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雪七月

38、待兔 猫抓老鼠

　　火灾事件后，贺清渊收到一大堆折子，全是参他的。

　　摄政王滥用职权欺压手底下官员，众多下官苦于贺清渊淫威，求告无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贺朝雪手底下压着一摞折子，叹了口气：“皇叔，要不还是算了，此事谢安确实不知情……”

　　“不可！”贺清渊断然驳回。

　　“皇帝金口玉言，底下人三两句话就能轻易动摇一个决定？少妇人之仁！观音山之事附近的百姓都知道，是为提高粮食产量特意设立，事不算大，却关乎朝廷对于百姓生计的关怀和朝廷的信誉，山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看见这件事等着结果？若是轻轻放下，不是说明朝廷不作为？”

　　“哪怕是过上两年再召回来，也要把谢安贬到岭南！”

　　“那卢以纶呢？”贺朝雪试探，“这么久惩罚也够了，该放出来了。”拍拍手底下的奏折，“再这样下去，这折子，长央殿可都装不下了，只能送到皇叔的府里去当柴烧。”

　　贺清渊没有表情：“随皇上便，想放就放了吧！”说罢要离开。

　　贺朝雪沉了沉气，对着他的背影又说：“最近事多，袅袅又出远门不在身侧，朕知道皇叔心情不好，肯定也累了。”

　　贺清渊停下脚步，贺朝雪又说：“辛苦皇叔还要接着为不成器的侄儿操心！”

　　多年来若不是贺清渊一直在撑着场子，孤儿寡母立于朝堂想必会更艰难百倍，他如何不心知肚明？所以才一直纵着。

　　纵着自家人总比纵着另一些人强。

　　“别让你父皇母后失望。”贺清渊淡声，“如此便够了。”

　　快到王府时，不知道为何贺清渊心跳快了一拍，令他突然想起个不在身边的人。

　　忍着不舒服下车回府，余光看见一个人躲在树后，露出一小片雪白色衣角，几乎是看过去的同时贺清渊心间又快了一瞬。

　　那人及时躲开，自以为没被发现。

　　心间异样提醒他，贺清渊紧握住掌心，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王爷……”听书也看见了，指指树后边，“她在干什么，是不是当咱们瞎的？”

　　“怎么回事？那是谁？”闲棋朝远处示意，守卫如实禀报，不久前有个陌生的年轻妇人来晃荡过。

　　守卫自然认识自家王妃，既如此说便不是，陌生二字成功止住贺清渊的脚步。

　　“也许是王爷的爱慕者。”闲棋猜测，“如此随她去吧，以免沾了惹麻烦。”

　　“回府。”贺清渊说。

　　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每一日都能在同一个地方看见那个身影。每次回府都会看见她，不上朝她就不来。

　　都做到摄政王了，贺清渊不需要像其他官员一样，只是多年来养成习惯，再加上宫里那人尚需要他，每日早辰时出门，回来的时间不算固定。

　　起初以为她竟如此了解他，贺清渊震惊了一瞬，随后才想到，也许不是她了解，而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一直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等待，只为偷偷见他一面。

　　贺清渊已经有五分笃定，树后藏着的绝对不是个无关之人，担心贸然出现会吓走她，只能压制住，暗中观察。

　　故意改了时间，果然她不知道又来了，慢腾腾地在路边走，假装路过。

　　守卫按照指示，突然变脸，手持长矛横眉怒目，对女人大声斥道：“那处藏的是何人？快出来！”

　　“哪里来的？在王府门前晃什么晃，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快走？”

　　以此逼迫她出来，女人果然出来了，并不说话，冷冷后退开一步，视线落到紧闭的大门上，以及远处空荡的长街，估摸不差本该有马车回来的。

　　隔着门缝，贺清渊观察到一张不算惊艳的脸，皮肤偏黑，满脸雀斑，一双眼瞳漆黑泛着冷光。遮住这张脸是一模一样，为什么就不能是化的伪装？

　　他想出去确认，被听书抱腰拦住：“王爷别冲动，再给吓跑了！静观其变，静观其变！”

　　“万一易容了呢？”听书猜，“江湖上不是有易容术？”

　　一句易容术令贺清渊再次升腾起点滴希望，毕竟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回来时做的谨慎点也好，就是这样子，肯定没错，他冷静下来。

　　“世间身材相像之人何其多。”闲棋把脑袋压在听书脑袋顶上，说，“不一定，也许是刺客。”

　　谁都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

　　女人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飞身离开，轻盈的像一只燕子，门后三人傻眼了。会轻功，这可就对不上了，果然是刺客。

　　后几天再没来。

　　贺清渊下朝回来时会习惯性地看上一眼，树后没有了偷偷躲藏的身影，控制不住泛起一阵失落。

　　直到三天后才又来了。

　　终于再次看见白色的衣角在暗处飘动，贺清渊选择了视而不见。而后每一日她都在那里躲着目送他回府。

　　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既然她想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他愿意顺着她。

　　若真的另有目的他也等着，反倒想让她出手，毕竟摄政王从来不怕打架，不怕刺客，尤其是缩头缩脑的笨蛋刺客，正好看看她的真面目。

　　已是午后，沐袅掐摸好时辰出发。

　　王府跟小院离得不算近，一个城中一个偏僻，也得亏她会轻功又不赶时间，多少轻松些。

　　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包子摊，各式各样的精致小吃，也售卖各种丝绸香料，穿行其间不由得也染上一丝人间烟火，她爱看这些，就像喜欢听大婶们胡天海地地聊天，都是新奇有趣的事。

　　还未走近，看见地方被占了，趴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忽地一动，冒出一个小脑袋，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嘴里叼着一根布条。

　　小狗摇头晃脑，丢下布条过来蹭她，嘴里呜呜直叫。

　　沐袅捡起来，认出是她的腰带，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回身撞入一个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