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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南星,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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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南郊的碧潭寺有四百多年的历史。
院落中最出名的要数两棵三百多岁的二乔玉兰。
清明时节玉兰繁盛,粉白和粉紫花瓣交相辉映,温柔了一整片蓝天。
秋日世界银杏满枝头,仰头看去,天都是金色的。
白榆曾在春日时节有来过碧潭寺,当时游人如织,人头攒动。
长枪大炮对准名贵的二乔玉兰,还有玉兰之后安静古朴的古刹。
不用手机远焦,根本拍不到美景。
上一次白榆来的时候,这里非常热闹,他一个人独处于热闹之中,孤独欣赏美丽的玉兰。
而今日踏入寺院中时,却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玉兰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小巧的几乎看不到的花苞,银杏早就没了满树金黄,却顽强屹立于寒风之中。
陆时峥扶着白榆的手臂,很从容往寺庙里面走。
或许因为游客少,或许因为寺庙本身特有的祥和气氛,陆时峥今天确实没有那么紧张。
眼睛即将复明,他对于外界的视线和声音,就不再敏感了。
因为他已经能隐约看清模糊的世界。
白榆轻声细语给他说脚下的路,又给他讲了讲今天寺庙里的风景。
“你以前来过?”陆时峥捏了捏他手臂,笑着说,“那我们春天的时候再来一次,拍一拍玉兰,好吗?”
白榆嗯了一声,他指引着陆时峥来到大殿前,两个人开始祈福。
大殿里非常安静,即使有游客,也没有人出声。
所有然都在安静做自己的事情,氛围庄重又安然。
陆时峥最后的那点紧张都荡然无存。
他戴着黑框眼镜,跟在白榆身边,好像真是跟着哥哥出来玩的男大学生,性格温顺乖巧。
游客们三三两两,都在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无暇旁顾。
这让白榆放松下来。
当两人一起在大殿前跪下时,白榆倏然闭上了眼睛。
这样跟陆时峥并肩跪在佛祖之前,有一种别样的虔诚。
他心中默念,都是为了陆时峥祈福。
佛祖保佑,望陆时峥早日复明,以后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这个愿望很简单,在唇齿间滚过一次,就已然结束。
他不用为自己求,所以跪拜的动作干脆利落。
在他身边,陆时峥的祈福却有些漫长。
等白榆拜完他才开始。
两个人站起身,安静离开大殿,白榆才小声问他:“你求了什么?”
陆时峥笑了一下。
阳光落下来,他乌黑的眼眸渐渐开始恢复神采。
好像最完美的乌金木,在玄黑之中透着金芒。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时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我们继续吧。”
碧潭寺并不大,因为陆时峥无法欣赏风景,两个人也没有多做停留,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殿阁都拜过。
即将离开的时候,白榆看到了祈福处。
他脚步停顿,没有迟疑,对陆时峥说:“时峥,我们去请个手串吧?”
陆时峥点头:“好。”
白榆按照生肖,给陆时峥选了一串蜜蜡的佛珠,佛珠颗粒圆润饱满,不需要陆时峥日日戴在身上,压在枕头底下也可以。
他摸索着莹润的珠子,低声问陆时峥:“我再送你一件礼物。”
他今天来碧潭寺,就是想要送陆时峥这件礼物。
因为即将离开,因为离开会伤害陆时峥,白榆心里其实是很不安的。
他需要留下什么,让自己安心。
其他的东西,属于白榆的痕迹都不能留下,可寺庙里请回来的手串,却是可以的。
他其实很无耻。
留下手串,更多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陆时峥点点头,没有觉察出异样,他笑着说:“我也送你一串,我们一人一条。”
白榆抬眸看他,没有拒绝。
因为从小母亲身体就不好,所以白榆上学早,他比陆时峥小一岁,却是同级。
恰好跟他捏造的人设一样。
陆时峥给他选的是一串白水晶。
配着青金石和金豆子,戴在手上很好看。
从碧潭寺回家之后,白榆好像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他开始一点点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行李分门别类放好,清扫自己留在这个家里的痕迹,然后平静的,在日历上划X。
陆时峥送他的几样东西,他单独收好,十分珍惜。
随着新年临近,整个盛溪花园都妆点起来。
朱红的火鹤堆在假山边,把萧瑟的冬日映衬出几分热闹。
红灯笼,小夜灯,巨大的福字矗立在小广场上,让人心生期待。
要过年了啊。
所有人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露出笑容,心里不约而同这样想着。
唯有白榆不同。
他心中想的是:要离开了啊。
一晃神就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是北方的小年。
但凡家里有长辈,到了各种各样的节日,都会问:“吃饺子吧?”
