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惊梦 惩戒她 ...

  •   即便这是一个梦,也是荒唐错乱的。

      面前的男子是宁韫从前称为父皇的人,他是当今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

      她为臣女,理应跪他,可是,她不应当跪在他的脚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任他手上的扳指抵撬开她的唇。

      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韫儿错了,韫儿今后一定会听您的话的!”

      宁韫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会让陛下任她悲凄乞求,却不为所动。

      元昭帝冷笑了一声,一步步向宁韫走来,高大的身形投出阴翳的浓影,将她瘦小的身躯吞没。

      他们相距太近了,以至于他腰上的玉带几近抵在宁韫的额心,让她不敢抬头,只得垂首看着他玄色的靴尖和垂落的衣袍。

      她应当是敬爱他的,拳拳孺慕之情,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害怕过陛下。

      可是此时此刻,宁韫本能地想退,想逃,因为面前是陌生男子居高临下的倾轧,让她忽然感到一种隐隐的错乱。

      面前的人不再是父皇了。

      青筋隐现的大手伸来,紧握住了宁韫的下颌,指腹与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身子一抖。

      她被迫仰起脸看着他,不得不将手扶在他的膝上,便也顺势握紧他的衣袍。

      仿佛此时此刻,她和他从不相识,甚至她像是犯了错的宫妃,乞求他的宽饶。

      “不许哭了!”

      宁韫的身子一抖,虽把所有的声息都压在喉间,可是泪水依旧奔涌。

      他残忍又冷漠地说道:“朕这一生骄傲,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这个毒妇留在身边!”

      陛下握住了她的脸,指上那枚冰凉的扳指恰恰抵在宁韫下唇上,冷意透骨,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而后才感受到他指腹上若有若无的温热。

      扳指深深陷进宁韫柔软的唇肉里,他的手因愤怒颤抖,便反复碾磨,无意之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把玩着她的脸,狎昵侵犯,好似要惩戒她一般。

      唇齿之上的痛生出隐晦的酸楚,宁韫一时牙关发软,怯怯地又喊了声:“父皇……”

      她被他的手掌禁锢,在他的掌中卑微哀求。

      “韫儿会听您的话的,韫儿愿意嫁给太子殿下!好好侍奉他!韫儿生下来就是应当做这些的!”

      “求您!求您不要不认韫儿!”

      她还想开口,那枚扳指忽然深深陷入她的口中。

      她呆愣地张口,任他的手指侵入齿间,被迫噤声,含着他的手指,仰面承接着他冰冷的目光。

      “朕再也不想见到你。”

      *

      宁韫惊醒了。

      碧青色的纱帘将内室隔出一片幽谧,帘外明光透过薄纱,滤成一片朦胧的冷色,落在她身上,让她好似还在梦中一般。

      瞧着她面色不好,梨儿问道:“郡主……您可是又做噩梦了,还是梦到了落水那日吗?”

      落水是返京路上的事了,说起返京的缘由,便要说起宁韫年幼时的孤苦与幸运。

      她本是汝南王舒禹外室所生,母亲生下她后便不知所踪,故而她不得父亲喜爱,王妃也将她视为灾星,她自幼被送至道观中清居,孤苦无依。

      四岁时,她偶得当今陛下的姑母老汝南王妃垂怜,被王妃抚养膝下,四岁那年随王妃入京得见天颜,之后便留在了京城,由太后娘娘抚养,得公主之优待,早年在宫中时,她也会唤当今陛下一声父皇。

      只是,三年前陛下忽然称两人不再有父女之名,将她封为旻宁郡主,送回建州封地,如今是因太后开春来凤体抱恙,思念她,宁韫才得以被陛下召见进京,否则,她应当今生也不能再至京城。

      只是,她的船队途径益州时遭遇水患翻覆,宁韫落水受伤,被救上岸时就已没了知觉,养了许久才好,虽然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可是宁韫还是会不断陷入落水的噩梦中。

      方才梦中不是冰冷死窒的河水,而是陛下,这能算作是噩梦吗……宁韫不知道。

      梦里陛下的冷漠,让宁韫感到恐惧,她在益州才养好了身体,预备动身继续前往京城,便惊闻噩耗,她的兄长汝南王世子舒延枫于南海剿灭黄寇时指挥不利,造成朝廷损失,陛下大怒,下旨将其押往京城,并急召父亲汝南王进京。

      三年前,陛下就不再认她,如今有了兄长的事,宁韫清楚陛下应当也不愿见自己,说得好听是为了避嫌,若说的直白,便是陛下也迁怒于她了。

      她很久没有见到陛下了,她想起梦中陌生的他,他的手……只觉心有余悸。

      宁韫定了定神:“不是噩梦……你有何事?”

