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又疏雨

48、离开

　　司筠故作平静，淡然开口：
　　“没有，只是我自己想离开京华。”

　　可这句话怎么逃得过陆闻礼的耳朵呢，陆闻礼在病床一旁坐下，松了松领带，思虑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要因为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去影响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司筠，我印象中的你踏实、善良、又懂得尊重人，如果连你的生活里都出现了足以让你离开京华的噩耗，那我觉得并不是你的问题。可是，允许我说句越界的话——至少我还想让你留下来。”

　　司筠听的有些累。

　　“不行...不行。”

　　第一声算他脑子里下意识想离开柏意，第二声算他认清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稀里糊涂的恋爱。

　　于是病房就这么陷入一阵寂静，谁都没有再开口。陆闻礼静静盯着手腕处的腕表指针一分一秒划过，心里酝酿了很多，可看到司筠那副疲倦的样子，他又心疼的不愿开口。

　　“你想什么时候回常清？我送你回去。”

　　闻言，司筠垂着的眉头这才忽然抬起，眸里泛出一丝亮光：
　　“真的吗？”

　　陆闻礼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就明天，可以吗？”

　　“没问题，明天我开车来医院接你，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去准备。至于离职的事情，我替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不要冲动，好吗？”
　　陆闻礼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大概是觉得自己打扰了司筠太久，于是起身理了理外套，准备离开：
　　“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联系。”

　　……

　　柏意从医院离开后，久违的回了京华壹号那套房子，那是他和司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没犯过什么错，即便是错，也总会有人跟在他身后帮忙收拾烂摊子，可如今真要他面对这无法弥补的过错，柏意的脑子里竟然是疯狂的想要逃避。可是逃避没有用，那样司筠就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心底无休无止的悔恨扎根、蔓延，深入骨髓，痛苦至极。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的亮起，又是柏知的电话。

　　说实话，经过昨天以柏知为原点引发的那一系列事情，他现在莫名对柏知出奇的厌倦，柏知自以为的要替他清理门户，却没考虑他最后会落得这样狼狈不堪的下场。

　　“喂？”
　　柏意沉沉开口，他将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又加上司筠要分手的事情，早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听说司筠要回常清了，看来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没让我失望。”
　　电话那头的柏知语气极其愉悦，对于这种不该自己管的事情，最后却在自己手底下游刃有余带来的快感让她很满足，更获得了上位者的尊严。

　　对于司筠要回常清，柏意根本就不意外，他现在无处可去，甚至还要因为这件事倒欠房东一大笔违约金，留在京华就等于留在柏意身边，他这么恨柏意，怎么还会给柏意这个机会呢。

　　“嗯。”
　　他不想多说什么，只用一个字敷衍了柏知。

　　“不过我听说，是陆闻礼送他回去，怎么样，柏意，让我看看你放手的决心。”

　　柏意和陆闻礼之间因为司筠的那点事情柏知一清二楚，只不过她从前是觉得柏意只是想玩玩，就没出手管这件事。可如今正值柏意少爷失恋的关键时期，陆闻礼又不死心的出现在司筠身边，她很好奇，柏意会怎么样呢？

　　她听到柏意明显叹了口气，随后不留一丝情面的开口警告她：

　　“柏知，”

　　“属于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后还是别插手了，很烦。”

　　柏知还没来得及开口，柏意就已经果断挂了电话。她静静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并不恼怒，眼神却别有用心的深沉起来。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闻礼的名字，柏意已经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嚣张了，司筠不喜欢他，他哪里还有和陆闻礼跋扈的资本？
　　甚至他现在还不如陆闻礼和司筠来的亲近。

　　第二天早晨，陆闻礼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准备来医院接司筠回常清。临走之前他问了不少问题，比如回了常清有没有地方住，身上的钱够不够用一类，司筠没心思管那些问题，要么就是回答有，要么就是够，总之不想和陆闻礼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不想浪费他的感情。

　　就在两个人上车准备离开时，柏意那辆AMG却赶在最后一秒横在了陆闻礼车前。想当初柏意每每和陆闻礼见面就要掐架，司筠心里又下意识开始担心，担心柏意会当着陆闻礼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担心柏意回家后要冲他甩脸色、闹脾气，等着他去哄，可直到想起自己已经跟柏意断的一干二净，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股担忧竟然来的莫名可笑。

