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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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往里边些，小心脚滑。”
一个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借口。
于是辛太后转身：“看我，竟不知不觉看痴了去。快，咱们往里站站。”
说着她就着袁皎的搀扶，转身向着廊下而去。
本努力装作自己只是个摆设的宫人们见此，就像突然有了生命的石像，动作迅捷，且无声的在石凳上铺好了软垫，又从不知何处变出来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并几样精致糕点。
其有条不紊程度直看的林蓁蓁咂舌。
自也看呆了碧珠。
“你呀，自嫁入王府之后也不常进宫走动。算起来，哀家还真是有好些念头未曾再见过你了。”待到入座，辛太后语带怀念的感慨：“想当年还在闺中之时，我与你母亲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若论画，她不及我。可若论诗，放眼整个皇城，那可都是无人能出起左右的。”
江瑶讶然，显然对这些旧事一无所知。
她对母亲的所有认知，都只来自父亲房中的那副画像，以及兄长偶尔醉酒后的愁绪。
所以虽然知道自己的母亲也曾是与太后并称双姝的才女，但却不知其二人竟有过如此深厚的情谊。
辛太后被她的表情逗笑，难得在她身上看到这样茫然如稚童般的神情，也不免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庞怀念起自己那红颜薄命的旧友。
“不过说来也真是感慨。”
“以她的才情，哀家本以为，会嫁与什么新贵状元郎，或门庭光耀的文官世家去。”
“却不想，最终却被你父亲那样的武将得了芳心去。”
若忽略其身份与那些颇具争议的过往，此时的辛太后倒真像是个在寻常不过的，正同小辈闲话家常的长者。
可林蓁蓁也没错过周边明显又少了一批的宫人。
是袁皎的手笔。
“说来可叹。”
“我幼时同江家大哥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但他毕竟常年驻守边塞，寒姐姐若嫁他，免不得聚少离多。为这事，我当年其实也没少劝她。”
“但她却是铁了心。”
“好在婚后江家大哥却是对她千依百顺。”
“只可惜...”
江瑶心中一痛，下意识的接话：“只可惜为生我，落得个难产的下场。”
对于母亲的死，她心底其实一直都有那么些自责。
即便未曾拥有过与那人的半分记忆。
但只单单关于“如果”的各种假设，却也已足够激发出她的万千种幻想。
所以每次提起她，也都会激起她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见此，辛太后眼底出现了心疼，与动摇。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袁皎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暗叹口气后上前一步，开口说的却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话题。
“所以世子妃若愿意，娘娘大可替你谋了合离书来，放你自由。”
“合离...”江瑶错愕，既没想到袁皎会突然开口，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合离，又怎会是那般简单的事情？且我所求，也不止，是合离而已。”
说完她目光变的坚定，毫不畏惧的迎上袁皎审视的目光。
早前她已查出，这袁皎在辛太后这一路走来起到的作用，极有可能不止在“辅佐”而已。
但往事已不可追，如今的皇宫大内又几乎全部被掌握在其手中，她想要证实本身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只好在只要是人，那终究还是会有软肋的存在。
她在宫中安插的人手见主要的主子们身边难以混的进去，便改了策略，转从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边边角角去调查。
没想到还真给她抓到了破绽。
先是发现袁皎竟私下里找了不少太医，专请教“头风”相关的毛病，又着人遍访民间名医。可她自己分明从未有过头疼的症状。
而辛太后，则更不可能。
于是一番顺藤摸瓜之下，竟叫他们摸到了那个在冷宫几乎当了半辈子差的，叫做“李绥”的老太监的身上。
那头风病，便是李绥自娘胎出来起便有的毛病。
先皇还在潜邸之时就对辛家多有仰仗，恰逢某年便衣出行偶遇辛宝珠，郎才女貌金明池畔，就此一见，便误了终身。
于是辛宝珠顺理成章嫁给了先皇。
也自然而然的，成了皇宫高墙里最闪闪发亮的一个目标。
而袁皎作为她的陪嫁大丫头，自也被众人放在了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上。所以关于她的过往，其实也早就已经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也曾有不少宫妃试图过以厚利收买袁皎，但却都失败告终。
只因辛宝珠年幼时曾救她出泥潭，又因见她聪慧，还专门点了她陪同去上女学，准许她念书，从不曾低看于她，永远都是真诚的待她。
两人的情分便也称得上是坚不可摧。
而在那众多过往之中，还有过这样一个故事。
