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雪七月

22、撞破 动她可以，

　　他沉沉睡去。

　　沐袅肩头伤口正长肉，发痒睡不着，耳畔贺清渊呼吸均匀，她索性侧身看他，夜色蒙昧不清，但见眉宽目长，无比安宁。

　　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常年浮沉于江湖，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什么人都见了，朝廷却如另一重世间，总是显得遥远而模糊。而如今命运使然身在皇宫，宫廷里的人也见过了，比如贺朝雪，再比如太后。

　　这两人是最高的掌权者，偶一日，她有了个机会见到另一位高位掌权者，摄政王贺清渊，而这个男人即将成为她往后的一部分。

　　空阔的大殿自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缓缓临近。沐袅捏着绣有丝萝的袖子，心跳快了一瞬。

　　贺朝雪喊了声“皇叔”，沐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个金冠束发的男子站在五步之外，正静静打量她。

　　门口有斜斜投进来的日光，沐袅眼前花了一瞬，微眯起眼，看清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贺清渊站在那里，身上是浓烈的成年男子的阳刚气息，高大威武，沉稳自持，偏生眉目又深刻，压迫感极强。

　　墨色长靴，红衣上用金线滚着张扬的九条五爪蟒，腰间垂落缚着丝穗的玉玦，再往上是颀长的身材，陡然落入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睛，似乎能一瞬看透她，沐袅急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恭敬朝他行礼。

　　“摄……摄政王殿下！”

　　贺清渊道：“免礼。”疏离客气，高不可攀，透着难以靠近的矜贵。

　　起初以为自己踢到块铁板，已经决定要跑路，没能跑了，后来才发现他并不如表面冷淡，果真如新婚之夜说的那般，恪守诺言不逼迫她，只在各处体贴入微。

　　哪里是铁板？想到这自己想笑，觉得对不住他，又忆起往日里他说过的话，笑容里多了苦涩，分明她才是铁板。

　　摸摸他额头已经不怎么烫了，沐袅闭眼，在贺清渊的气息里睡去。

　　第二日一早便着手处理昨夜遗留的事。沐袅命人暗中故意与沐南通气，放他离开，猜测他会回去找同盟。

　　果然沐南穿街走巷，鬼鬼祟祟地消失在一处门后。

　　不多时有人来报，说沐南在街头举刀要抹脖子，要找沐袅，扬言要告诉她背后真相。

　　贺清渊不同意她过去，沐袅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赴约。她不怕，她更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用担心我，有这么多人跟着呢！”沐袅按住贺清渊，把他按回去让岚看脉，“我有腿，见势不好我会跑！”

　　说罢带人出门，贺清渊放心不下，等她走远了，才在后头跟上。

　　街头已无路人，只有府里的下人团团围住中央的沐南，沐袅看见十岁的男孩手里持刀，身上还是昨夜的脏衣服，上头有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子，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要发怒的小狮子。

　　他脸上没有一丝少年稚气，只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仇恨。

　　“你想跟我说什么？”作为始作俑者，沐袅平静承认自己的罪，问，“我都放了你，为什么不走？”

　　“走？”沐南惨笑，“我没有家，去哪儿！你想拿我当诱饵以为我不知道？”

　　沐袅无言以对，沐南却继续又道：“你不要以为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找你，我告诉你，昨天的事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你不想死，就是他死！”

　　“你！”沐袅惊惧，再次无话可说。

　　他说的对，只要她在，谁都不能保证明日不会有下一个沐南出现，贺清渊不会再被无关的仇怨波及。

　　“担心他就最好离他远远的，自己去死去！祸害！”沐南痛骂。

　　沐袅并不吭声，任他发泄。她会走，很快。

　　沐南没了兴致，又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是谁送我来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他嘴角漫出一丝得意，眼珠闪烁，把刀柄递给她，“姐姐！”

　　沐袅踏出步子，停在一步处不再靠近，接过刀子用手指抹了抹刃：“说。”

　　“是……”沐南把着她的手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胸口，嘴角轻轻一扬，“那个人是……”

　　“你。”

　　“贺清渊他眼瞎，他活该！”

　　手猛的用上力，沐南脸孔因为疼痛变形，狰狞可怖，沐袅身上溅血，双眼赤红，与昨夜贺清渊吐出的血交映。

　　下人们一瞬都慌了，也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一个路过的人将事态收入眼中，她吓得捂住嘴巴。

　　沐袅抬眸，眼瞳沾血的模样吓得卢夫人惊声大叫：“杀人了！！”

　　沐袅手里还握着刀，上面挂着个气息奄奄的沐南，他还在笑，分明很满意这个局面，眼瞳逐渐灰败，从刀尖滑落。

　　很快有人闻声出来，义愤填膺地要把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一双手扳过沐袅的肩膀，她手中的刀当啷坠地，发出闷响，对上贺清渊的脸，心中酸楚难言：“我……”

　　“不怕。” 他说，“袅袅别怕，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把沐袅护在怀里，不让她再看。

　　那一刀是她刺的，本来她就想为贺清渊报仇，却没防到沐南还有后招。

　　本没什么，也不后悔，但此刻她希望她没杀人，这样就能对得起他的话，而不是让他不知情包庇凶手。

　　周围哗然。

　　“是摄政王妃杀人！”

　　“摄政王大人这是要公然包庇凶手吗？在场的人可都看到了！”

　　“去告皇上，堂堂王爷拿律法当什么！”

　　闹闹哄哄里，沐袅仰头，眼里是贺清渊棱角清晰的下颌，他察觉，低头又说了一遍：“别怕！”

　　别怕。

　　她听话，她不怕。

　　毕竟是摄政王和摄政王妃的案子，摄政王又护着，刑部不敢说话，干脆全部送到了皇上面前。

　　贺清渊自始至终将沐袅推在身后，主张沐袅是正当防卫。

　　“律法里有这条。”刑部任尚书说，“倘若是被伤害，无奈反击，如此也不算犯法。”

　　“摄政王如此判案岂不是公然袒护自己人？”秦霜反对，“律法是这么个律法，但是作为王妃，还是应该以身作则，就算王妃没错，也要给百姓们一个好范例，以儆效尤！袅袅说对不对？”

　　多人跟着附和，都是秦霜的人，秦霜也不等回应，手一挥：“去，把王妃带走！”

　　贺清渊一把拔出侍卫腰间的剑直指秦霜：“你敢！”

　　大有血溅当场之势。

　　秦霜后退一步。

　　“贺清渊！！”

　　立刻有人提高声调：“摄政王，你竟敢在金銮殿拔剑，你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