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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恶鬼 南洲府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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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临清嘉水榭,僻静安宁。
巳时,贺清渊还没从皇宫回来,沐袅撇下翠羽绯翘过来躲清静,她喜欢偶尔自己逛逛园子,王府大,这个时节到处都是景致。
看杜鹃开得好,沐袅就想摘几朵,给贺清渊回来看看,却没想到有个身影一路跟她到此,趁机下黑手。
沐袅实在想不出何时有得罪过这么一个小孩子。
刀刺来时,她微微挑起眼角,假装往前走了一步,堪堪避过,才回过身看向沐南:“阿南拿着把刀做什么?是想吃梨吗?姐姐来给你削,来,刀给我。”
一副温柔又亲切的绝世好姐姐做派,就像她这两天一样,可沐南并不打算顺坡下驴,阴着脸再度举刀。
一攻一防间,沐南很快发现,她似是浑不经意后退,还能抽空掐朵花,他费尽力气,却根本靠近不了她。
“别装了!”沐南恨声道,“聂十九,你杀了我全家,还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给谁看!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只要我活着,哪怕一口气,我都一定要杀了你!”
原来茶坊时躲在墙后偷看的是他,不是矮个男人,而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男人。
聂十九。上山排号第十九,出门做任务只称聂十九。沐袅轻笑一声,笑意带着轻视,坦然承认她就是。
“你是谁家的?”她问,尾音轻飘,仿佛一条鲜活的生命与她而言不过是颗灰尘,死了就死了,无足轻重,“杀的人太多了,可不太记得你家是哪些冤魂。”
“你!!”沐南又恨又恼又打不过,状似疯狂,“南洲府北,南家!”
阿南的南,原来是这个南。
沐袅想起来,是半年前冬雪飘零时下的任务,那一票很大,可代价也大,一群人将南家整个屠尽,就是为了防止今日,没想到还是跑了一个。
时至今日他居然敢公然出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这孩子笨还是勇,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胜算?就凭会下个毒?当谁是傻子?
再度看回沐南,不对,应是南家小少爷,沐袅平静下来,冒出一个念头,这么艰难存活下来为什么不能继续隐世?非要满门全灭?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出现,你娘拼死护你不被发现,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南家尚有后人,你就死定了,你好好想想。”她劝道,“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你,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报仇,我一定奉陪!”
放过他无异于放虎归山。
可总觉得这个孩子似曾相识,经历满门被杀之仇的不止他一人,还有沐袅,还有聂长鸢,都一样惨痛,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果然违背自己的江湖职责和行业道义是不对的,换来的不是理解与感恩。
“你不会还希望我感谢你放过我吧?姐姐?”沐南冷笑,“聂十九,你该死!”
刀子刷刷刷刺过来,沐袅一把钳住他的手,沐南怎么也抽不出来。
她个头比他高,力气比他大,武力比他强悍,纵然肩头有伤,也比他强太多,沐南像只无力的小蚂蚁,怎么也挣扎不开,俯身撕咬沐袅手背。
沐袅仍是死死捏着,只稍微用上点力气他便皱着眉头疼的直吸气,再也咬不动了,低低呻吟着,却绝不松口求饶一个字,也不肯扔下手里的刀。
“还算有骨气。”沐袅赞道,“只是我就算该死也不是死在你手里,你打不过我的,不要自找死路,我不是好脾气的人。”
手背上一圈牙印渗着血,她却仍是心平气和,保留仁慈,希望对方良心发现不要逼她动手:“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想走我会放你走,说话算话!”
