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璀璨》昭明辞

108、第一百零八章 挚友的祝福

　　飞往上海的航班在平流层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仿佛无垠的云海，在阳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林薇靠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份论坛的议程资料，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其中。

　　与陆远帆的那通电话，以及即将到来的会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细微却持续的涟漪。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有工作、可以完全屏蔽私人情感的林副总裁了。这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期待和志忑的感觉，让她觉得新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收起资料，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壮丽的景色，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或许，在开启新的篇章之前，有些旧的联结，也需要一个更清晰、更温暖的交代。

　　她拿出手机，沉吟片刻，先拨通了周子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慵懒的爵士乐和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喂？我亲爱的缪斯女神！今天怎么有空召唤我？”周子谦的声音永远带着阳光般的热情和一丝玩世不恭。

　　“子谦，在画画？”林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对啊，试图捕捉清晨阳光穿过露珠的那一瞬间的色散效应，可惜颜料的表现力总是追不上光的速度。”他语气夸张，却透着艺术家特有的纯粹，“找我有事？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艺术地’说服哪个难搞的技术大佬？”

　　林薇忍不住笑了：“不是。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前段时间，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音乐声似乎被调小了。
　　“谢我什么？谢我送的画，还是谢我差点用意大利面毒害你？”周子谦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

　　“都谢。”林薇真诚地说，“谢谢你的画，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带来不一样的视角和色彩。也谢谢你的意大利面，虽然味道一般，但心意很珍贵。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只有报表和数据。”

　　周子谦在电话那头轻轻吹了声口哨：“哇哦，林副总裁突然这么感性，我有点不适应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还是……终于被我的艺术才华和个人魅力打动了？”后面那句又带上了他惯有的调侃。

　　林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云海，语气平静而清晰：“子谦，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也非常好的朋友。我很珍惜和你之间的友谊。但是……”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下去：“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因为……感觉不同。我希望……我们能一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林薇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良久，周子谦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变得异常温和和平静：“是那个冷冰冰的资本家，对吧？”

　　林薇微微一愣，没有否认：“嗯。”

　　“啧，我就知道。”周子谦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行吧。虽然我觉得我的艺术灵魂比他那些财务报表有趣多了，不过……谁让你是我的缪斯呢。你的选择，我必须尊重。”

　　他的豁达和洒脱，让林薇心中一暖，也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的理解，子谦。”
　　“谢什么。”周子谦又恢复了部分活力，“朋友嘛！不过说好了啊，以后你俩要是吵架了，或者你觉得他无趣了，随时可以回来找我吐槽！我的画室永远给你留着一块调色板！”

　　林薇失笑：“好，一言为定。”
　　“那就这样！我得继续跟我的光和颜色搏斗了！祝你好运，薇薇！”他爽快地挂了电话。

　　结束与周子谦的通话，林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留在了“陈默”的名字上。这一次，她犹豫的时间更长。

　　和陈默的谈话，注定不会像和周子谦那样轻松。他们之间有太多共同的回忆，太深厚的、近乎亲情的羁绊。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薇薇？”陈默的声音很快响起，背景是医院走廊特有的轻微嘈杂声，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他似乎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默哥，忙吗？”
　　“刚查完房，有点空。你说。”
　　林薇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开口：“默哥，我……我可能要离开几天，去上海参加个行业论坛。”

　　“哦，好啊。出去走走也好，你最近太累了。什么时候的飞机？落地给我发个信息。”陈默的关心自然而具体。
　　“嗯，已经在飞机上了。”林薇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默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专注和轻柔：“嗯，我在听。”

　　“默哥，谢谢你。”林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在我最累最难的时候，总是有一碗热汤等着我。你给我的那种安心和温暖，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道：“但是，我想我对你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习惯，像家人一样。我很珍惜你，但我不能……不能因为贪恋这份温暖，就混淆了感情。那样对你不公平。我……我心里有了别人。对不起，默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林薇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充满了愧疚和不忍。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是……陆远帆，对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默轻轻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释然？

　　“其实……我早就有点感觉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接受，“从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我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总觉得再等等，再对你好一点，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默哥，对不起……”林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陈默的声音反而变得越发温柔起来，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包容，“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你没有错。你能想清楚，跟我说实话，我很高兴……真的。”

　　他的宽容，让林薇更加无地自容。

　　“默哥……”
　　“薇薇，”陈打断她，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坚定，“你记住，无论你选择谁，无论以后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默哥。遇到困难了，受委屈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一碗汤。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的话，像最温暖的铠甲，包裹住了林薇愧疚的心。他没有纠缠，没有怨恨，只是用最宽阔的胸怀，将那份深情转化为了更恒久的守护。

　　“谢谢……谢谢你，默哥。”林薇泣不成声。

　　“好了，别哭了。在飞机上呢，妆哭花了不好看。”陈默甚至试图开玩笑来安慰她，“到了上海好好开会，注意安全。回来……回来一起吃饭。”

　　“好。”林薇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到。

　　结束通话，林薇靠在椅背上，任由眼泪静静地流淌。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混合了愧疚、感动、释然和无比庆幸的复杂情绪。

　　她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并以这样一种相对完满的方式，处理好了这份复杂的情感纠葛。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下方大上海的繁华轮廓逐渐清晰。

　　林薇擦干眼泪，补了补妆，看着镜中眼眶微红却眼神清亮的自己，心中一片澄澈和平静。

　　过去的，已经妥善安放。

　　未来的，正在徐徐展开。

　　她打开手机，给陆远帆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落地了。」

　　几分钟后，回复抵达，同样简短：
　　「嗯。车在出口。」

　　没有多余的问候，却是一种无比扎实的承诺和等候。

　　林薇收起手机，拉起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出口。脚步坚定，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以及一份被真挚祝福包裹着的勇气。

　　挚友的祝福，是她踏上新征程时，最温暖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