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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亲游戏     一 ...

  •   一个月前,夜已经沉了,十点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岑月黎租房里冷白的地砖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带。

      她靠在厨房料理台边,就着这片微弱的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便利店买来的沙拉。生菜叶蔫蔫的,玉米粒带着冰箱的寒气,吃不出什么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随即是微信视频邀请的铃声,顽强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方笑”和“苏怡”的名字。

      她指尖顿了顿,沾着一点沙拉酱,最后还是划开了接听,但顺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来了来了!”方笑的脸跳出来,背景是她家温馨的客厅,满墙的书柜,“我刚改完作业,眼睛都要瞎了。苏苏呢?”

      苏怡的画面紧接着切入,背景整洁得像样板间,桌上还摊着几张图纸和一块小小的电路板。

      “在这呢。”她声音压低,带着点疲惫后的松弛,“刚哄睡了我家那个小祖宗,让我喘口气。”

      “月黎呢?”方笑凑近屏幕,眼睛扫了扫,“又黑屏?岑医生,您的尊容呢?快让我等凡夫俗子瞻仰一下三甲医院专家的风采。”

      岑月黎把嘴里冰凉的虾仁咽下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刚下班特有的、被消毒水腌入味的沙哑:“今天太累了,怕吓着你们。等我扒口饭。”

      “啧,听听这声音,”苏怡敏锐地捕捉到了,“魂儿都累飞了。你们牙体牙髓科怎么这么忙?今天又跟‘根管’搏斗了一天?”

      “何止搏斗,”岑月黎嚼着没什么味道的鸡胸肉,语速慢下来,“哎……”

      “别说我了,笑笑,你婚礼流程表最终版发我看看。”

      “马上发!”方笑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国庆假期你们怎么安排?我婚前最后冲刺,你俩一个都别想跑,都得来帮我!”

      “我随叫随到。”苏怡爽快答应,又问,“月黎呢?你们医院能放足假吗?”

      岑月黎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色泽暗淡的沙拉,扯了扯嘴角:“休三天,剩下四天全排了值班。黄金周嘛,你们懂的,‘牙病发作周’,比急诊还热闹。”

      方笑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声音里带上一种教师的敏锐:“岑月黎,你感冒了吗?怎么好像这么憔悴,是不是你那个帅哥教授,又有什么项目压下来了?拉着你没日没夜地搞科研、写论文?”

      “方老师,您这是隔着网线修炼出隔空诊断术了?我关着摄像头呢,您也能‘看’出我憔悴?”

      “不是看出来的,”苏怡插话,一针见血,“是听出来的。你语气里那种……怎么说呢,被工作吸干了阳气、只剩下一点魂儿在飘的感觉?”

      被好友这样直白地戳破,岑月黎一时语塞。

      厨房顶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细微的血丝。她扯出一个苦笑:“……好吧,服了你们。这你们都猜到了。”

      苏怡接过话头,语气了然,“那当然了,能把你这位‘岑博’累到魂儿都飘了,除了你们医院那些疑难杂症,不就是你那位林导师,以及你那位魔鬼师哥章序嘛!”

      岑月黎的能力其实并不算突出,只是恰好上大学时分配到的导师是医学院里德高望重的院长。

      “破例”带着她做过课题、搞过研究。

      也正是通过导师,她认识了导师的恩师——一位京州医学世家的掌舵人——的孙子,章序。

      章序三十二岁,海外顶尖学府博士归来,履历光鲜得吓人,如今在京州国家级医学研究机构担任要职,年轻有为,是圈内公认的未来之星。

      岑月黎在大学期间和转正后,都曾被他“抓”去参与过几个高强度、高标准的联合研究项目。

      “别提了,”岑月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疲惫,“刚结束一个项目,章师哥是牵头人之一。他那个人……你们知道的,追求完美到苛刻,一组数据反复验证,文献综述要追到最新,PPT改十几版是常态。跟着他干活,确实能学到东西,但也是真熬人。”

      “啧啧!”方笑咋舌,“辛苦你了,小鸭梨,你真的压力山大啊哈哈……不过这个章序他是不是铁打的?怎么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呢?聪明绝顶也就算了,事业心还强到这种地步,他都不用谈恋爱的吗?女朋友受得了他这种工作狂?”