小时候不提也罢,白榆的姑姑姑父工作繁忙,节日的时候难得回家,一般会给表弟做一顿大餐。
他们家里过节很少吃饺子。
后来白榆变成一个人,反而喜欢吃饺子了。
他没有家人,只能自己一个人团圆。
小年这一天,白榆也说:“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包饺子吃吧?”
小年也算量,今天一起吃过饺子,就当是一起过了这个年。
“好啊,”陆时峥正在穿大衣,他说,“吃什么馅的?”
冰箱里一直有岚姨准备的爱心牌预制菜,所以白榆知道陆时峥的喜好。
他喜欢吃玉米猪肉馅的饺子,胡萝卜牛肉的也可以,都很爱吃。
他说:“我们包两种吧,多的就冻起来,想吃的时候热一热。”
白榆说着,正要拿着帽子给陆时峥戴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准确无误捏住了帽檐。
帽子恰好在陆时峥面前五厘米的位置,被他准确捕捉。
白榆的眼睛倏然瞪大。
“时峥?”
陆时峥慢慢勾起唇角,他伸出手,忽然揽住了白榆的后腰。
紧接着,他手臂发力,一把把白榆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腰紧紧贴在了一起。
白榆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陆时峥的。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看向陆时峥。
陆时峥是今天早晨发现不对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稀能看到眼前有个非常模糊的白净脸庞。
室内昏暗,日光都被遮光窗帘遮蔽,他却还是能看到眼前人的模糊影子。
他的视力进一步恢复了。
不过由于还在进步阶段,他即便凑在白榆的面前,也无法彻底看清他的容貌。
但白榆很白,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确定是不是灵光一现,所以一直没说,直到现在要去医院复诊,才准备告诉白榆。
这个好消息,他想先跟白榆分享。
陆时峥的呼吸平顺,声音也染着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鼻尖蹭了蹭白榆的。
两个人眉眼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十厘米还要短了。
呼吸纠缠在一起,是无比熟悉的气息。
“南星,我能看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像立体声音响,在白榆耳边回响。
这一瞬间,白榆手脚发麻。
他呆愣愣看向近在咫尺的陆时峥,眼睛的焦点完全不敢落在对方的眼眸上。
只能微微上扬,凝视他的眉骨。
陆时峥脸部线条干净利落,眉骨生得尤其漂亮,浅笑的时候,那双剑眉微弯,让人有一种被珍重的错觉。
此刻亦然。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牢牢把控住白榆的腰身,让他无所遁形。
陆时峥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白榆脸上。
白榆听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一刻,他有点紧张,有点遗憾,又带着无法压抑的期待。
陆时峥真的能看到他了吗?
他能看清吗?
会……满意他的容貌吗?
无数念想在白榆心里回荡,他几乎要耳鸣。
可在无数声音里,有一道声音在爆鸣。
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很遗憾,他无法陪伴陆时峥度过这个安静祥和的春节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今年明明已经足够幸运了,可偏偏这幸运就差一步。
在他身上,好像永远无法圆满。
总要有遗憾。
总会有遗憾。
白榆心绪翻涌,他的心跳难以克制。
噗通,噗通。
陆时峥一定听见了。
可白榆已经无暇旁顾,他的目光终于慢慢下滑,落在陆时峥染着笑的眼睛上。
那双干净的,澄澈的,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在认真凝望着他。
白榆能清晰看到他的珍重。
“南星,你好白。”
陆时峥低下头,同他轻轻碰触额头,相互偎依。
好像交颈的天鹅,谁也离不开谁。
“你在我眼中,光芒万丈。”
白榆一颗心又酸又涩,好像被泡在没有去皮去籽的柠檬水里,时间久了,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
“真的吗?”
陆时峥嗯了一声。
他收回扣在白榆身后的手,珍重捧住了他的脸。
手指慢慢上移,一点点抚摸恋人的面容。
“我还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你的大概轮廓,你在我眼中,好像一轮明月。”
白榆扯了扯唇角,他应该要表现出欢喜,展露出笑意,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演员,可事实上,他只有笨拙的技巧。
陆时峥的手在他脸上攀岩,很快就来到眉眼上。
他低下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南星,我就快能看到你了。”
他笑声清澈,回荡在玫瑰园。
雪糕在窝里抬起头,亮晶晶的圆眼睛满是纯真。
“这是我今年最好的新年礼物。”
白榆满嘴都是苦涩。
他最终还是勾起唇角,对陆时峥扯出一抹笑容。
无论陆时峥是否能看见,他依旧摆出了自己最好的姿态。
“真好,时峥,”白榆伸手保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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