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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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趁着大清早，跟惠红约好去给晓云上坟。
晓云的爸妈就是王大伯王婶。这天，王婶腿脚不好去不了，王大伯陪着她们，由晓云的哥哥开车带她们去了公墓。
“时间过得快啊！晓云都走了六年多了，”王大伯感叹道，“我还记得她走的时候是四月份，那段时间总下雨，没完没了。”
盛夏没说话，就听惠红说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晓云已经生过一个了，二胎怎么还会出这种事？说是脐带缠绕，也可以破腹产，怎么最后会搞得大人小孩都。。。”
晓云的哥哥至今仍然愤愤不平：“她生产那天我们都不在，我妈忙着照顾我媳妇，爸一个男的也不好过去凑，就她婆家人对付着，全是他们一面之词，真正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盛夏记得盛妈告诉她：晓云是生产那天从医院楼上跳下去的，当场一尸两命。这事闹得很大，婆家人娘家人都去医院闹，看了监控看了病情记录，什么也没发现，镇上也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婆家不是人，后来她婆婆哭着到亲家来解释，说她也不知道原因，说着说着就差把命赔给她家了。
那天晓云的丈夫虎子去上班了不在家，只有婆婆陪着去医院，大家都以为她生二胎嘛，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所以晓云的死，似乎成了一个无解之谜。
私底下，盛妈跟王大伯家询问过，估计是当时脐带缠绕，本来说好的顺产行不通了，医生说要剖，要家属签字。那婆家人之前找人算过了，算命的神婆信誓旦旦说这一胎男孩，想要孩子平安健康，最好顺产，那就是水到渠成顺顺利利，如果要剖腹产，必须在特定的那天特定时辰剖。
晓云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为了生儿子被逼着吃中药搞这搞那已经很烦，最后那个时刻，顺产又不行，剖又说时辰不对不让剖，再等等吧，估计身体的痛加上产妇本身情绪不稳，老公也不在身边，彻底崩溃了。
结果人没了，肚子里的男婴也活不了，婆家也是一场崩溃，两家由此彻底翻脸。
盛夏给晓云上了香，又放上一束路上买的鲜花，看着墓碑上她年轻的面容，问：“现在孩子还在爷爷奶奶那吗？”
她记得当年晓云没了，王伯王婶一心想把孩子要回来，结果虎子上门跪着求两老，说要把女儿带在身边，一定好好把她抚养长大。
“哪里！平时都我们带着，这两天虎子来才带去爷爷奶奶家。“王大伯说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去镇上的咖啡馆吹冷气坐了会儿。
惠红告诉她：“虎子三年前又再婚了，新老婆很快怀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所以王伯王婶觉得继母肯定不会对孩子好，一定要虎子把孩子送回娘家他们来带。”
盛夏不知道还有这茬，盛妈也没提起，想想晓云的女儿也有八九岁了，倒是愧疚自己这次没给她带个礼物。
惠红倒是踏实安稳的过生活，当年从宾馆服务生做起，后来也当上经理了，又找了酒店工作的同事谈恋爱结婚，对方是另外一个镇出去的，两人都在省城工作，双方父母出钱给他们付了新房首付，两人共同打拼一起养孩子还贷款，不算很富裕，但小日子过得也有滋有味。
盛夏发觉她竟有点羡慕。
“你这几年到底怎么样？还是一个人么？她们都说你太挑了，我是不信的。”惠红看着她。
“那你觉得是怎么呢？”
“我觉得你是心底有个人。”
“我心底没人，“她耸耸肩，”前两年谈过一个，分了，现在只想多赚钱。”
她转而看着惠红的肚子：“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
“五个多月了，预产期要年底了。“
”到时谁陪产啊？你婆婆那边还是你妈？“
”当然我妈陪了！我婆婆年纪大了搞不来这些。”
”你生了一定给我打电话啊！发消息也行！让我看看孩子照片，报个平安！“
”你放心！我们家不搞封建迷信，省城的妇产科医院也很信得过，没事的！“惠红倒是乐观，见盛夏还是一脸担忧，就笑着说，”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生孩子没那么凶险，晓云那是个例，也是倒霉摊上了那样的婆家。”
盛夏心想她是没生过，但她打掉过一个没成型的胚胎，这么多年她一直自我安慰说这还不是一个孩子，它才两个多月只是一个细胞，就是一个细胞！
这事她连最好的朋友也没告诉，虽然当时周围的工作伙伴们都知道，而关逸，她永远记得他那时得知她打掉了的表情，恨不得能杀了她。
“那现在能知道是男是女么？”她又问。
“四个月以后检查就能看出来，但医院有规定不让讲。”又放低声音说道，“我们是悄悄塞钱给检查的医生，她就在纸上写了个儿，但愿准吧！”惠红叹口气。
盛夏一听，她周围认识的人，她妹妹盛晴，晓云，惠红，第一胎生的都是女儿，所以都要追生儿子，这就是农村女人的宿命。
“那我可以开始准备给我干儿子的礼物了？到时我从国外寄给你啊！“
“你别那么客气了！你这次回来送你爸，结果还给我们家妞妞带礼物，好漂亮的连衣裙哟！我都不好意思！”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你家妞妞和我们家丫丫差不多大，反正两个小女孩，我都一起选了礼物。”盛夏没说的是，她给盛晴的女儿丫丫选了个梳头的娃娃玩具，妞妞是一件有品牌的连衣裙，其实两者价格差不多，当时在百货公司就觉得这连衣裙挺漂亮的，一心动就买了。