      苏怡也笑起来,带着调侃:“就是!月黎,要我说,你近水楼台,干脆加把劲,把你这位章序师哥‘拿下’算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世家,家底、人脉、才华要啥有啥。真成了‘章太太’,你还用天天熬夜写报告?妥妥的富太……哦不,是学术伉俪的悠闲生活!”

      岑月黎的心像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空茫的涩意。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你们可别打趣我了。跟他在一起?”

      她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才是真的要工作到天荒地老,永无宁日。”

      方笑好奇道,“哎,你们章序师哥谈过恋爱吗?会不会其实是gay啊?”

      “当然不是……”岑月黎几乎是脱口而出。

      视频里瞬间安静了,连苏怡都停下了叠喜糖盒子的动作,问:“你怎么知道?”

      岑月黎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幸好摄像头关着。她迅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细微波澜。

      她稳住声线,尽量显得随意:“我的意思是,跟他共事过就知道,他就是一个工作狂,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真的装不下别的。是不是gay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会为感情费心的人。你们别瞎猜了。”

      “他肯定是机器人。”岑月黎一锤定音。

      “是吗?”方笑拉长了语调,带着点“过来人”式的调侃,“月黎啊,我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这种看起来高冷禁欲、满脑子只有工作的精英,说不定……嘿嘿,背地里才是真的‘人面兽心’,玩得花样百出呢?”

      “噗——”苏怡在那边笑出声,显然也被这个大胆的玩笑逗乐了,“就是!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表面冰山教授,实则霸道……唔,那啥。月黎,你可得擦亮眼睛,说不定你那位章师哥,私底下反差很大呢!”

      岑月黎被她们越说越离谱的猜想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顺着气氛配合地笑了两声:“行行行,你们说的都对。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我觉得像他这种人,可能会单身一辈子。就算不是,我也要诅咒他,注孤生!”

      “你们想想,他的激情、他的时间、他所有的‘感情’,恐怕都投注在工作上了。对他而言,那些才是活的,有吸引力的。人?尤其是需要陪伴、需要情绪价值、需要生活情趣的人,对他来说,大概既复杂又低效,简直是毫无价值。”

      说这话时,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却又有种奇异的释然。

      这样描述他,也像是在划清一条无形的界限,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啧啧,你这形容……”方笑咂舌,“不过听起来,你俩确实不来电。”

      “所以啊,”岑月黎拿起最后一片蔫蔫的生菜叶,语气轻松下来,带着自嘲,“章师哥那样的‘高山雪莲’,看看就行,真要凑上去,冻死不说,还得被拉着一起攀登学术珠峰,永无休止。我这人,胸无大志,还是贪恋点人间烟火气。”

      苏怡笑道:“明白明白。那等笑笑婚礼忙完,咱们必须好好约一顿,给你补补元气,也庆祝你暂时逃离‘章鱼哥’的魔爪!”

      话题终于从章序身上彻底移开,重新回到了婚礼筹备和姐妹间的日常吐槽上。

      岑月黎暗暗松了口气,“对了,这次婚礼,老同学能来不少吧?感觉毕业后大家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班级群都死寂好几年了。”

      “可不是嘛!”方笑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声音雀跃起来,“好多人我都得对着毕业照认脸!像陈炜——记得吧?就我们村那个,以前总借口问你数学题的——也来。人家现在可是厉害的律师了!”