      梨儿对宁韫笑道:“睿王爷午前在前厅见过绿沉姐姐,不想午后又来了,这次送了鲜青鱼和笋菱炖的汤来,王爷让郡主一定要尝一尝,让您这些时日养好身子。”

      听闻睿王到来,宁韫不由得蹙眉,低咳着要起身迎接:“绿沉不在,你便该请王爷入内相见……怎可如此怠慢呢?”

      梨儿忙道:“郡主,王爷因北营军中事急,已经离开了,走前还说过几日陛下回鸾,必然在宫中设宴,自有再聚相谈之时。”

      宁韫忽然想起来,方才在梦里,陛下说要将她嫁给太子?

      当今天子元昭帝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宁王,次子睿王,幼时宁韫与二人是以兄妹相称,如今两人皆已成年,皆未娶亲,因东宫之位未定,朝中大臣已隐隐有分立两派之势。

      最让宁韫不安的是,到京城后,她听过不少流言,是关于她和两位亲王的婚事,称她今后要么是睿王妃,要么是宁王妃。

      旁人都艳羡的事,宁韫却只是感到不安,重新靠回引枕上喘息。

      见她不语,梨儿想起方才见到睿王的情形,回想着那春风玉貌的倜傥,说起话来也是温润晴朗的模样,不由得向宁韫美言起来。

      “王爷很是关心郡主呢……他说记得您幼年时最喜欢吃笋炒鲜菱,这鲜青鱼更是今早才从南湖快马送来的,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细致的……”

      话未完,竹帘忽被掀开,宁韫的贴身侍女绿沉走了进来,低声让梨儿住口,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爷请进吧,小丫头不懂规矩,您见笑了。”

      “——让你好好服侍郡主,谁许你议论睿王殿下和郡主的情分?”

      绿沉的确是心有不满的,此前遭遇水患,郡主府的人折损大半,当真是无人可用,才让这汝南王府送来的小丫头近前伺候了,如今竟然还敢当着郡主的面说这样的话!

      梨儿一时吓得不敢回话,宁韫瞧见了,安抚了一句:“别怕,你去吧,等会儿再来见我便是。”

      绿沉迎进来的是宁韫的父亲,汝南王舒禹,如今年近四十,眉宇残有丰俊,亦见酒色消累之态。

      他进了屋盯着帘后的宁韫,余光却瞥着绿沉,方才绿沉数落梨儿时的神态,舒禹都看在眼里,那时就已经蹙了眉。

      “本王与郡主说话,你一个婢子又怎么敢留在这里旁听?你也滚出去!”

      宁韫拦住了绿沉,示意她先离开,见父亲不肯落座,便理好寝衣缓缓下榻,摇摇欲坠地给他行了一礼。

      得了女儿一声问安,舒禹也不至于太过不快,随口问了句宁韫的身子,便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在女儿的内室慢踱,挑扫着屋中陈设。

      宁韫喜欢青碧之色,寝室之内从不爱奢繁的装饰,若说丽色,只有窗边小几上的插花,却因并非当日所作,略有些凋颓。

      这满室风调,是他这个女儿的手笔性情,只是舒禹很不喜欢。

      “你看看你,来了京城还是这幅德行,还是把房间布置成这个冷清样子!看了让人笑话!还有你身边的人,平日是怎么管教的,方才那个你看见了吗,竟然能骄横成这副样子!”

      他随手翻着宁韫的书,瞧见最下压着几本策论工物之著,又是一声不屑的轻哼。

      “早和你说了,如今陛下正对王府不满,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来京中享福的?你还以为着是你从前养在陛下和太后娘娘膝下的时候吗?你不得陛下和娘娘喜欢了——不然为何三年前陛下把你送回建州呢?”

      这个女儿自幼不得舒禹器重,当年能被陛下看中收做养女,舒禹难得开心了几日,谁知没过几年人就被送回了建州,恩宠不复,那些时日他便时常训斥宁韫,认为一定是她犯了错,惹陛下不快。

      宁韫无法反驳,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不接事关绿沉的话,也不言陛下和太后之事。

      “韫儿这些时日身子不舒服,今日见到父亲很是欣喜,您可是有要事商议吗?”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虚话,把你这幅孝顺的模样收起来,我让你入宫探望太后,让你修书陛下为你哥哥陈情,你可做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折扇指向欲要躺下的宁韫。

      “陛下回信可提到了什么?可曾谈及你哥哥战败如何治罪?”

