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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鳄鱼眼泪 ...

  •   那天到了最后,我是回我当初凑热闹跟着尹万他们一起攒堆在郊区买的一栋别墅过的夜。

      那里我不常回去,一般是有party需求之前会找人专门布置,平时基本上不会踏足。

      空气中有一种灰尘混合着香薰的奇怪冷意,分明是在夏季,却让人呼吸间有种凉凉的感觉。

      不会是甲醛没散干净吧……

      真奇怪,明明很难过,这个时候却还在不合时宜地抖包袱。

      我直接倒在了地毯上,任由落日洒在我身上,底下灰尘味更大了,我抬头看向天花板。

      迟到的眼泪这个时候终于来了。

      我有的时候真恨自己的不合时宜。

      眼泪在当时刚发现的时候来,或许会成为我昭示真心的信号;在争吵的时候来,也许会成为我和他之间的润滑剂;就是稍微迟到一点,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来,也能成为某种无声的宣告。

      偏偏那些时候,或强硬或自嘲,专门留到了此刻。

      就像是鳄鱼的眼泪一样。

      假慈悲出了几分嘲讽意味。

      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悲伤突然加剧,而是因为这自我批判的浪潮。我一边流泪,一边在心底冷冷地审视着这流泪的自己,像个最苛刻的旁观者。
      可身体似乎有自己的记忆和逻辑。眼眶的酸胀,喉咙的哽塞,胸腔里那股无处排遣的憋闷与钝痛,都需要一个出口。理智可以嘲笑它不合时宜,可以批判它虚伪矫情,却无法命令它立刻停止。

      我做错了吗?

      可是回头看之前做的所有决策,我都可以找到自洽的逻辑,甚至为我自己拍手叫好。

      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做对了吗?

      我不觉得,结果很明显,如果我觉得我自己做的对,我这个时候应该在欢庆,而不是倒在这里用眼泪糊眼睫毛。

      我该怪别人吗?

      准确一点来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应该怪乔斯君吗。
      但是一旦这样想,我却发现,我可以怪他每一个具体的反应,但是让我说我怪他,怪他这个人,将所有的过错归类到他身上,理直气壮的去谴责他。
      我做不到。

      或许,我和乔斯君确实不合适吧。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一发不可收拾。它为所有痛苦、所有拧巴、所有努力却仍走向崩坏的结果,提供了一个简洁的、终极的解释。不是谁坏,不是谁错得更多,只是……不合适。像两把精心打造却齿孔对不上的钥匙,再怎么尝试,也打不开彼此那扇门,反而可能在用力中磨损了自身。

      回顾过往,青梅竹马的情谊里,似乎也总掺杂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揣测和莫名的距离感。成了恋人,以为能更近一步,却发现那些旧有的模式变本加厉,裹上了更甜蜜也更伤人的外衣。
      渴望的亲密无间,变成了互相试探的迷宫;期待的坦诚相待,化作了隐瞒与猜疑的温床。

      仿佛我们之间,天然就横亘着某种无法逾越的沟通屏障和情感表达上的时差。

      说到底,他没有我的时候,过的也不错,我没有他的时候,虽然心里空落落的,但是也过的很好。

      就这样吧。

      将错就错,免得进一步的消耗,等待时间的魔法发挥,然后……

      然后就这样吧。

      我闭上眼睛,试图接受。

      不过三秒,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我靠,我刚才在干什么?

      决定分手了就清清爽爽地一笔揭过,在这躺着哭是干什么?决定挽回就开始琢磨策略,在这躺着哭又是在干什么?

      我明天还有杂志要拍,哭肿了要给化妆师添麻烦的!!!