哪里想到，就这个事情还引发了一场家庭矛盾。
这天她回到家，就见盛晴脸色不太好地看她一眼，然后走进盛妈房间里，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后来盛妈再走出来，神色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这点事你说了半天了！不要这么小心眼！”
“是我小心眼么！明明是。。。”盛晴说着瞪了盛夏一眼，搞得盛夏莫名其妙。
“好了，我要给你哥准备点辣椒粉花椒什么的让他带，他明天下午就要走，没空理你！“
”哥又不会自己做饭，你给他了也是浪费！“
盛妈一想也是，就说：”东西我还是准备了，你姐姐过两天也要走，让她带去，她平时在家做饭。“
盛晴听到这里，突然”切“的冷笑了一声。
盛夏见她这样，愣住了，问：“这什么意思？”
盛青唯一直在理行李，正好走下楼，也听到了，他皱眉看着盛晴。
“哎盛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盛妈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她今天就是在发神经，别理她！”
“我发神经！妈，你也不看看姐姐！”盛晴气得用手指着盛夏。
盛夏本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时也站了起来，走过去问道：“我怎么了？”
”这事我本来不想说的，现在是你逼着我说的。“
盛夏一听就想笑，心想你盛晴从小就这臭脾气，谁还不知道啊！
”姐，你是不是带了两份送人的礼物？你把那个梳头娃娃给了我们丫丫，还有那条连衣裙呢，你给了谁？“
盛夏皱眉看着她：”你翻我行李？“
“盛晴你搞什么？”盛青唯这时也不满地说，倒是盛妈反而不作声了。
“我，我只是那天帮你准备房间，看行李箱开着不小心看到的！”
她想行李箱就算打开了，里面的礼物她都分开装在袋子里，没那么容易被看到，只是自家人就这毛病，也懒得说了。
“那条连衣裙你送给了谁？是不是惠红的女儿？”盛晴又问。
“是啊，我送了。”
“你为什么要送给惠红？她跟她老公在省城里工作那么好，啥也不缺的，婆家条件又好。。。”
“盛夏，你妹妹今天在我耳边叨叨一天了，”盛妈这时候开口了，”她早就看到你要送人的那条小裙子，想着这是名牌货，你肯定买来给自家外甥女的，你看是不是，是不是去跟惠红把东西换一下，我看那个梳头娃娃也挺时髦的，把那个给她女儿吧！“
”是啊，你去换一下吧！“盛晴竟然跟着说，“我跟丫丫说了大姨要送她连衣裙，这会儿她一直追着要裙裙。”
丫丫才三岁半的孩子，还不是大人说什么学什么，这会儿居然拿孩子出来说事了，盛夏象是不认识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她压着怒气说道：“东西已经送了，我没脸换回来，就这样吧！”
说完她就准备上楼了，实在不想理她们。
”姐，我知道那裙子是名牌货，很贵的！你怎么不想着给自家孩子，丫丫才是你的外甥女！“盛晴竟然追上来。
盛青唯拦住她：“你还有道理了？姐姐出钱买的东西，她想送谁就给谁。”
“她从来就没想着我们！“
盛夏一听这话，冷下脸问：”我怎么没想着你们？“
”你出去了几年都不回来，电话也不打！这不也是你的家么？我结婚生孩子你不回来！爸妈都我和阿华在照顾！你管我们的死活了吗？只知道每年寄点钱，有钱了不起啊！”
“盛晴，你是不是疯了！”盛青唯大声喊道，同时担心地看了眼盛夏。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盛妈还在那和稀泥。
“别别，都让她说，我倒要听听她还有什么话！”盛夏索性走下楼来，面对面看着盛晴。
“我没什么话了！反正你从来就不认我们是一家人，对别人比对自家人还要好得多！”
“哈哈……”盛夏抬头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一家人，你以为你付出很多，实际上你满足她们要求的时候人家觉得理所当然，就只要一个小小要求没满足就恨上了，感谢是想都不要想。
”盛晴，跟姐姐道歉！“盛青唯出声道。
”我不道歉！我有什么可道歉的！“
”姐姐怎么没为了这个家？要这么说，我才没为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
盛夏想，这学霸弟弟还算明理，书总算没读到狗肚子里去。
”我想姐姐这几年没回来一定有她的难处，但她人虽然没回来，你结婚生孩子，姐姐可出了大钱，这些你都忘了吗？“
”那些钱不是别人给她的吗？我不要白不要！“盛晴不以为然地说。
”那好，以后我还就不给了！“
”妈，你听见了？“盛夏转而对着盛妈，”以后盛晴有事别再到我面前来哭穷，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说完她真准备走了。
”你有什么好牛的？！当年不过给人当小三，人家甩了你给你一笔钱罢了！“盛晴居然还要说。
盛夏冷笑，这种话当年也许能刺伤她，如今她已刀枪不入，无所谓了。
哪知道突然听到”啪“地一声，好像有人挨了一记耳光。
”哥？你居然打我？你为了她打我？“盛晴哭喊道
”青唯，你这是干什么？好好说话不行！这是你妹妹啊！”
“妈，你也不要太偏心了！我就打她怎么了！这就是个白眼狼！连自己姐姐都敢这么说！”
“那也可以好好跟她说！”
“好好说她会听么？今天跟个疯子一样闹什么！”
“妈，你看看哥。。。”
“好了好了。。。”
楼下一片闹哄哄，盛夏却没再理，已经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以为自己一直咧着嘴角在笑，偶然一照墙上的镜子，笑得竟比哭还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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