己搬来后还没来得及给这院子起名。
      百六空还想故技重施抱楚绢下马车,可楚绢说什么也不肯,百六空只好扶她下车,为了不碰到她的伤口,刻意放缓了动作。
      楚绢腿上的绷带蹭到大红僧袍的一角,渗出淡淡的痒,事急从权,她没再拒绝百六空的帮助,只低声道:“送到门口就行。”
      “好。”百六空应着,目光扫过院墙爬着的青藤,和半旧的朱红门扇。
      入目所及,一切都寻常得像个寻常小官的住处,谁能想得到这院子的主人出身世族楚家,还是有史以来唯二的女进士?
      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要为天下女子之先,如今看来,她真的做到了。
      只是这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算计与疲惫,他却无从知晓。
      看着楚绢走到门前,百六空突然追了上去,低声道:“雪见草膏一日换两次,忌沾水。若疼得厉害,去缘空寺寻我。”
      楚绢一怔,心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胀感蔓延开来。
      一直望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楚绢才推门进院。
      留守家里的碧桃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一张红着眼的憔悴面孔从屋门后头冒出来,看到楚绢时,震惊地连连揉眼。
      楚绢“噗嗤”一笑,抬手抚上她发顶:“傻丫头,连你家小姐也不认识了?”
      碧桃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过来抓住楚绢的袖子,指尖冰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发颤,红着眼眶上下打量楚绢,“腿怎么伤的?疼不疼?快让奴婢看看!”
      楚绢被她晃得伤口发疼,却没躲,只笑着拍她手背:“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皮肉伤罢了,不碍事。”
      她故意说得轻松,却在脱鞋时倒吸一口凉气。
      腿上的蝴蝶结布条蹭着裤管,雪见草膏的药效过了,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碧桃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又跑去灶房端热水:“小姐您坐着,奴婢给您擦擦干净。天老爷保佑,小姐您平安回来了,不知道是哪位路过的菩萨……”
      她突然顿住脸颊涨得通红,“奴婢多嘴了。”
      “是百六空。”楚绢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她没提二人结盟的事,只打算轻描淡写地带过,却在看见碧桃疑惑的眼神时,补了句:“是他救了我,送我回来的。”
      碧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帮楚绢褪下裙裤。灯光下,布条包扎得一丝不苟,碧桃轻柔地解开包扎,一股药香扑面而来,眼前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已止了血。
      碧桃吸了吸鼻子:“这和尚……倒还算细心。”
      “嗯。”楚绢应着,心里却像被羽毛扫过。百六空的手艺,比她自己包的还好。
      她忽然想起他上药时指尖的微颤,耳根悄悄地发烫。
      热水备好,碧桃拧了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药水渗入结痂处,泛起细微刺痛,楚绢却没吭声。
      她望着碧桃忙碌的背影,一开始碧桃和赤芍都在她的授意下学习读书识字,可碧桃天资不如赤芍,便渐渐熄了学习的心。如今赤芍已经俨然博古斋半个主事,碧桃却一直她留在身边伺候。
      其实碧桃的能力丝毫不逊于赤芍,这丫头虽然性子憨直,办起事来却又心细如发,她就像一株不幸长在石缝里,却拼命生长的兰草,始终守着她视为家的地方,给了她几分难得的安稳。
      “李伯呢?”楚绢问,声音因疼痛而略显低哑。
      “在后院劈柴呢,”碧桃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说您回来定要喝碗热粥垫垫肚子。小姐,您饿了吧?”
      “还好。”楚绢的目光垂落,实际上她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但神奇的是,她真的感觉不到饥饿与疲惫。
      可能是因为紧绷的神经还未完全放松吧。
      说话间,福伯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和几碟小菜走了进来。
      “小姐回来了就好,快趁热吃些。”福伯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欣慰,直到目光落在楚绢腿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他立刻眉头紧锁:“这伤……”
      “皮肉伤,不打紧。”楚绢打断他,顺势接过粥碗。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
      她看着李伯和碧桃一老一少两个忠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饥肠辘辘的感觉漫上来,楚绢就着小菜,一连吃了两碗粥才罢休。
      “李伯,”楚绢放下碗,神色恢复惯有的冷静,“我不在的时候,府里可有异动?”
