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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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许久的霍让，再一次出现是在一处废旧实验工厂内。
工厂外部尽显荒凉，了无人烟。
可内部却与外部截然不同，工程设备丰富多样，各部门分工明确，流水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形成一条顺畅的产能链。
穿着统一黑色工装的工人沉默地忙碌着，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霍让穿着挺括的衬衫，外头披了一件黑色遮风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双手环胸，低头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俯瞰整个工厂内部。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工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那日受罚后，首领虽嘴上说着让他抓回许庭深，转头却将他派遣到了这里，负责监管新型返生剂的制作。
这个任务，说穿了不过是名存实亡的流放。把他扔在这里，美其名曰考察，实则是将他边缘化。
一旦生产链出现半点差池，那不忠的罪名便会立刻扣在他头上，到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比上次更残酷的惩罚。
霍让的视线在下方的人群中逡巡，目光掠过那些低头忙碌的人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银白色的身影。
难怪会联想到小猫，他转念一想，毕竟下面这群人，是沙丘仅存的、没有异能的人类了。
不像他，不像米夏儿，不像那些被改造、被注射控制药剂的异能者，只是披着人皮的工具。
他扭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阖上门后才敢显露不一样的神情。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
关于沙丘双首领变为异能首领独大，也已经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自从小猫叛逃，导致那次行动彻底失败，各分部折损大量物资与人力开始，人类分部就被架在了火上烤。异能首领借着那次失利，大肆打压人类分部的势力，双方的矛盾愈发严重。
后面两分部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人类首领却突然离奇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异能首领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沙丘的所有地盘，成为了唯一的掌权者。
也是从那时起，沙丘的行事风格彻底变了。
霍让他们不再需要替组织行走在外面烧杀抢掠，而是将重心放在了寻找对异能有研究的人才上。大量的研究员或者相关所需的异能者被秘密抓来，被迫为沙丘效力，研发出更强大的药剂。
这也是两个多月前，他出现在宁城，在学校制造爆炸的真正原因。
现在的沙丘，异能者们负责执行试验任务、抓捕目标，人类与被抓来的研究者则被囚禁在这个工厂里，没日没夜地研制更加精密、更加致命的药剂。
霍让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的淡紫色纹路在隐隐发烫，那是控制药剂在提醒他，不许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可许庭深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扎了根。
“沙丘从来没把你们当成自己人，只是工具而已。”
“被药剂操控、像傀儡一样活着有多难受，你比谁都清楚。”
“留下，还可以赎罪。”
赎罪？他霍让双手沾满鲜血，又有什么资格赎罪？
可一想到首领那双冰冷的眼睛，想到脖颈处随时可能爆发的控制药剂，想到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无辜者。
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前身，也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
霍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墙壁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凹陷，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许庭深说，他可以帮自己去除药剂。
这个诱惑，大到让他几乎无法抗拒。
可那一瞬的欢愉过后，他更清楚，比起在那时自己就反水，不如回来隐藏在组织里。这样一来，能给小猫的帮助兴许会更多。
但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霍让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也没任何可以做手脚的时机，那些人类像是被设置好工序一般自顾自地忙活。
而关押着研究员的地方，更是他没有权限去到达的核心位置。
霍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黑色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大雁。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他想起小猫日记里夹着的那张草原雁群图，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时的许庭深，还没有异能，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狠劲。可偶尔，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会望着窗外。眼神里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像极了这吊坠上的大雁，想要挣脱束缚，飞向远方。
而现在，那只大雁真的飞出去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可他还被困在原地，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赤焰大人，首领的通讯。”
霍让浑身一僵，脖颈处的淡紫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迅速将吊坠塞回抽屉，收敛好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模样，沉声道：“进来。”
下属推门而入，递上一部加密通讯器，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霍让接过通讯器，按下接听键，首领低沉沙哑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新型返生剂的量产进度如何？”
“回首领，量产已完成三成，预计三天后可全部完工。” 霍让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刻意隐瞒了内心的波澜，又按耐不住地提问，“首领，您不是要我抓回许庭深吗？我一直守在这里，怎么去......”
