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背后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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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木》
文/松醪几篇
26.立夏.晋江文学城首发
「愿用全部身躯铸成方小世界，守护你宝贵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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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作为省会中心的渤图市，世爱第一中学是唯一一所和箭术运动青少年培训中心达成合作的重点私立高中，其中多元化发展从能明晃晃亮出博爱中心思想的学校名称可见一斑，据说一言堂的金校长和最大股东是多年以来一拍即合的好朋友，只要金校长前脚敢提出来，股东后脚就投票支持提议。
和箭术运动青少年培训中心合作的事情就是有过留学经验的金校长坚持不懈下大力促成的，三年前正式投入使用选拔，当年的高一训练生途经两年多的训练，一路向上拼搏比赛并且摘得不少令人惊讶的好成绩。
眨眼间已经进入高三学年，一部分自觉射箭这条看起来一往无前的阳关大道已经走到尽头，转头又毅然决然地回到原本正常的学习轨迹。另一部分仍旧持之以恒地继续走下去。
十点之后的四十分钟是十年如一日的课间操时间，广播体操的音乐想起，高二六班的一小波人仍然聚成一团交头接耳着说着什么，偶尔有人惊讶地“什么”“居然是这样”的动静悄然散落在其他人耳中，被围着的班长本人瞥到队伍最末尾孤零零站着的少年，他穿过人群朝对方走去，“喂，纪涔晚，班主任找你。”
被叫到的少年眼皮微动，抬眼看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此时其他同学仿佛才刚刚注意到话题中心的主角之一就在他们眼前，互相你推我搡地使着眼色回到自己队伍应该的位置上。骚动繁多，纪涔晚目不斜视地从神色各异的人群里走向教学楼。
五楼走廊最末的小办公室是高二六班班主任单独的办公室，因为地方偏僻且狭窄，没有老师愿意被安排在这里，班主任陆成作为语文的任课老师，资料作业堆积成山都不妨碍陆成批改作业的正常工作。
站在门窗紧闭的办公室外面，纪涔晚试探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陆成的声音才推开门，红木办公桌上面光明正大摊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作文纸，陆成身边站着的是秦诚捷，他不声不响地趁着陆成没有扭头的空隙里对纪涔晚凶神恶煞地皱了下眉，警告含义不言而喻。
收到眼神暗示以后，纪涔晚默默无言地耷拉下眼皮，熟悉的姿势将一切都收敛在他栗色微长刘海之下，“陆老师。”
“我找你过来，你大概已经心知肚明了吧？不用我多说了吧？”陆成宽厚的手掌拍了好几下桌上的作文纸，崭新的红木桌被拍得吱吱响，他面皮紧绷着出风雨欲来的模样。
纪涔晚惜字如金地否认，“不知道。”
“还在这里装傻充愣！”陆成彻底地猛拍一下桌子，对纪涔晚怒目而视，“为什么秦诚捷递上来的比赛作文和你的遣词造句一模一样？这篇作文是要直接参加省里的泉文奖项的，你知道这篇作文要经过多少双手和眼睛的检验吗？”
泉文奖是国内最具权威的青少年奖项，多少文科生梦寐以求的奖杯认可，不仅仅因为这是个可以光明正大摆出来的谈资和着实丰厚的奖金，更是默认高考可以加分和绝无仅有的荣誉，对于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来说，肯定自己重视的天赋必定比任何事情都要更加兴奋不已。
然而全国上下能真真切切捧回奖杯的人只有三个，其中层层筛选的关卡可想而知有多严格。如果递上去的作文被发现有抄袭或者代写的可能性，参赛者将会彻底被标记，此后任何作品都不会再入围，甚至情节严重的会在档案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大过。
