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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臆想温室 ...

  •   那晚柏意连酒杯都没主动举起一次,却兴致缺缺低着头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看着自己略显麻木的双手——那里本来该戴上一枚戒指,和司筠一对的戒指。

      除了司筠以外的众人都在等着柏意捧来鲜花和戒指,只可惜众目睽睽之下,柏意却像是将求婚的事忘了个彻底,一顿饭吃完,拿上车钥匙就示意司筠回去了。

      柏意走后,四口之家群里吵的不可开交,纷纷都在艾特柏意,想问他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司筠看他喝了不少酒,回去的车就没敢让他开,于是坐在副驾的柏意只能冷冷看着窗外,没心思去开口聊天,也没心思拿起手机看那些信息。

      直到两个人到家,柏意见到门口的蛋糕,眼神才清明几分,可血淋淋的真相却又在鞭策着他,警示他那位占据司筠情人节的存在。

      “哪来的蛋糕?”
      柏意下意识问。

      “是我定的,我不知道我们要在外面吃,忘改地址了,现在回家正好可以吹个蜡烛。”
      司筠兴致冲冲提起那盒蛋糕,造型很精致,上面特意请人家画了两只依靠在一起的小猫,由于三月晚间低温的缘故,奶油都还没有化开。

      柏意浅浅嗯了一声,默默进门没再多说什么,坐去阳台点了根烟。
      可烟刚点上,他抬眸就见到了那本凌澜的书。

      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一天早上,司筠也是因为凌澜,莫名其妙的冲他发火。

      这下连烟都没心思抽了,他心里几乎绞成一团乱麻,他自我臆想出来的情感温室,终于在开春的时节粉碎了个彻底。

      司筠看着他坐在阳台稍显落寞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其实刚刚在餐厅他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他不想再做那些自讨没趣的事情。

      “柏意。”
      他试探性地开口,温声喊了一句。

      柏意并没理他,只是任由指间的烟将火星蔓延下去,一直快要烧到尽头。

      司筠鼓起勇气走近,蹲下身,看向他的眼睛:
      “你今晚是不是不高兴了?”

      听到这句话,柏意觉得自己甚至连眼泪都快忍不住了,他要怎么样才能高兴?他们度过的那么多日日夜夜、倾诉的那么多真心、全都在这一瞬没有了,他怎么可能高兴?

      他怕烟味熏着司筠,刻意将燃着火星的烟头离远了些,眼神却躲闪起来:
      “没什么。”

      听柏意说没什么,司筠这才转而站起身,想要去给桌上的蛋糕点上蜡烛。

      而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柏意却发疯似地起身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度大到连司筠都有些晃神,没明白柏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会喜欢我多久?”
      柏意呢喃不清的问他,头死死抵在司筠的颈窝,不肯偏移半分。

      “你今晚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吗?”司筠并没急着回答他,而是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你回答我。”
      柏意复述了一遍。

      屋内一片寂静,压得柏意心头都要喘不过气,似乎怀里抱着的从来不是他臆想出的那个多爱他的司筠,而只是司筠,对他无感、厌倦、甚至是憎恨他的司筠。

      “柏意,”

      “我们分手吧。”

      司筠抬起沉重的眸子望向柏意,眼里除了疲惫,却是坚定。

      听到分手的瞬间,柏意本就费力的呼吸终于凝滞住了。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从他在凌澜那场见面会见到司筠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一切都只是个骗局,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那司筠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这么久,又算什么呢?算他柏意好骗吗?

      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在今天,不论是求婚,还是分手,为什么非要挤在这个他费尽心思准备的日子呢?

      餐桌上还摆着孤零零的蛋糕插着蜡烛,二人四目相对,场景竟然出奇的荒诞。

      对柏意而言,这个生日他原本是可以亲手为司筠戴上戒指、亲眼见证司筠对他说出我愿意的。

      而对司筠而言,这个生日,原本也只是应该在家里陪着柏意一起吹蜡烛的。

      这样美好的理想,却被两个人亲手终结了。

      似乎是怕柏意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司筠亲手推开滞留原地的柏意,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吧。”

      柏意却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肩,悲伤之余也不忘歇斯底里的质问:

      “分手!?是不是因为凌澜!?你和凌澜认识多久了?是不是比陆闻礼还久!?你一直在偷偷背着我联系他,和他写信,陪他吃饭,是不是!?”

      司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从柏意嘴里听到凌澜的名字,可当务之急并不是弄清楚柏意怎么会知道凌澜,而是他跟凌澜之间根本就不是柏意想的那样。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凌澜不是你想的那样,柏意,你冷静点,好吗?”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情人节把我丢在家里,去华清湖陪凌澜!是不是!”

      一想到自己从情人节开始就被蒙在鼓里,柏意整张脸都腾起火色,觉得自己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会相信、心甘情愿的相信。

      司筠终于没再开口,而是以一种极其悲哀的姿态看着柏意。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告诉我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说?你让我怎么办?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司筠,你要我怎么办!?”

      面对柏意一连串发自内心的质问,司筠难得脑子泛起耳鸣,思虑良久,竟然连一句体面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更让他窒息的是,柏意竟然连戒指都买好了。

      假如戒指真的戴在他的手上,他就永远都走不出、挣不开、逃不掉这处名为柏意的囚笼了。

      “我要和你分手,跟凌澜没有任何关系,柏意,不论是我们的家世,还是什么,总之,一切一切,都注定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你不明白吗?”

