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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玉王 家中已有妻 ...


  •   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雨,让西北一贯干燥猛烈的冬多了丝难得的柔软。

      贺清渊来浮云镇时恰赶上雨后方一日,天已开始放晴,虽比不得京城,也勉强算得上怡人。

      此刻,上方是纵深的灰色廊檐,宽阔院子大片冬青翠的发黑,贺清渊站在居住的清雅别苑,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闲棋从屋内拿来件厚实的玄色大氅,抖去其间凉气,从身后给贺清渊小心系好,垂着手立在侧边等候吩咐,贺清渊仍是安静,左手手指转着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戒,安静缓慢地摩挲。

      闲棋记得,这个玉戒是自家王妃的东西,那时是戴在大拇指上,再后来……自家王爷就有了这个习惯。知道想谁了,想来也该如此。

      天光青白,冬色寂寥。

      门口处忽然闹腾起来,一个眉目清秀的高个少年抱着一大捧盛开的红花跑进来,乐呵呵的,见到院子里的人,越发高兴嚷嚷起来。

      “王爷快看梅花!开的多好,知道王爷肯定会喜欢,我便顺路过去讨了一把!那家人还挺好客,听说咱是京城来的贵人,特地邀请咱过去赏花!”

      “听书!”闲棋脸色一变大喝。

      被称作听书的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说漏了嘴,差点闯祸,连忙左右看看,见院中没有人在才松了口气吐吐舌头。

      这次出行是游玩散心,不算正当出任务,并未打算亮明身份。

      闲棋还恼着,贺清渊神色倒未怎么变,从台阶上慢走几步下来,看向听书怀里的花,还沾着些晶莹水珠,微微凝神,随即往外走,打算去看花。

      闲棋急忙跟上,还不忘数落听书大嘴巴。

      走上街头,不时有百姓路过时往这边看上两眼,自然看的是贺清渊,毕竟墨玉王皇室出身,容貌格外出众,身长八尺有余,气宇轩昂,一双冷淡偏又生的极深的墨瞳,由不得不引人注目。

      通身玄黑肃穆而低调,在日头下泛出层七色薄彩,周身萦绕,反而越发显得此人高调,绝非寻常人家,实在是欲盖弥彰。

      贺清渊带人穿街而过。

      这里是西北边陲的一个小城镇,接近比邻的西宁国土,地界不大,虽不很富裕,倒也算得上不穷,从百姓们的日常穿着和举止就可以看得出来,因为往来贸易而混合着两地共同的特色。

      几个孩子欢闹跑来,最后面跟着一个脚步颤颤巍巍的小不点,是个女孩,个头最小,穿着花棉衣,圆滚滚的像个球,哼哼唧唧扁着嘴巴跟在后面,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随着跑动一晃一晃,可爱的紧。

      贺清渊驻足看了几眼,身后传来一阵轻似幻音的铃声,与此同时一股清淡香气幽幽飘过,若有似无。

      似是想起什么,回过头便看见一辆马车正驶向远处,马车的窗口处探出来个圆脑袋往这边回看,是个浓妆的少女,发上簪花,正朝他挤眉弄眼,目光相对时,白嫩赛雪的手指冲贺清渊暧昧地飞了个吻。

      听书攥紧拳头拉脸作势要打人,女子眼神害怕,讪讪缩回头。

      马车走了,贺清渊刚想回头,腿上传来一股轻轻撞击的力量,听见什么东西掉落。

      凝目看过来,地上是一颗纸包的糖,是那个最小的小女孩,正溜圆着眼好奇地看他,几个小孩满脸畏惧站在远处。

      他实在太高,小家伙很努力地仰起头,眼看都要朝后快撅过去,站不稳往后退了几步,还是瞪着眼看他,贺清渊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糖,在一众注目礼中,淡然捏在手里,面不改色道:“叫哥哥。”

      听书跟闲棋低声嘟囔,说他脸皮实在越发瓷实,老不要脸的,面对这么个小小的家伙,都不知道有没有四岁,万一还不会说话可怎么收场。

      贺清渊只当听不见,等着当哥哥。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半天,听话地咧开小嘴道了声“哥哥”,露出一排不怎么整齐的洁白乳牙,嗓音清亮稚嫩,甜入心坎。

      贺清渊动手剥糖纸,指尖轻微刺响。

      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糖纸完全剥开,不远处稍大的孩子们约莫是等急了,纷纷跑过来,也不敢靠的太近,就在几步之外,想来是便于逃跑,大声对他道:“什么臭哥哥,抢小孩子的糖吃,坏人!”

      骂骂咧咧中,贺清渊看了眼眼巴巴的花衣小圆球,手一转把桂花糖块塞进自己嘴里,袖子一扬直接起身走了,剩下看傻眼的一堆孩子。

      他喜欢坐实罪名,尤其是莫须有的罪,身后的哭声混合骂声更凶了。

      刚做了坏人,贺清渊心满意足,齿间糖球融化,嗅着馥郁清甜的桂花香心情不错。

      小男孩们跑过来想报仇。

      贺清渊扭头看了眼,一个眼神过来,眼波丝毫未动,平平淡淡横扫一大片,小家伙们立刻瑟缩,拔腿逃跑。听书和闲棋彼此对视了一眼,不敢多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不久前王妃离家之后,王爷就开始不正常,在朝堂上到处怼人也就罢了,好歹是大人间的较量,如今竟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了。

      心病啊,难治,世间唯一人可,可惜不在。

      远处隐有一阵异声,三人朝声音来处看去,见是街边一处装置艳丽的场所,这种情境在京城常见,通常叫做花楼,果然门上名字叫做春满楼,一群五颜六色打扮的妙龄女子们正鱼贯而入,纵是从侧面看不分明,也能知晓,定是些美人。

      听书紧张,伸手尽全力挡住贺清渊眼前:“王妃还回来呢,王爷绝对不能犯错误!”