一阵沉默不言在室内无声流淌，秦诚捷眼见着纪涔晚站在原地和个没长嘴的人偶似的，不禁有些急了，嘴巴尚未来得及张开叫一声老师，就让紧盯不放的陆成抬手打断了，“别说话，我要听他的答案。”
“陆老师。”纪涔晚像是终于深思熟虑出了结果，他抿紧了唇摇摇头，“真的，不知道。”
浅淡到轻如羽毛的语气和笃定的话语甫一出口，秦诚捷提心吊胆起来的一口气好险没直接憋死在胸口。陆成抓着纪涔晚不愿他走，先让秦诚捷出去了，后面接连问他的几个问题都被摇头否认，问到最后上课铃敲响，纪涔晚一直没有松口，陆成不得不放他回班级，临走前他对纪涔晚说：“政治老师有点校准的活，问你想不想做。想去的话，今天下午放学以后去办公室找她。”
脚步一顿，纪涔晚低声说：“谢谢，陆老师。”
回到三楼的楼梯拐弯处，纪涔晚双手插兜下了没几个台阶就看到站在二楼三楼中间平台的秦诚捷正等着他，走廊里钻进来的日光照不到秦诚捷的脚下，阴影的边缘笼罩在纪涔晚脚边一步之遥之外，他选择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个台阶的地方停下脚步，灿烂阳光自他背后向前倾覆，照不亮他的面孔。
不等纪涔晚说话，秦诚捷从空落落搭在肩上的书包里拿出个厚度可观的信封吊儿郎当地直接抛过去，不管他能不能接住，眼含讥讽地说：“这里面是五千块钱，泉文奖要是能落到我手里，剩下的五千块钱我才会付。纪涔晚，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该说的，不该说的，想必你应该清楚。不然你也不会为了这点钱答应我的要求不是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心情很好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曲。
沉甸甸的钞票砸在胸口的重量比想象中的更重，纪涔晚一时之间居然有几分喘不过气来，他静默站立良久，才将信封收进秋季棒球服外套内部的口袋里，往教室里走。
九月中旬的时间尚有威力巨大的秋老虎存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大部分人选择留在拥有凉爽空调的教室里聊天学习，一部分人选择去体育馆优哉游哉地吃雪糕打球，要不是射箭馆得持证进入，否则这里面基本上人满为患。
给门卫亮出精心套在透明卡套里的特许进入证，纪涔晚在点头允许后进入射箭馆，空旷高大的建筑里空位繁多，训练的人不算多，射箭时略显尖锐的破空声和击中靶子的击打声毫无阻碍地被放大成混响效果，带着余音绕梁的尾巴响在纪涔晚耳边。
一门心思夸奖学生训练有成的班主任陆成赞许地点了下站在最中间的训练生，语气掩饰不住欣赏，“这孩子是真不错啊，十只箭九支都能射到中间。眼神真不错，不像我，眼睛都要瞎了。”
“你一大把年纪了和小孩比啊，你怎么不和婴儿比。”此话一出，身边另一位高三射箭班班主任秦老师懒洋洋的一句话堪称毒死人不偿命，他偏偏还一无所知，大概在他眼里这算是正常交流。
对好友一句话堪比打死人不偿命的一根筋棒槌性格深有体会，陆成无奈一笑抬手点了点他。
默不作声地走到陆成身边，纪涔晚很识趣地没有贸然开口打断聊天，他的目光远远地投向场内姿态标准，全神贯注箭尖的男生，正是老成刚刚点名不错的那位，饶是从没有过正儿八经的面对面交际，他也知道对方的名字——段新耀，一个从名字就闪闪发光，耀眼不已的高三学长。
准确来说，校内就没有几个人不认识这位从头到脚无可挑剔的人，他只是其中之一。
“你来了，”陆成注意到秦老师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有人过来，这才看到悄无声息地杵在旁边当人形立牌的纪涔晚，他忍不住再次提醒，“纪涔晚，不是老师说你，你要说话啊，总不说话没有人能注意到你。”
入学以来不要沉默是陆成一直以来告诉他的事情，纪涔晚低低地“嗯”了声。
见他这副一如既往地内敛寡言，说话声音掺杂着底气不足的虚弱，非得屏息凝神才能听清楚的模样，陆成不禁在内心叹了口气，秦老师借口说有事先行离开，陆成随后说起正事，“你看到秦诚捷在射箭场上了吗？他射箭天赋不高，心态保持不住，一点都不如段新耀。但他只要能得到泉文奖，文化课过得去，完全可以走他想走的路。你呢？你想走的路呢？”
“陆老师，不用，追问了。”纪涔晚克制地撇过头去，意思很明确了，仿佛自天灵盖到脚后跟牵拉着根永远紧绷不怠的丝线，稍有一步之差就会彻底崩断，步入灰飞烟灭的地步。
