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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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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十月夜晚的风迎面扑过来，比店里冷气还凉几分，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街道上的人比傍晚少了些，商店街的霓虹灯亮了几排，远处有家电器行门口摆着一排电视机，屏幕上在播什么棒球赛，画面蓝莹莹的。
“那，今天谢谢你请客啦。”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快，“芭菲很好吃，咖喱饭也不错。”
“谢什么，”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你现在就要回去了？”
“你不回去吗？”我问，你还想去哪？咱们这可是一个八点档的节目。
“那就一起吧，”他说，“我送你到你家前面那个路口。”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感觉有点怪怪的，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我在跟他赌气似的，但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显得不识趣。
仙道彰低头看了看我：“走吧。”也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没再推辞。两个人沿着商店街慢慢往前走。电器行门口那排电视机正好切了个近景，投手在投手丘上抹了把汗。
“棒球啊。”仙道往那边瞥了一眼，“你喜欢棒球吗？”
“还好，家里人看的时候我会跟着看一点。”
“我其实没怎么正经打过棒球，”他说，“不过偶尔打的时候觉得比赛的节奏挺有意思的。”
“篮球的节奏比较快吧？”我问。
“还好吧，可能只是因为我习惯了。”他笑笑。
走过电器行，光线暗了一些。前面是一家我常去的杂货铺，卷帘门半拉下来，老板蹲在门口逗一只猫。那只猫很胖，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啊，那是木下婆婆的猫。”我忍不住指了一下。
“你这都认识？”
“嗯，以前它跑丢过一次，我在我们那条街上找到的。”我说，回忆起木下婆婆那天千恩万谢的样子，还有送来的一大盒自制羊羹，“不过那都是国中的事了。”
“这样啊。”仙道看着那只猫，“你还挺热心的。”
“只是刚好路过看到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他说，“一般人路过也不会注意到吧。”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只好闭上嘴巴继续往前走。
“对了，”他忽然说，“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仙道沉吟了一下：“跟鱼住学长有关——你知道他吧。”
“知道啊，篮球队之前的队长，很高很高的那个。”
“对。他今年毕业，所以交接完就退部了。”
“他怎么了？”
“他退部那天特别感慨，说自己在篮球队三年，连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仙道的语气有点无奈，“他说明明海南的牧绅一每年都有人送，为什么自己没有，很不甘心。”
我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什么海南的牧绅一又是何方神圣啊？
“所以我答应他，帮他在学校里留意一下。”
“然后呢？”我想不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我停下脚步，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他。
“不是让你写情书给他，因为我除了你也没有别的女生朋友可以咨询嘛（真的假的？！），”他赶紧澄清，“就是想问问你们女生那边的看法——你觉得鱼住学长如果想交女朋友的话，应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这我怎么知道！”我简直哭笑不得，“而且你干嘛要揽这种差事啊？你跟他说‘我帮你问问女生’，他会怎么想？这不是揭人家的老底嘛！”
“他会很高兴啊，”仙道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哪怕有女生讨论一下他，他都会很高兴。”
我一时不知道该同情鱼住学长还是该同情自己。好好的浪漫回家路，变成了帮男友力为零的学长做恋爱咨询。
“好吧，”我叹了口气，“鱼住学长这个人，说实话，长得凶了点。”
“还有太高了，让人有点害怕，打篮球的样子也稍微有点吓人。”
“我也挺高的呢，而且也打篮球。”他提醒我。
“你不一样吧。”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我说完有点后悔。
好在仙道没有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有什么优点吗？”
“优点……很负责任吧，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很照顾人之类的。而且做饭好像不错？”
“你怎么知道他做饭不错？”
“之前文化祭的时候，他穿了一身厨师的衣服在那做寿司，”我想起来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做得相当好呢。”
“原来如此，”仙道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说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吸引人的地方’。”
