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而遇》木常栖

3、邻居 小区离

　　小区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
　　“到了。”王叔停好车，正要下来帮忙。
　　“叔叔，我来吧。”林愿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小心地把许随扶了出来。
　　王叔在一旁帮忙扶着许随的胳膊。
　　“不要扶！”许随甩开王叔的手，往林愿身边靠了靠。
　　“哎呦，你看这孩子！喝多了还认人！”王叔不禁气笑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小同学。”
　　林愿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许随─少年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年特有的清爽。他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麻烦……”
　　王叔看着眼前的少年，怎么看怎么顺眼，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小同学，你家在哪一栋啊？”
　　王叔可以说是看着许随长大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面对这个百年难遇的“许随同桌”，现在又好心送人回家的少年不禁多了些好奇，不由得想多了解点。
　　“我家也在这一栋。”林愿扶着许随，慢慢往前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晃醒了靠在肩上的人。
　　“能麻烦问一下具体几层吗？”
　　“您太客气了，我家在18层。”
　　王叔笑道：“那感情好啊！还是门对门的邻居呢！”
　　林愿显然也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也笑了笑：“那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关照了。”
　　“叮─”电梯很快到了18层。
　　林愿拖着许随出了电梯，王叔上前帮忙按了门铃。
　　“来了来了。”女声伴随着拖鞋的趿拉声在屋内响起。
　　咔嗒，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居家睡衣，头发在后脑勺用一根木钗盘起来，是很温柔的类型。
　　“王哥啊，麻烦你啦。”顾女士刚开口，就看见了扶着许随的那双明显不属于中年人的手，她意外地向许随身后望去。
　　“你是……林愿！”顾女士略显惊讶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格不入，一时间声控灯亮了好几盏。
　　“顾阿姨，好久不见。”
　　此时的顾女士已经完全顾不上她那喝多了的亲儿子，拉着林愿嘘寒问暖。
　　“几年不见，长高好多了呀！唉，比小许高了有半个头了！”
　　“你妈也是，几年前一声不吭就跑了，找都找不到！”
　　“唉，对了，你们怎么回c市了？你妈也没和我联系。”
　　“咚”的闷响一声打断了顾女士的夺命连环问。
　　本来靠在林愿肩上的许随不知怎么地一点点往下滑，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敞开着的门上。
　　许随一下子被撞醒了大半，生理性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额头上明显红了一块，嘴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什么。林愿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吹了吹，又用手指摸了摸红肿的地方。
　　男生的手指很凉，按在额头上意外的舒服，硬是让许随把眼泪憋了回去。
　　顾女士这才注意到她亲爱的儿子，朝屋里喊到：“老许，把你儿子扶进去！”
　　许主任姗姗来迟地从房里出来，看到门口的人明显也有些诧异：“这是？”
　　“小愿啊！”顾女士没好气地白了许父一眼。
　　“是林愿啊！”许主任还是有些不敢认，没想到当年被自家儿子追着叫哥哥的小孩如今已经这么高了，“听年级里说最近有个转校生，刚开始我还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愿应道：“是我，今年刚回国。”
　　顾女士这才想起来叫许父出来是干嘛的：“老许，把你儿子接过来啊，别累着小愿了。”
　　此时的许随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被林愿搂在怀里，他的两只手搂着林愿的脖子，头靠在林愿肩上，眼角还泛着红。
　　许父一脸嫌弃地把许随扶过来：“下次再喝酒就把他扔外面，别回来了。”
　　这边许父把许随拖进房间，另一边的顾女士就开始了热情的饭局邀约。
　　“小愿啊，你和小许都这么久没见了，明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促进一下感情？”
　　林愿抿了抿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阿姨。感情……急不得。”
　　顾女士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也是，急不得。你们慢慢培养。”
　　等林愿走后，顾女士打开了某绿色社交软件，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字。