      宁韫熟知这位父亲的脾气,他是一个本不该坐在这汝南王之位上的人,故而他急躁自负,又谨慎惶恐。

      她笑着说道:“绿沉这丫头也实在是愚笨,午后代我入宫探望太后娘娘,见到了父亲,却也不知告知,至于书信,书信……”

      言及元昭帝,再回想起方才的梦,宁韫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兄长大败前,她同陛下还有些书信往来,可是入京之后,哪怕宁韫送去的只是些问候之语,也鲜少有回信。

      更何况,就在她入京前日,陛下忽然离京去往定州行宫调养身体,至今未归,更从未派人前来探望。

      想来陛下是不愿意见她的,她长大后才发觉这个人的狠心,三年前,她也曾苦苦哀求过,希望他不要让她回建州,她不想做郡主,不想要封地。

      她想留在他身边,可是他狠心送走了她。

      “父亲,陛下不日将回京城,到那时自会设宴召见,陛下本就因南海战事不利震怒,方将大哥哥押入京中候审,这些时日不知有多少弹劾王府的奏本送上。”

      宁韫垂眸低声道:“若是此时再让女儿呈送书信,岂不是让陛下更为不快吗?”

      “你少来这套说辞!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我才是你的父亲!若是王府出了事,你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自是不能。”

      宁韫不再辩驳,只将头垂得更低,露出她白皙的颈子。

      是啊,她是姓舒,是父亲的女儿,如今她连陛下的养女都算不上。

      舒禹宣泄完了满腔的不快,见宁韫面色实在苍白,这才想起人还在病中。

      他想上前虚扶一把,却忽从她身上看出一分别样的娇艳来。

      “为父也是担心王府……你也长大了,应当明白这些道理,瞧你这眉眼,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他仔细瞧了瞧自己这个女儿,宁韫抬眸看他,却又忽让他觉得不像了。

      这个女儿不知为何是个格外清冷疏离的性子,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小玉,美则美矣,却没有热气。

      “你母亲当年最爱穿一身亮色,最是妍丽……也是和你一样的年纪。”

      他又训斥宁韫,问她为何总是穿这青黑色的衣裳,谁家贵女如此,就不为自己的婚事考量吗?

      “杨指挥使大人之子昨日来拜见我,他母亲应当也曾送礼至你府上,你可周到接见了?”

      提起婚事,本已默许了父亲一切指责的宁韫忽然轻声反问:“多年前太后娘娘曾有言,我的婚事由她老人家做主,如今太后娘娘抱恙,父亲以我婚事之名联络朝臣,难道就不怕再被参上一本吗?”

      舒禹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被女儿点破,面上挂不住,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

      他自然也有谋算,如今陛下的两位皇子都到了谈婚论嫁之年,宁韫与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分自不必说,若是真的能嫁给当中一人,将来或可做王妃,或可做皇后,都是对王府大有裨益的。

      “太后娘娘待你不薄,你幼时也常得两位殿下垂怜,嫁给其中一人也是好事,太后娘娘自会开怀。”

      宁韫怔怔望着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身子晃了晃,便满面痛苦地捂着心口,一声声唤着绿沉。

      舒禹被吓了一跳,却没有上前搀扶,只无奈道:“罢了,瞧你这样子也不能议事,你安歇着吧,我改日再来。”

      他走了,宁韫借着绿沉的力缓缓坐起身,眼里蓄满了泪,直直瞧着门前的竹帘。

      绿沉看着心疼安抚:“不想王爷了好不好,陛下最疼郡主了,陛下就要回京了。”

      宁韫轻轻念了一声“陛下”,而后身上痛也忘了,要装出来的病容也忘了,坐起身擦了把泪,抱着引枕恨恨叹骂。

      “老东西自有他的亲女儿亲儿子,与我有什么干系,如今我可不想见他!”

      绿沉连忙哄着,宁韫趴在她肩头,小声嘟哝:“我还要他做什么呢,他是那么狠心的一个人,早早地就不要我了……如今我已有爱护我的人了,我已经有孟璋了,难道孟璋不比他好么……”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将指尖抵在唇瓣上,冰凉的灼热的,都是那个人带来的温度。

      可是方才明明是一个梦啊,为什么被他手指压迫的酸胀还残存在那里,为什么梦里他留下的印记,即使是醒来,她都擦不掉。

      “郡主,您瞧您又说傻话了,陛下和孟公子怎会一样呢?”

      绿沉拍着宁韫的背轻声劝道:“您怎么还把孟公子和陛下比较起来了,陛下从前是您的养父,孟公子不是郡主如今心悦之人么?”

      “父亲和心上人,怎么会一样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接档预收:《错撩太子他爹后》 《欢情薄》恨海情天虐文,超级be 现实向悲剧:《艳尸的后续》 《玉烟顾》阴鸷薄情男重生追爱小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