　　可随后柏意就打开车门走下来，径直站到副驾驶窗边，不知是不是因为陆闻礼的出现，他的神色极其不耐，只冷冷道了两个字：
　　“下车。”

　　比司筠率先做出回应的是陆闻礼，他干脆利落的下了车，一把扯住柏意的手腕，狠狠将人甩远几步。

　　“你有什么脸让司筠下车？过去这么久，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吗？柏公子。”
　　陆闻礼的语气难得像教训小辈那般严肃，与柏意截然不同的、属于年长者的成熟稳重在此刻一览无余，柏意的个子不比陆闻礼矮，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能给柏意带来什么压迫感，可坐在他车里的司筠却能让柏意心跳加速。

　　“我来带司筠走，跟你没关系。”

　　柏意嘴上说的笃定，可只有自己知道这句话究竟有多心虚。司筠今天究竟会不会和他走，他心里根本就没底。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里泛着亮光，甚至像是泪光，不甘心的越过陆闻礼看向车内的司筠，司筠眉头蹙的很紧，可见到柏意那样眼泛亮光的神情，他竟然还是没忍住动容起来，于是只能匆匆忙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去对上柏意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又要心软。

　　“不可能。”
　　陆闻礼只回了他三个字，语气坚定有力。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远处的宾利走下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柏知显然是刚接到通知赶过来，风风火火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束好，迎面上来就给了柏意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柏知的耳光让柏意更加无言以对，那一巴掌扇的重，手掌不过刚离脸，柏意的侧脸颊就已经浮现出一层通红的指痕。

　　司筠和陆闻礼两个人显然也没想到柏知今天会过来，瞳孔都骤然定住了。

　　“姐，你觉得我在闹？”
　　柏知眼里多出几分委屈，有些迟疑的偏过头，看向面前眸光深邃的女子。

　　“我早就说过让你处理干净，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这张脸，柏家还要！”

　　女子清脆的话音回荡半空，柏知这番话用意极深，表面上是在指责自家弟弟的不是，实际却有意指桑骂槐，暗暗谴责司筠不懂分寸，什么身份也敢来高攀柏家。
　　越是这样含沙射影的话，越是最能击中别人不堪的内心，字里行间似乎都在暗嘲司筠，离开柏意，司筠连跟她见面的资格都没有，何谈说话呢。尤其是要柏意处理干净，他是很上不了台面、很肮脏、很不入流的人吗？明明最开始是柏意要来招惹他，最后却又指明要柏意处理干净，他是不是就像柏意以前睡过的那些情人一样，只要柏家的人不满意，他连踏进柏家的门，都会被视作一种耻辱呢？

　　“我说过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我喜欢司筠！你凭什么要我和司筠断干净！？”

　　柏知的话显然也激怒了柏意，他柏意活了二十年，难得喜欢一个人，凭什么要被柏知说的那么不堪！？

　　可柏知却像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过来，她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就把司筠拽了下来，当着他的面指向柏意：
　　“来，你亲口告诉柏意，你还喜欢他吗？”

　　司筠真的不想再为柏家的人和事费心了，他迫于压力施舍了一束目光给柏意，柏意的眼睛蕴着泪光，司筠看的很心累，草草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

　　事已至此，柏意长吸一口气，也不打算再留情面给柏知：
　　“如果今天你不让我带司筠走，我永远都不会跟你出国！大不了你去和妈告状，你看妈会不会偏袒我！”

　　实际上比柏知更怕闹到夏颂秋面前的人是柏意，这件事于情于理本来就是他犯错在先，如今又不分青红皂白的要带走司筠，要是夏颂秋知道了，只会停了他的卡把他锁在家里直到出国，根本就不可能偏袒他一分一毫。

　　柏知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气愤变成了怀疑，她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一场恋爱把脑子谈坏了，竟然放着一片前途不管，糊涂的想要留在司筠身边。

　　“随便你。”
　　她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不争气的柏意给自己让道，踩着高跟回了远处的那辆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