　　第二天许随起床时，还带着昨晚宿醉的头痛。
　　幸亏是今天是周末。
　　半梦半醒间许随接起了电话。
　　“喂，谁？”他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暴躁。
　　“随哥，我！易天云！”
　　许随听到易天云的声音后语气更冷了。
　　“大清早打电话，你有病啊？”
　　“哥，你昨晚咋回去的啊？”易天云倒是精神抖擞，“跟我出去一趟呗？”
　　许随终于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6：30，晨光经窗户反射透过窗帘在墙上映出斑斑点点，像满天星辰。
　　“去哪？干嘛？”许随按灭屏幕，起身换衣，一气呵成。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随后易天云扭捏道：“班长不是马上过生日嘛……我想给他买个礼物……”
　　许随闻言动作顿了顿，轻笑道：“陆言栀啊？”
　　易天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许随老远就看见了商场门口的易天云，倒不是他眼神多好，而是易天云太显眼了。
　　至于吗……许随在心里小声吐槽。
　　易天云皱着眉，一脸凝重地低头看手机，一副认真的样子，许随没好上前打扰他。
　　易天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眉头舒展开，长舒一口气。
　　他全身心投入在手机上，自然没注意到有个小姑娘朝他火急火燎地跑来。小姑娘跑得急，应该是有急事。好巧不巧撞了一下易天云的肩膀，他手一抖，手机一个没拿稳摔出几米远。
　　易天云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既震惊又心疼，他捡起手机试图开机，反复试了几次也没反应，他叹了口气，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小姑娘：“小妹妹，你说这怎么办？虽然说我这手机也不算贵，但对我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笔钱也来的不容易……”
　　小姑娘看起来也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吓得发蒙，她本就心急，又碰上这种事眼眶不由得泛了红：“对不起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个联系方式，晚点让我妈妈把钱转你好不好？”
　　“这是钱不钱的事吗？”易天云几乎要崩溃了，又不好冲着小孩发火，本来制定好的计划毁于一旦……
　　一只手搭上了易天云的肩，他猛得一僵，回头就看到许随那一张标志性的冷脸。
　　“坏了？”许随接过他的手机，果不其然已经面目全非。
　　“你先走吧，”许随朝小姑娘挥了挥手，“下次小心点。”
　　小姑娘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不行，我把这个哥哥手机撞坏了……”
　　许随皱起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真没事，让你走你就走。”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在易天云无奈的目光下道歉，匆匆而别。
　　“哥！怎么办啊……”他趴到许随肩上，低声抽泣。
　　许随感到胃里一阵不适，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好推开易天云，他拍了拍易天云的肩膀。
　　“去手机店看看吧。”许随一向不会安慰人，直接提出解决方案，这是他能想出最简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易天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被许随领进手机店，销售小姐姐热情地迎上前。
　　易天云不知所措，只好紧紧抱着许随的胳膊。
　　许随眉头越皱越深，他把易天云一个人丢在手机店，让他自己先看。

　　许随几乎是落荒而逃，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扶着厕所的洗漱台大口喘气，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嘴唇却红得能滴出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特别抵触别人的触碰。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抵制。哪怕是别人不经意碰到，他也会反胃。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洁癖”了，而是身心上的障碍。
　　十分钟后，他估摸着易天云手机应该挑的差不多了，重新回到手机店。
　　易天云被销售哄得晕头转向，拿着最新款的准备付款。
　　“随哥，你回来啦。”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借我点钱呗……我明天还你。”
　　“喜欢这个？”许随抱胸，朝销售微微扬头，点开支付界面：“我付。”
　　易天云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许随拖进一家礼品店了。
　　“哥，这个太贵重了，”他把手机塞进许随手机，连连摇头，“我不能收。”
　　许随白了他一眼，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贵，中午请我吃饭好了。”

　　许随一向不热衷于给别人买礼物，他很少参与这种过分消耗精力的社交─但易天云是个意外。
　　从六年级那个暑假遇见他到现在，许随从来没有缺席过易天云的生日。
　　易天云喜欢热闹，耐不住寂寞。
　　可是他的生日从来只叫许随。
　　客厅里放着电影，两个少年肩并肩靠在坐在沙发上。易天云滔滔不绝地讲着八卦游戏，许随看着电影，时不时地应一句。尽管算不上热闹，甚至有些冷清，易天云也只是笑着说。
　　“有嘛？唉，你不懂，我哥就这样！”
　　易天云每次生日都会提前把看中的礼物链接发给许随，不是他不要脸，而是他太了解他随哥了。他知道许随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多花时间，要是你不直接跟他说，他能犹豫半年。
　　许随也乐得清闲，对他来说送礼物就是个流程，能陪着易天云才是重点。
　　打住！以上都不是重点。
　　许随看着易天云手上死亡芭比粉的闪光水晶球陷入了沉默。
　　“哥，你看这个怎么样？还会唱歌呢！”易天云按下一个按钮，强劲的乐曲响起。
　　“这个不太合适，还是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吧。”许随拿过水晶球，规规矩矩地放回货架上。他环顾四周，朝另一个货架走去。
　　易天云亦步亦趋地跟上，在许随身后探头探脑。
　　“送女生礼物，讲究的是颜值高，实用性强，懂不懂？”许随双手抱胸，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哦……”易天云似懂非懂，拿起一条银质手链，请示似的看向许随。
　　许随皱眉摇头：“你和她什么关系啊就送手链？你和她是同学，不是别的。你这样不是让她欠你人情吗？”
　　易天云眼眶发红，鼻子抽啊抽的，委屈地又要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送什么啊……”
　　“风扇吧，”许随想了想。实用，好看，也不至于让女生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