话还未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给打断了。
“事情做的不错。”首领回复道，又耐人寻味地挑起霍让的情绪，“急什么，你很想见许庭深吗？我还没说什么，就迫不及待想要接任务。”
“回首领，属下知错。”霍让被训斥，撞了一鼻子灰。
听那头首领心情转晴的哼哼，他才安下心来。
结果等来的是首领慢吞吞地审判词，“来西子湾别墅，给你个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他？！
霍让头皮一紧，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对。首领所指的对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因为他们的话题全程围绕着同一个人。
——许庭深。
小猫怎么会落到沙丘的手里，难不成他身边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霍让想着，心中的怒气让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通讯器，指腹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的纹路里。
首领那句“见他最后一面”，他下意识想追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转，脖颈处的淡紫色纹路烫得惊人，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也在灼烧他仅存的理智。
“怎么，不是你先要求的要去抓人吗？”通讯器里传来首领戏谑的笑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恶意，“还是说，你舍不得你的‘小猫’死？”
“属下不敢。”霍让咬牙挤出四个字，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强迫着自己冷静，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属下即刻前往西子湾。”
“很好。”首领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记住，到了以后只能看不能做手脚。许庭深的异能对我还有用，在我榨干他的价值前，不许伤他。”
通讯被无情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霍让猛地将通讯器砸在桌面上，金属机身与木头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恐慌。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这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深哥，就算你的异能能自保，可沙丘要抓的是你！你主动送上门，就是羊入虎口！”林玥急得跺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而且你还在易感期，异能波动不稳定，万一出现变故怎么办？”
顾怀川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林玥说得对。我们可以慢慢查金港大学，或者从米夏儿、宋叙白那里套更多线索，没必要冒这种险。”
许庭深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坚定，“慢慢查？沙丘不会给我们时间。新型返生剂已经开始用于实验，多拖一天，可能就多一个异能者或者人类沦为傀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要硬闯，而是有计划的引蛇出洞。宋叙白说，沙丘的指令是活捉我，这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伤我性命，反而会想办法把我带到他们的老巢。”
“刚好我的体内有返生剂残留，也能感知他们的异能波动。虽然没有李康泽那样精准，但只要被他们带走，我就能精准定位他们核心的位置，甚至找到新型返生剂的研发实验室。到时候，你们再带着队员们里应外合，一举端掉他们的据点。”
林玥和顾怀川对视一眼，还是满脸犹豫。
许庭深从口袋里掏出祁连鹤给的异能补充剂，晃了晃，“我有这个，还有吞噬异能兜底，不会让自己出事。而且，祁连鹤那边已经在解析新型返生剂的成分，相信很快就能做出针对性解毒剂，就算我中招，也能及时补救。”
他站起身，银白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就这么定了。你们现在去金港大学排查，确认那里是否有沙丘的暗哨，顺便摸清地形。我今晚就故意暴露行踪，让沙丘的人‘抓’我走。”
“记住，我被带走后，不要立刻行动，等我用异能传送你们。”
林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怀川拉住。顾怀川看着许庭深的神色，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能点头，“好，我们听你的。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放心。”许庭深笑了笑，将一杯热咖啡推到两人面前，“喝完咖啡就出发吧，辛苦你们了。”
两人喝完咖啡，匆匆离开了别墅。
许庭深独自站在客厅，望着窗外。
夜幕降临，平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许庭深换上一身普通的黑色外套，把银白发丝塞进帽子里，故意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金港大学的方向走去。
他通过体内的药剂残留，闭目探寻着与之异能信息共鸣强烈的方向。
直至来到了金港大学一栋独立的实验楼前。
许庭深一点也不慌张，甚至有闲情拿出手机，拨打了祁连鹤的电话，也很快就接通了。
“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祁连鹤温和的声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做完最后的手续就赶回来。”
“没有，我很好。”许庭深深吸一口气，一边看着夜色里的那栋楼，一边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祁连鹤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许庭深，你又想独自冒险？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哥，这不是冒险，是最快解决沙丘的办法。”他耐心解释，“他们要抓的是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是异能者，也有你的补充剂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祁连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沙丘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他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万一你被注射新型返生剂，万一你......”
“没有万一。”许庭深打断他，语气坚定，“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安全回来。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去找怀川他们，我们里应外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祁连鹤疲惫的声音，“你现在一定不在家里，怕不是已经在目标地方了。我也知道劝不动你。解毒剂我今晚就能做出来，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事以你的生命为首。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用异能逃出来。”
“嗯，我知道的，谢谢哥。”许庭深的眼眶有些发热。
“记住，别硬扛。”祁连鹤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许庭深握紧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有了祁连鹤的那句等他回家，顿时给了他一定的信念。
许庭深大肆释放自己的异能信息，目视着前方，眼里没有丝毫退却。
他知道，沙丘的人一定在暗中盯着他。
果然，没等他上前一步，两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两人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沙丘成员特有的异能波动。
“许队长，我们首领有请。”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强硬。
许庭深故作惊慌，下意识后退一步，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首领！”
“少装蒜了。”另一人冷笑一声，抬手凝聚起异能，“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庭深挣扎了几下，故意露出破绽，被其中一人抓住手腕。他又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便无力地被两人架着离开。
两人中一个有飞行异能，带着他直接到了校外。那里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被推上车的瞬间，许庭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沙丘，我们终于要正面交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