“呸!”沐南眼眸一转,“你以为你能在这里呆多久?聂十九!”刻意咬中最后三个字,提醒她的真实身份。
“以为我会怕?这里可是我家!”沐袅再度用力,沐南承受不住,刀哐啷掉落在地,她松开手,脚尖只轻轻一勾,刀便凌空飞起落入她手中,随即架在沐南颈间,看见男孩眼里藏不住的惊恐。
“怎么,怕了?晚了!”沐袅用刀轻轻划过沐南的脖颈,感受到他的战栗,“知道我们杀人后会做什么吗?砍头,就从这里整个切断,头嘎吱一声就断了,可好听了,血呼啦就喷出来了,像个喷泉一样,可好看了……”
声音很细,银铃一样悦耳,仿佛在讲一个美妙的故事,只是内里却是剥皮食骨,杀人放火。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杀人要钱的,很贵,你已经不值钱了。”
眼前女人的冷脸与灭门之夜那张脸重合,那时沐南就躲在母亲的尸体下,身中一刀,却还活着,满脸满身都是母亲温热的血,冰冷的绝望一点一点侵蚀,透过凄迷夜色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一双没有温度的冷眼,到处是火焰,她眼里却无光,嘴角勾出弯曲,手中冷剑挥出残影砍下父亲的头颅。
是恶煞!是妖怪!是魔鬼!
绝望之下,眼泪冲破眼眶,划出两道泪痕,沐南全身发抖,字字如泣血:“恶鬼!你这个恶鬼!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吗?
“我就是恶鬼,不得好死那又如何?你想捉鬼,可你没有这个本事啊!”沐袅语带嘲讽,彻底化身为鬼,“你做不到,你报不了仇,你只能跟你的家人团聚,为他们陪葬!”
她本来就是鬼,但这里是贺清渊的地盘,不想污染,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
“你以为谁会为你撑腰?你面对的男人吗?小少爷,你觉得他会信你一个突然冒出来身份不明的弟弟,还是会信我这个贤内助?”她问,妖媚又可恨,“猜猜看!”
沐南无言以对,不肯认输:“那便试试!”脖子上有钝钝的痛感,是有个人表面淡然,内里破防了,用刀背威胁他,他知道他赌对了,她在乎这个男人。
原来她有软肋。
腹内发出无声冷笑,听见一个声音,正是贺清渊。八成是回来不见人,过来寻找。
“袅袅。”贺清渊站在远处看姐弟俩亲厚,“本王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沐袅刚出声,沐南立刻就变了一张脸,挂上笑容,朝着贺清渊跑过去,嘴里道,“姐夫!”
这两个字让沐袅心里不太舒服,此刻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跟过去。
“手怎么了?”贺清渊身边缠着个人,一眼看见沐袅手背上的血。
“闹着玩的,小孩子没轻没重,抹点药就好了,无事。”沐袅只说,贺清渊低头看了眼,沐南抓着他的手,显然非常信赖他。
贺清渊突然手心处一麻,“嘶”了一声,抬起手掌发现掌侧有一道划痕,渗出几滴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沐袅急忙过来看,右眼皮突地一跳,撵沐南走,“阿南先去玩儿吧,姐姐帮王爷上个药。”
沐南应声跑远,沐袅转回来看贺清渊受伤的手掌心,他也正纳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割伤了手。
沐袅越想越觉得不对,摸他额头温度:“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被贺清渊握住,他低声笑:“本王脸皮薄,回屋摸。”
沐袅轻轻打开他的手,拉他回水榭中休息,寸步不离守着,贺清渊笑她太过紧张:“袅袅这么担心我,倒让我觉得这伤太过轻了。”
悠然踱到窗边赏景,还不忘逗弄她,拉她入怀:“袅袅来这边,可以摸了,想摸哪摸哪。”
沐袅只想堵住他的嘴。
见贺清渊没什么事,她慢慢地也放下戒备,随他看景,手靠在一起,都裹着绷带。
“好惨。”他说。
“彼此彼此。”她回。
没事就好。
可到了晚间贺清渊开始发热。
他身体一直很好,沐南眼睛明亮也不像有传染病,便只有一个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沐南给贺清渊下了毒。沐袅此刻只后悔一事,白天没有捏死他。
派人请太医来验毒,命闲棋听书去抓沐南,自己在床边守着。
情况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