据传在辛宝珠婚期之前，本是点了别的丫鬟陪嫁，至于袁皎，则是已许了人家，不日也要成婚。
可至于要嫁谁？有人说是辛老爷身边大管家那个痴傻儿，也有人说是个寒门出身却有一身好学问的穷举子。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她谁都没嫁，转而随着辛宝珠一起一头扎进了这宫墙里，未在提起过关于那场婚约的半个字。
看起来没有丝毫可利用的点。
所以大多人查到此处便会终止。
可直到此次，在追到那李绥身上之后，本想着这样一个人定然是不可能同袁皎有何关系的，便只是摈斥着职业素养随手查了下这人的过往。
却不想这一查，竟还真查出了问题。
袁皎那场传闻中的婚约，时间定在辛宝珠大婚一个月前。
而李绥，也正是在辛宝珠大婚一个月前进的宫。
且据说还曾是个举子。
这一下，便引起了她们的警觉。
于是江瑶便在李绥身边安插了固定的眼线。
原计划要求证还得有一个过程。
但偏偏又遇到了林蓁蓁。
林蓁蓁在接触她之前，本就已掌握了足够多的，有可能能用的上的信息。
皇宫难进，但寻常官府宅邸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在发现江瑶像是也想暗中弄死萧家父子两，却苦于自身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就想着接触辛太后之后，她便也抽空去了趟辛府。
而辛府之行最重要的收获之一，便是这段关于袁皎的过往。
原来，那传闻中袁皎的两个未婚夫人选，竟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一个是袁皎真正的心上人，而另一个则是辛老太爷当年想要强加给她的枷锁。
自从被年幼的辛宝珠捡回辛家之后，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袁家四丫头就此得了个极有诗意的“皎”字。
“你虽生的瘦小，也无甚大力气，干不了多少重活，但你聪明呀。”
“那些什么之乎者也的，我听听就头大，还是作画有趣。”
“但你只听一遍就能明白夫子的意思。”
“所以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呀。”
“寒家姐姐也是，学问好。你也是学问好。我听人夸寒家姐姐时说什么皎若天上月的，你跟寒姐姐一样聪明...有了，你以后就叫阿皎吧。”
不爱读书的小小姐没能分得清那句“皎若天上月”其实是对那尊贵的寒家小姐美貌的赞扬，而她这样低贱之人，也绝不该有资格能与她们这些小衙内相提并论。
小小的袁四丫试图从娇小姐的脸上看到嘲讽。
却只从那双眼中看到了真诚，和艳羡。
“那我以后就叫袁皎了。”
“好啊，阿皎。”
自此，两人形影不离。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辛宝珠身上那些本该为人称赞的美好品质所带来的坏处也逐渐开始显示了出来。
在这名利场中，你表现的越真，别人只会觉得越假。
但你若表现的很假，反倒多得是人信你所言皆真。
辛宝珠就这样，反落了个心机深沉，矫揉造作的恶名。
而袁皎，也因着不管是去念书，还是出去游玩都要带着她的辛宝珠，而得了不少的学识与眼界。
自也领略了不少的人心。
在第一次于花宴上靠着自己的机敏与盘算替小姐解了差点被栽赃的困境之后，心底那股终于成功为她做了点什么的成就感与满足令她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这样，辛宝珠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
而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早已到了如亲姐妹一般的地步。
直到那年杏花微雨。
袁皎去买画纸，沿途刚好撞上那个正被地痞围打嘴里却依旧不停劝着“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的穷举人。
据围观者说，那人是受了地痞乡下奶奶的一饭之恩，为报恩便答应了来劝其向善的。
将那地痞实在磨的受不了。
这才一个没忍住动起了手来。
袁皎闻言嗤笑一声，对对方这般冒着傻气的“恩义之举”不以为然。
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却见那一直蜷着身子的傻子身下竟露出了个骨瘦如柴的瘦小身影。
“那怎么还有个人？”
全程目睹了事件经过的热心路人大哥看的正起劲，头也不回的答道：“哦，你说那个小子？”
“那是咱们坊上收夜香那怪老头捡来的孩子，那怪老头不是病的起不来了吗？那小子就替了老头的活计。”
“这些地痞跟那书生打起来之前，这小子跑得快不小心撞倒了那些人，这些地痞当下就不干了，一脚就把那小子踢飞出去老远。”
“这才引得那书生当街喋喋不休了起来，白招这一顿打。”
“要我说呀，那小子不过就是个收夜香的，爹娘均是贱籍也说不定。那傻书生，分明是读书人，据说还是个举子，哪范得着为这么个小孩去挨顿揍呢，啧啧，你瞧让打的...”
那大哥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袁皎已经记不清楚。
她只记得，有那么一瞬间，那书生的身影在她眼中竟莫名与小姐的出现了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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