      李伯和碧桃对视一眼,见碧桃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这才沉声道:“长公主殿下今日召见了刑部侍郎,似乎在查问一桩旧案。还有,五皇子府送来帖子,邀您后日过府商议婚仪细节,属下已替您应下了。”
      楚绢点点头,“知道了。”
      谷昭逸这个烂人,商议婚仪是假,逼她想办法在婚礼前解决了秦婉儿才是真。
      “五皇子那边你们派人盯着点。还有,”她压低声音,“我需要尽快知道秦婉儿入宫后的情形,特别是她每日的行程。另外,博古斋那边……”
      “那边的消息还是照常送来的。”
      碧桃立刻接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这就是今早送来的,奴婢一直贴身保管,谁都不让碰呢。”
      楚绢接过油纸包,拍了拍碧桃的肩膀:“好碧桃,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碧桃“嘿嘿”憨笑两声,“柳姐姐还传了信说,沈家二位小姐那边暂无危险,不过为预防意外,马哥会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暂时回不来了。”
      楚绢静静地听着,“嗯”了一声。
      马晨是百六空的人,即使他回来了,楚绢也不敢再用他,倒不如就干脆留在沈家姐妹身边。
      碧桃继续道:“但大皇子的人最近在城郊活动频繁,可能是为了沈家的事,也可能是有别的目的,柳姐姐让您务必小心。”
      大皇子,皇后与皇帝的长子,兼嫡兼长,被视为最可能继位的热门人选。
      当今皇帝被冯贵妃迷了心窍,一直纠结于大皇子和二皇子,因此并未立下太子。论能力,大皇子文武双全,二皇子同样天资聪颖,倒是说不好鹿死谁手。
      “大皇子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件事。难不成,他想借此向皇帝邀功?”
      楚绢皱着眉,边说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薄薄的情报,字迹潦草却信息明确。
      她迅速浏览一遍,把近期京城里外发生的事了解了个遍,心中盘算着发生的变数与对策。
      百六空的出现绝对算得上是最大的变数,但也是个契机。
      秦婉儿的安危、沈家翻案、谋逆的嫌疑……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肩上,让她如履薄冰。
      而偏偏,她还伤了腿。
      此刻正是楚绢最需要盟友的时刻。
      百六空是国师弟子,比她更靠近权势漩涡的中心,他的合作背后必然有其目的和算计。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先抓住这根稻草,再图后计。
      至于他表露出的感情……楚绢却不敢深想。
      在她心里,空空就是空空,是那个会把宝贵的糕点留给她这个大小姐的傻小子。
      可如今的百六空,是身着华丽僧袍的国师弟子,皇帝的座上宾。
      他令她感到陌生。
      楚绢披上披风,走到廊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院里那几盆劲瘦的兰草在风中微微摇曳。
      她知道,百六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像过去十年那样,沉默地守着她,无论风雨。
      这一夜,楚绢的小院格外安静。没有长公主的传唤,没有官兵的叩门,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碧桃在一旁轻轻打着瞌睡,楚绢靠在房门上,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壶州那片灼灼的桃花林,以及年幼的空空站在树下,朝她伸出的那只胖嘟嘟的小手。
      “楚绢,快过来吃桃子。”
      她仿佛听到他在笑,清越的无忧的笑声,将她也带回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此刻,长公主府深处,灯火通明的暖阁里,长公主谷饮岚正把玩着一只竹筒。
      竹筒冰冷坚硬,里面倒出来一张纸条,摊在桌上,只有寥寥数字:
      逆贼已匿,楚绢有异。
      她猛地将竹筒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看向窗外楚绢居所的方向,眼神阴鸷,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楚绢啊楚绢,”她低声呢喃,如同毒蛇吐信,“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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