我差点笑出声，努力克制住了：“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告诉鱼住学长，如果他想要有女生缘，最好先从表情管理开始，不要老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会转达的。”看到仙道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更想笑了。
这段无厘头的对话大大缓解了我之前的失落感，我嘴角重新有了笑意。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我家前面的那个路口。
“就到这里吧。”我停下脚步。
“嗯。”他也停下，但没有立刻说再见。
这种氛围——小泉，赶紧打起精神来，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那个……”我鼓起勇气。
“嗯？”
“今天很开心，”虽然这话有点昧良心，“如果下次什么时候有空的话，我也要请你一次。”我尽量说的很官方。
“你不用请我啊。”他说。
这怎么还有拒绝的选项！我没有给你拒绝的选项！
“不过，”他话锋一转，“下次想吃文字烧的话可以一块，上次听东条说你们常去的那家好像不错。”
“东条……跟你说这个干嘛？”这是什么鬼啊，那个东条不会跟仙道彰乱讲什么吧！
“啊，”仙道彰望天，“其实我也有点在意啦，那个人好像经常跟我提起小泉呢。”
“？”
“不对，不只是他，”仙道彰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次回来之后，很多人都跟我提过小泉，怪不得我会感觉现在跟上个学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警惕地盯着他：“谁啊？他们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啊，都是好事，”仙道彰笑眯眯的，“比如小泉同学笔记记得特别认真、小泉同学的饭量很小（这是东条说的吧，废话！跟你比起来每个人的饭量都很小吧）——哦对，还有人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谁说的？”下次还有这种赞美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
“这个嘛，”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出卖别人不是我该做的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开始注意小泉同学了吧。”他冷不防地说。
铛铛！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人拿着两个巨大的铜钹，在我耳边使出了吃奶的劲狠狠一敲。
他说他开始注意我了！冷静，深呼吸。绝对不能狂笑，虽然我的嘴角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极速扩展。我应该表现得稍微惊讶一点，好像从来没想过他会注意我似的。
“哦？是吗？”我镇定地说。
“是的。”
他往我家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周一学校里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人影完全融进了夜色里，我才慢慢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志者事竟成，失败乃成功之母，坚持就是胜利……管他呢！我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的、像水壶烧开了一样又尖又长的声音。
他开始注意我了！不仅如此，他还说我是他唯一的女生朋友哦！（是这么说的吗？）
这么一想，他“在意的女生”就只能是我了嘛！
“哈哈哈哈——”我站在路灯底下，双手叉腰，仰天长笑。
旁边遛狗的阿姨被我吓得拽着狗绳绕了个大弯。
我想我干脆在身上纹一个“仙道彰唯一的女生朋友”好了。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告诉小信！
大概三分钟后，我盘腿坐在小信房间的床上，怀里抱着她塞给我的柴犬抱枕，小信贴着面膜，盘腿坐在我对面，双手抱胸，表情介于期待和审问之间。
“说吧，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把咖啡店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那杯惨遭我痛饮的冰美式，包括在仙道面前掉眼泪的丢人时刻，包括那句“小泉同学真是可爱”，包括他说“现在精力主要放在篮球上”时我心里的失落，包括回家路上他帮鱼住学长做恋爱咨询的荒唐片段——
“哈哈哈哈哈哈！”小信笑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仙道彰这个人！真是笑死我了！”
“你先别笑，重点在后面！”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拽回来。
“还有更劲爆的？”
我就讲了“注意到你”那段话，小信听完一把夺过我怀里的抱枕，开始发疯一样地捶打自己的床垫。
“你们俩以为在演偶像剧吗，啊？！”她脸涨的通红，抓着我的手腕，四只手攥在一起，在床上又蹦又跳，发出人类不该发出的高频声波。
楼下传来小信爸爸的声音：“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这可是一个八点档节目！
我们对视一眼，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小信松开手，用一种很郑重的表情看着我。
“小泉。”
“嗯？”
“你马上就会有男朋友了！最迟到寒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