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水殿香

1、第 1 章

　　人活在世上总是很艰难，小时候感觉生活一团糟，总觉得等长大就好了，可等长大之后就会发现生活就是一团狗屎。

　　但也存在会让生活更美好的人。

　　王明的家庭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最底层的那种家庭，他的爸爸没有固定工作，母亲是家庭主妇，爸爸喜欢喝酒，没有到酗酒的程度，但是喝醉了，他就会从一个窝囊废变成暴君。

　　而他的母亲，是王明最爱的也最讨厌的人，她的母亲善良却软弱，从来不能保护幼小的王明，因为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没有勇气离开王明的父亲，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独自在世界上生存。

　　她就像玩偶之家的娜拉，可她比娜拉更可怜，娜拉至少不用遭受丈夫的毒打，长期的家暴让她没有人格上的尊严，也没有身体上的尊严。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无非会养成两种性格，一种是万事不惧，不服就干，誓要将所有欺负他的人都踩在脚底下的偏激性格。

　　另一种，也是更容易养成的，则是一种悲观厌世，自暴自弃的性格，前者至少能在社会上生存，很不幸的是王明是后一种性格。

　　年纪尚小的时候他会遵循本能，知道要挣扎的活着，要活下去，这是作为动物的本能，他会为此挣扎努力。

　　等他的年纪稍大一点，尤其是上学之后，他接触到越来越多同学，这些同学来自不同家庭，他打开了眼界，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父亲都会酗酒，不是所有母亲都只会无能哭泣。

　　他希望拥有那样的父母，他希望过上那种令人向往的生活，但在他的年纪他无能为力，于是很不幸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夏天是一个容易燥热的季节，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尤其如此。

　　似乎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几名聚在一起的男生，他们以欺负人为乐。

　　王明这样看一眼就知道家里很穷的学生向来是霸凌的首选目标，若无法提供他们勒索的钱财，就会遭受他们的虐待。

　　原本就陈旧的衣服被撕破了几块儿，回家免不了又要遭到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唠叨。王明心事重重，往家走的时候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他一会儿想到家里糟糕的情况，父亲的呵斥，母亲的唠叨，难免感到心烦意乱。

　　便去想班上的同学们，他想同学们此时应该已经到家了，班长家里条件很好，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老师，此时应该已经回到家看上电视，吃上香喷喷的饭菜，还有人为他清洗校服，一家人说说笑笑。

　　班上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据说他们住在楼房，每天都可以洗澡，那个女生身上每天都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他又想到要是自己能变成孙悟空，可以把妖怪都打跑，可以把欺负他的人都打回去，那就好了。

　　或者他生在有钱人家，他可以拥有很多的仆人，那就没有人敢再欺负他，他可以为所欲为，让别人都听他的话。

　　王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丝毫没有觉得累，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回家的路，眼前的道路往前延伸，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周围房子寥寥，连车辆都变得稀少。

　　他忽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他家附近，他家本就临近郊区，他想到这就是通往郊区的路，王明迟疑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他继续走下去，能走去哪里？

　　他会离开这座城市吗？在城市的郊区会有什么？他好像听人说过，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大水库，有不听话的小孩去水库里游泳，都会被水怪吃掉。

　　像他这样的小孩也会被水怪吃掉吗？水怪会不会嫌他脏，不喜欢他？

　　王明这样想着，脚步并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许就是那个会吃人的水库吧，他觉得一个会吃人的水库比回到家似乎是更好的事情。

　　卢思晚是外人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老师眼中所有学生应该学习的榜样，是她父母向外炫耀的骄傲。

　　但从没有人知道父母，老师在她身上投注的期望给她造成多大压力，今天这种压力在她身上达到了顶峰。

　　因为今天她头一次考了第四名，甚至不是第二名，只是第四名。

　　回家的路上，卢思晚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是她第一次考试没考好，妈妈因为这件事一个星期没跟她说话，爸爸回家越来越晚，每次回来还喝的醉醺醺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松懈，她努力的学习，想要维持家里的安宁。

　　但自从上了高中，她就学的很吃力，她的成绩虽然还保持在第一名，但是没人知道她要在背后付出多少努力。

　　她觉得很累，真的好累啊，有的时候她甚至想，不如就这样离开，一了百了算了。

　　今天这种想法尤其强烈。

　　卢思晚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东西，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错过了回家的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着急，反而想着，不如就这样走着，看看这条路能走到哪里去。

　　陈奥的家庭算不上很差，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物质条件能保障，但平常没有人管他，所以他的性格像野猫一样。

　　平常下课以后他都不会直接回家，而是随机在城市里哪个地方游荡，今天他觉得想去水库边游泳，便顺着自己常走的小道，一路蹦蹦跳跳哼着歌，往水库那去。

　　他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没有人管，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实在是太好了。

　　王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水库，他站在水库边上，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心想不知道这水会有多深，跳下去会不会被水库吃了？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水怪？也许他该试一试。

　　卢思晚顺着小道走啊走啊，来到了一个全是水的地方，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没听人说过，她就是感觉眼前的水面十分平静，很吸引人。

　　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只有一些鸟叫和虫鸣声，那颗担忧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她想如果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似乎也不错。刚看见对面好像有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不会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也许对方和他一样，也想进水里平静一会。

　　陈奥一路跑到水库，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把衣服脱了一半，来到水库边上，他正准备跳下去，突然发现这里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离他都不远，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

　　“你们是在干什么呢？你们也是来游泳的吗？那我们比一比谁游的快吧！”

　　喊着他已经向王明跑过去了，陈奥跑的很快，王明还没回过神，他就已经被陈奥抓住了手腕，陈奥带着他一起朝卢思晚跑过去，王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陈奥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卢思晚面前。

　　陈奥看清楚卢思晚的脸更高兴了，“我记得你！你是一班那个学习很好的女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来水库游泳！来吧，我们比谁游的快，不过你带泳衣了吗？你穿成这样不能游泳吧？”

　　卢思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会有人，而且热情的过分，她忽然不想下水了，“我今天没带泳衣，下次吧，今天你们游，我给你们当裁判。”

　　陈奥欢呼一声，看起来十分高兴，卢思晚嘴角也带了几分笑，王明见他们两个都是这样说，不想扫他们的兴，没提水库吃人的事，也答应下来。

　　一声令下，陈奥像条鱼一样扑通一声扎进水里，王明慢半拍也跳了进去，两人竭尽全力的往前游，一直游到精疲力尽，王明游到一半没力气，差一点沉下去，被陈奥拽着才撑到对岸，陈奥累的直喘气，却哈哈大笑。

　　“你还真是弱啊，以后要多多练习才行，不然是不可能赢过我的！”

　　“喂，小卢！你游的怎么样？下次我们来过！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当然不会，我游泳很好的。”卢思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回应。

　　“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

　　山谷里回荡着几人的笑声。

　　卢思晚，陈奥和王明约定以后每个周五都要来这里比试一番。

　　王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想永远留在这里的想法，他很期待下次和陈奥的比试，卢思晚也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