      “哟,陈大律师啊,”苏怡笑着调侃,“月黎,我记得他之前是不是喜欢你。”

      岑月黎并不乐意和陈炜再有任何关联,“少来。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问,“喻皓阳和赵商呢?他们肯定来给你撑场子吧?”

      “那当然!他俩是伴郎,”方笑答得很快,“对了,赵商女朋友也来,我都好久没见了……”

      “啊?”岑月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她女朋友,程禾?”

      方笑似乎并未察觉她这短短两个字里细微的凝滞,自顾自地感慨起来,声音里满是过来人的唏嘘:“对啊,说起来他们也谈了三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他们的喜酒……到时候就得还份子钱了……”

      视频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岑月黎这边,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勺子边缘刮过陶瓷碗底的轻响,吱——吱——,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刮擦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怡岔开了话题:“哎呀,管他们呢!方笑,你那个喜糖盒子我怎么老是叠不好,角对不齐,快再教我一次!”

      ……

      岑月黎抬眼时,目光先落在他身上。赵商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色双排扣西装,肩线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

      真正让她心头微微一痒的,是他内搭那件宝蓝色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把西装的严肃感揉成了恰到好处的松弛。

      岑月黎心里忍不住暗叹:这宝蓝色配得真够骚包的。

      多少年没见了,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早已经褪去青涩,如今站在这里,连插兜的姿势都透着游刃有余,有型有范儿,浑身上下都是岁月沉淀出的成熟味道。

      赵商嘴角挂着一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扫过岑月黎,却如同掠过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停留。

      岑月黎嘴角原本因热闹气氛而漾开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像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漾开更灿烂的笑容。

      回答完所有问题,新郎邓嘉伟总算突破重重阻碍,来到了穿着洁白婚纱、坐在床中央巧笑倩兮的新娘方笑面前。

      接亲游戏的高潮部分正式开始。

      第一个游戏是经典的“指东看西”。伴娘和伴郎一对一配对,岑月黎就莫名被安排对应了赵商。

      她接过李施蕾递来的星星棒,那闪着细碎金粉的塑料小棒在她指间转了转。

      她站到赵商面前,需要微微仰头。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很淡,混着一丝烟草气,是她记忆中未曾有过的。

      岑月黎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对着所有人说:“规则很简单,女生拿棒指的方向,男生不能跟着看,要看相反方向。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应和。

      赵商的视线这才似乎真正落到她脸上,但也只是一掠,随即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游戏说明。

      岑月黎心底那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什么的东西,倏地沉了下去,转化成一种近乎尖锐的冷静。

      她故意将星星棒怼在他眼前,几乎要戳到他眼睛。

      “3——”她拖长了声音,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2——”他喉结又滚了滚。

      “1——看这边!”

      话音与动作几乎同步,星星棒利落地指向她的右侧。

      赵商的反应快得出奇,几乎在她手腕转动的同时,他的头就跟着转向了右边,目光精准地追随着那点闪烁的金光,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指令”的认真。

      “哈哈哈哈!”伴娘团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连新娘方笑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赵商!你干嘛呢!”刚刚顺利通关的喻皓阳看到赵商这反应,瞬间崩溃大喊,“规则是不能看指的方向!你看反了!反了!”

      赵商一脸茫然地转回头,眨了眨眼:“不是让看‘这边’吗?”

      他指了指岑月黎星星棒指的方向。

      岑月黎看着他懵懂又认真的表情,心头的那点不快瞬间消失,她笑得肩膀直抖,星星棒差点拿不稳:“傻了吧!那还玩什么?赵总?”

      她刻意加重了“赵总”两个字,“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规则!不能看我指的这边!要看反方向!你是故意来搞笑的吗?”

      赵商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脸上那点茫然迅速被一丝不忿取代,他挺了挺背:“谁搞笑了?我今天是来当伴郎的,穿这么帅,像是来搞笑的吗?”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对自己外形的莫名自信,配上他此刻微微凌乱却依旧英俊的模样,有种滑稽的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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