骨子里自带的小心翼翼大概无论怎样都学不会彻底剥离，陆成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陆成走远了，纪涔晚听到几米之外的偌大训练场上传来句怒气冲天的脏话，他被毫无预兆的激烈声响吓得肩膀一抖，转头朝着动静不小的地方看去，寥寥几人装备齐全地朝着中间二人围成了两个圈，一个是段新耀，另一个是秦诚捷，比段新耀小几个月的表弟，同为射箭班的学生，行事作风却截然不同。
陆成出于职业习惯的急促，已经大刀阔步地出了射箭馆。另一位秦老师不知踪影。
旁边几人显然没有劝阻住暴躁不耐的秦诚捷，他将手中的弓恶狠狠地摔在地上，砸出炸裂般的声音，“段新耀，没有你踏马这么玩的！说好了五箭之内.射.到黄圈里面就赢，你非要紧贴着我往前一点是什么意思？嘲讽我？看不起我？”
箭靶上正立着一支蓝羽箭，另一支箭和它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纪涔晚认识段新耀与众不同的蓝羽箭，仔细看的话一侧箭羽上会有一红一黑两个圆点是别人没有的。
摘手腕护具的途中，段新耀抽空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深深刺痛了秦诚捷，他嗤笑一声，语调透着股漫不经心，“是你要比，现在又是你不服输，你到底能不能玩？”
“你别以为你和我是亲戚就不敢对你动手！”秦诚捷刚气势汹汹地冲出去一步就被周围人七手八脚地纠缠在原地。
类似的场景层出不穷，段新耀理都没理他，气定神闲地去箭靶跟前收了自己的箭，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整理东西。
旁边人不断劝着秦诚捷算了吧，他没那个意思。
僵持没多久，秦诚捷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他不客气地推搡开身边的胳膊，一手捞起地上的传统弓，走到最边缘的地方一抬头看到正站在栏杆后面看戏的纪涔晚，当即喊了他的名字，“喂，滚下来给我收箭。”
之所以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是因为高一的上半学期纪涔晚曾被一位学长雇来帮忙收箭，当时学长听说他是特招进来的全省第一，然而平时会为住校生悄悄带鸡蛋灌饼赚点小钱，所以问了一嘴，自那以后的整整一年，第一届射箭训练生都能看到他一到训练结束就匆匆忙忙去撤箭的身影，包括秦诚捷。
不过没过多久，那位学长转学离开了。
反正活动时间足有两个小时，纪涔晚不着急回去，他思酌片刻从栏杆缺口下台阶进了训练场，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视线正好与同样看他的段新耀短促相交，他心底一跳，然后段新耀疏离地转过头去了，和无意间看到陌生人没区别。
垂在身侧的手不无意识揉捏了一把校服外套下摆，纪涔晚就知道段新耀对他没有半分印象，他去撤下秦诚捷散落在地和箭靶上的几支箭，他正转身朝秦诚捷走过去，小腿蓦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下意识皱了下眉，低头一看，脚边掉落支碳木箭。
持弓的人就站在对面，纪涔晚定定地看着秦诚捷几秒，终究没说话，连带地上的箭一起捡起送回地上放好的箭筒里，手心朝上盯着他，平静无波地吐出两个字，“三十。”
没有熄灭的火焰残留点火星子，被一记蒙着浓雾重重的冷淡眼神激得怒火中烧，秦诚捷嘴角抽动一瞬，他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拿出两张钱亮给他看，但没有放到纪涔晚的手心上，他直接甩在了纪涔晚脸上。
薄薄的纸片打在脸上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刺痛，纪涔晚本能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只听秦诚捷咬着牙根似笑非笑地说：“连你也给我甩脸子。纪涔晚，给你脸了是吧？能让你站在我面前，都算是你的福气了。还敢这样看我？”