      这么一想,我已经提前开始累了,往楼上爬到卧室,把自己往被子里面一卷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满血复活,开始了日常工作。

      以前忙碌的工作给我带来的是怨声载道,现在却完全变了样。
      没过两天,我进组了,是个年代剧,内容很有深度,剧本厚得像砖块,台词大段大段还拗口。算是很有难度了吧,我在拍戏之外还要继续巡演。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尹万一和他爹吵架之后,就哞的一声窝到剧组里面开始工作了,用工作逃避负面情绪虽然可耻,但是真的实在有用啊。
      现在,我对此感触颇深。
      这倒也不是高尚的“化悲痛为力量”,就是一种更直白、更本能的“逃避”。把自己扔进一个规则明确、目标清晰、反馈即时的环境里,让外部的压力和责任,暂时覆盖内部那片混乱的、无从下手的泥沼。
      虽然知道问题还在那里,并未解决,但至少,在工作的这几个、十几个小时里,我可以不必时时刻刻去感受那份尖锐的痛楚和无所适从的茫然。

      于是,平时就算不累也会耍赖喊累的我开启了沉默上进,眼里心里都是事业的工作狂模式。
      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啧啧称奇。
      绵绵这个没心眼的居然夸赞我:“果然是成家立业了开始有事业心,工作都高效了不少。”
      我当时正在喝水,听到她这样调侃,差点变身喷壶,撒一地的水。
      绵绵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乔乔……?”
      我扯了扯嘴角,又灌下一大口水,对着绵绵关切又八卦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一直藏着掖着也挺累的。
      何况,这种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于是,我用一种尽量漫不经心,近乎平淡的、谈论明天天气般的口吻说:“哦,那个啊。分了。”
      “分了?”绵绵瞬间瞪大眼睛,音量没控制住,引得旁边整理器材的工作人员都侧目了一下。
      她连忙压低声音,凑得更近,“和乔老师?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啊?前几天不还……”
      她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明显地,一连串的问题涌到嘴边,但在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又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一种混合着震惊、同情和一丝职业性兴奋的复杂表情。
      最后她眨了眨眼,斟酌着语气,用一种试图活跃气氛又带着试探的口吻,缺德地暗示:“那什么……乔乔,咱们情场失意,事业得意。你看你这工作状态,简直了!要不……趁热打铁,写点新歌?失恋主题的现在可流行了,保准有共鸣,成绩说不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说不定就会变成谈资让人谈论呢。”

      我是什么表现欲很强的人嘛!失恋了还要写歌倾诉一下?拿走!拿走!拿走!我将水杯递给绵绵,不做回答。

      我不是怕写歌,也不是没有创作能力。我只是……极度抗拒将此刻这种混乱、疼痛、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无法厘清的困惑的私密心境,变成可供大众品评、解读甚至娱乐的素材。
      那太赤裸了,像把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暴露在聚光灯下,任人指点评说。
      更可怕的是,在娱乐圈这个放大镜下,任何私人情绪的流露,都可能被扭曲、被嫁接、被编排出无数个版本的故事,最终反而模糊了事情本身,也让我和乔斯君之间那摊本就难理的乱麻,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我也对我和乔斯君之间还抱有希望,虽然这希望已经越来越淡,但是毕竟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我拒绝这样的创作。

      拒绝了之后,相关的课题却依然没有结束,变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惴惴不安。
      终归还是有落地的那一天。

      周末的时候,我有半天空闲,虽然我尽力去要求不要给我空出来,经纪人却坚持给我放了假。
      “人家尹万都大彻大悟退圈追爱了,没想到娱乐圈拼命三郎反而没有绝迹,而是就这样后继有人了,还是我们以前总是要放假的乔妹妹,你不会是也想跑吧,好好休息一下。”
      “半天哪够啊,不够不够。”我试图死缠烂打,以进为退,“至少给我放满半个月吧。”
      “别在这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一套,你这就是没苦硬吃,不过是失恋,谁没经历过,这么消耗自己,不累吗?”
      这话问的还是太直接了,我感觉心里很痛。
      我沉默了几秒,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来一点。
      但还是最后嘴硬抗争了一会:“但是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合适啊。”
      “你也不是没事干,你妈妈说要带个朋友来看你,你至少要陪着在这附近转一转吧。不在意自己,连妈妈也不在意了?有人以前妈妈没能来看自己,还哭鼻子呢。”
      “啊,我妈妈,和谁啊?什么朋友。”

      我这么问,其实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实际上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能是谁?
      我妈妈的闺蜜,我对门邻居家的女主人,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那个做话剧舞美,爱笑爱闹的漂亮阿姨,我曾经的未来婆婆,乔阿姨,乔兰英。
      也该到被告家长的家长出面调解的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乔阿姨。

      我有点头晕,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向后一栽,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鳄鱼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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