      当初口口声声想要认认真真开始一段恋爱的人是司筠,现在最先反悔的人,却还是司筠。柏意的心都快碎了,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那么多日日夜夜,到头来还是自以为。

      “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司筠!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吗!?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喜欢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以前那些话,你统统都不作数了吗?司筠!”

      “那些话要怎么接着作数?这么久了,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柏意。”

      司筠的话那样冷静理智,一句一句都化形为尖锥,趁他出其不意以最为无感的方式扎进心里,再狠狠生根发芽,将他那一颗真心连根拔起,痛彻心扉。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你凭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柏意几乎是抱着他吼,吼到司筠都在担心这究竟算不算夜间扰民,他看着眼前难得糊涂的柏意,心里没泛起一丝苦涩是不可能的。

      可他越是心软,最后就越要落得一个难堪的下场。这一切,要怪就怪柏意自己非要摘下这颗恶果。

      司筠越是沉默,柏意就越是渴望从他嘴里听到答案,可有时候,沉默也代表一种答案。

      “我不想总是看你患得患失,你标记不了我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的距离就只能走到这里,一步也多不了。”

      柏意像这样稀里糊涂的发疯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究竟是因为什么,司筠不想深究,柏意心里也清楚,为了这些上天注定好的事情三番两次闹得不可开交,他实在是忍的有些累了。

      可这次柏意却没再开口反驳,只是冷不丁转身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想要找到司筠这段时间背着他和凌澜偷偷写下的信,等司筠追进房间的时候,他只见到柏意手里拿着妈妈留下的信,苦笑着问他:
      “就是这些信,你一直在背着我和凌澜写,是吗?”

      司筠紧张的双唇都微微张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向柏意打算解释:
      “不是!——”

      没等来司筠企图解释的话语,柏意另一只手就已经干脆利落的掏出打火机,沿着信封的角缘,毫不留情烧了下去。柏意见他愣在原地的模样心中更是不痛快,一把将那沓燃着火苗的信封丢到脚旁,于是那团火种被丢在床脚,火势蔓延的速度同时超乎二人的预期,很快就连同床单一并烧了起来。

      看着那几张页缘泛黄的信封逐渐被烈焰吞噬,本就狭窄逼仄的屋内顿时连氧气都要变得稀薄起来,司筠的脑子忽然就顿住了,从那团烈焰的余光中,他竟然会恍恍惚惚看到妈妈的影子。
      ——什么都没了。

      他喉咙不受控制的发紧,望着柏意的眼神既有不甘,又有失望,更多的还有崩溃。
      既然柏意要毁掉这一切,那就统统毁掉,什么都不要留下来,不论是眼前被烈焰焚烧的信件,还是这屋子里昔日的幸福光影,统统跟着这些信一起和妈妈去到天国吧。

      司筠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火苗摇曳的信,不顾灼人的疼痛想要拼命挽留那团信封,挽留他在人世间还唯一能依赖的真情。可下一秒火势似乎要吞噬掉整间屋子,不出呼吸的片刻,屋内就充斥满要吞人的热意与烈焰。

      柏意就算是气性上头,此刻也明白了司筠到底在做什么,他慌忙想要扯过司筠出门,却被狠狠一把甩开,甚至紧要关头还将他推出了门外。柏意刚准备冲上去,司筠就陡然将房门关紧反锁了。

      “司筠!你疯了吗!你会死的!”他疯狂拍着门,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吼道,极力渴求司筠能打开门,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柏意,这不是我和别人写的信,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既然今天你要烧掉它,那我和你之间从此两清,我们彻彻底底结束了。”

      屋内的司筠任由火焰扑腾灼红他的脸颊,却还依然定定的站在那里,分毫未动。

      他能给柏意的,已经全都给了。

      下一秒,面对这闯进心房的熊熊烈火,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火堆里。

      门外的柏意听到司筠这番话只觉五雷轰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手误烧掉的究竟是什么,可任凭他再怎样后悔 ,都来不及了。

      最后反锁的房门是被柏意踹了好几脚才踹开的,屋内浓烟滚滚,四处都是燃烧家具产生的刺激气味,司筠就这么倒在一堆浓烟里一动不动,柏意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抱起司筠就往外跑,下楼后将人往副驾驶一丢就开始打电话给褚行简:
      “你在哪?快点来医院!司筠出事了!”
      眼下这个情况,只要是他带着司筠去挂号,那夏颂秋一定要知道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找褚行简来带他挂号,才能把这件事情瞒起来。

      三楼的窗户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灼烧,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碎了一地玻璃渣。

      柏意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住了那么久的家,眼眶控制不住溢满了泪水,什么都没了,他和司筠的家,和司筠的过往种种,一切的情意爱意,什么都没了。

      形同鬼影般的滚滚浓烟冲出窗户,在那样浑浊又痛苦的烟雾里,他似乎看到司筠在离他越来越远,再也抓不住的那样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臆想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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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段评也开好啦,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下本预收在这里!《我心可鉴[娱乐圈]》跪求大人们点点收藏助力咕咕早日开文好吗!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