骤然得到几句嘲讽意味浓重的语句，纪涔晚嘴唇动了下，秦诚捷以为他一改常态要骂回来了，结果纪涔晚仍然单单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他，弯下腰干脆利落地捡走那飘零两边的三十块钱踹进兜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没散开的两个朋友适时凑上来，仿若阿谀奉承的虾兵蟹将，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秦诚捷骂纪涔晚不识相，是个装货，只吃不吐的守财奴诸如此类讨秦诚捷欢心，刚骂到一半，旁边传来声线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横插一脚。
“差不多点得了。”段新耀背起箭筒和弓，他双手插兜踱步到秦诚捷面前，顺道冷着脸扫了两边的男生，他平时开朗笑容偏多，让人忽视他本身并没有容易令人亲近的气质，长相甚至已经初显成年后应有的凌厉，尤其他的双眼眼型偏狭长，嘴角天生朝下，不调动肌肉时更属于拒人千里之外的类型。
面对秦诚捷有气没处撒的忍耐，段新耀更为坦荡，他个头比秦诚捷高一些，气势上就压人一头，“要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你昨天训练故意往我手套上撒玻璃纤维的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临走时，段新耀拍拍他僵立当场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你最好识相点，今天这点事根本不算教训。”
当天晚上放学后，纪涔晚抱着收上来的卷子按照吩咐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走廊最末的小办公室只放得下两张办公室，里面除了政治老师，还有历史老师。
出于没有第三人在场，政治老师没有绕来绕去，她的声音清晰传到他耳中，“……无非是家里困难，我看他父母都不在了，有点事情找他就算是招了个手脚伶俐的小助理。人做事不多话，又聪明，仔细算算挺值得的。”
“也是，还是你心软啊。”历史老师由衷感叹。
五点阳光褪去日头正盛的灼热滚烫，照耀在身上依然留存有身在夏末中的温暖，纪涔晚的后背缓缓靠上墙壁，沁凉的冷意一寸寸透过皮.肉渗入骨头中，连带着胃里都一起翻江倒海，走廊的一墙之隔就是绿意浓重的树冠，他站在原地好几分钟，最终浑身发凉的选择背对着太阳一步步离开办公室门口。
第二天上午有节语文课，大部分学生尽管选择了文科，但不太乐意上翻来覆去咬文嚼字的语文，纪涔晚低着头跟了一节课，他以为语文老师会问他昨天没去办公室的事情，几次三番在课堂上躲开了语文老师投来的目光，强装镇定地绷着脸低头做笔记，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收拾教案课本离开教室，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松了口气的同时，纪涔晚的胸口仿佛沉甸甸地压了块难以挪动的大石头，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浪费老师一片好心，可他赚到这份钱的话一样是白白浪费。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纪涔晚放学后独自待在教学楼后的一片橡树林荫道下，将乱七八糟的垃圾扫成堆，他回到外置楼梯下面的空位拿簸箕，却发现不见了。
只好顺着楼梯往上走，簸箕被放在二楼拐角的角落里，纪涔晚拿着簸箕正往楼下走，听到楼上一连串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即一手扶着把手靠边下楼，谁知后背猛地贴上来一具呼吸急促的身躯，腰间被两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缠绕着固定住，握着把手的手马上攥紧了，纪涔晚没有摔下去，他浑身上下僵硬到如同初次要带进浴缸里洗澡的流浪猫，一动不敢动。
急促的滚烫呼吸一下下喷洒在纪涔晚的耳侧，熟悉的声音低沉微哑，喘着气说：“你真是让我好找。”
这声音无端有些熟悉又陌生，惹得纪涔晚心底重重一跳，似是一潭死水里扔进去一把跳跳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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