      “到时候王妃嫌你不干净,一生气不要你了又走了怎么办?王爷冷静!”

      闲棋刚想抽他,贺清渊已提前动手,捏住听书一张喋喋不休的死嘴,堵上才松开手,低头看自己指间的玉戒,吐出一句话,“怎么,平日里没看够?”

      此话一出,听书闲棋都想起些旧日里的事,也没什么,不过是那夫妻之间的恩爱,身为贴身侍从,再小心也是避无可避,偏巧自家这人又是从来不知收敛的性子,那叫一个——腻歪。

      “够。”听书吐出一个字。

      不仅够,天天看,撑的慌。

      三人走远后,一辆马车停下,正是方才路过的那辆,又回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身着白袄白裙,清长偏瘦,面容如画。

      路人实在忍不住好奇瞄了眼,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腰细的盈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的支离破碎再难拼回原样。

      不知为何,看着她会莫名觉得脊背处生凉,一直凉到脚底板,确是美,极美那种,一身素白如不染尘埃的雪,只是不可远观,生的冷傲非常,非得仲夏酷暑的日头来,还得正午时分,才有可能令她微融,不敢再多看一眼。

      车里的姐妹跟着下来,美人顶着张没有表情的脸走向哭泣的孩子。

      小女孩还在嗷嗷哭,肉呼呼的手把一双眼睛都揉红了,看见来人,不知道是被冷到还是被惊到,忘记了动作。

      女人细长的淡色柳眉下一双湖水般的眼睛澄净,慢步过来蹲在小人面前,微微扬起嘴角,见小家伙跟着笑,用手中帕子擦了擦猫一样沾满眼泪的小脸,拿过身后姐妹手里的桂花糖,剥开自己先吃了一颗。

      确认小姑娘不怕,又剥了一颗,喂进女孩嘴里。把买的糖分给孩子们吃,看着他们高兴地跑走去玩儿,才起身。

      “姐姐干嘛要过来管闲事?”雪鹦问。

      “天冷,小家伙怪可怜的。”长鸢轻声说,散出一股子甜桂花味。

      “都怪那个坏人,那么大人了还抢小孩子的糖吃,要是再看见定要打他一顿才解气!”

      长鸢不经意地往远处人群里看了眼,目光尽头一抹玄色隐入人群,没有接话,耳边雪鹦还在愤愤不平,长鸢摊开手,手心是一颗纸包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雪鹦转瞬惊喜,咬着糖块含糊:“姐姐等着,我将来一定要打他!”

      上车离开。

      不多时,贺清渊到了听书口中摘花的梅园,这里是后街处一片清净的院子,占地广大,家主似乎也很乐意分享出来,只用了稀疏的篱笆围住,透出满院胭脂色。

      见梅花吸引到的客人自京城而来,气度不凡,周身华贵,梅园的主人也很是喜悦,深觉面上有光,亲自迎入院内。

      就这么认识了高幸高员外。

      高员外在此地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偏远之地,商贾只知本朝墨玉王名贺清渊,未得见其真容,贺清渊顺利地化名为京城来的富有布商沐先生。

      回来后刚坐下,外头高员外便命人又送了盛开的梅花枝,腊梅,绿梅,红梅,里里外外尽是对新朋友的欣赏。

      “我家主人说小地方寒碜比不得京城,还请沐先生不要嫌弃,勉强看看。”送东西来的下人立在院内行礼,头都不敢抬。

      贺清渊收下,令闲棋道谢。

      翌日,高员外亲自来访,言谈间对贺清渊能住在别苑大为惊奇,毕竟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别苑,算是官家的领地。

      贺清渊并未解释,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高员外想到什么,立刻领会,毕竟能跟官家混开的商人可绝对不是普通商人,往后可加深往来,“嘘”了一声不敢说白,守口如瓶。

      坐下来喝了杯茶,高员外存存劲儿,又小心地四处看了看,见门外头还是昨日的两个少年侍卫,还往院子里瞄了几眼,确定没看到想看的,这才按下心,道:“我观沐先生丰神俊朗,年纪也不大,不知家中可有弟妹?”

      门外两人都听出点意思,闲棋一把拽住想往里冲的听书,按住脑袋。

      沐先生,这姓可不是随口选的,正是王妃的家姓。他家沐先生满脑子都是王妃,哪有这个心情?

      贺清渊执手倒茶,轻薄茶雾穿过指间,玉戒上也染了层湿气,挂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并不答话。

      “我那儿倒是有个丫头片子,性子乖巧,样貌伶俐,不知道……”

      “多大?”贺清渊突然问了一句。

      高员外一愣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年纪,磕巴道:“十,十九。”冷天里愣是出了一头汗,解释道,“虽说不是二八,倒也不算太大,再说,年岁上稍微大点,比小毛丫头更懂事,会照顾人。”又说,“像咱们这种长年在外的,家里总是需要个会领事的才是正理。”

      “倒是。”贺清渊似是赞同,高员外正想此事有谱,打算商定个时间见面,听见贺清渊又道,“可惜沐某人家中已有妻室,年纪虽不大,能得很,又凶悍,怕是不敢纳妾。”

      妾?生的再好,终究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商贾,做正妻还要考虑,若做妾便罢了,普通人家的姑娘没必要自讨没趣,高员外默默收回前言。

      贺清渊像是惋惜,又像是感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是知道此事,定是要打人。”说罢微抬眼皮看过来,意思是,做男人的都懂。

      打谁?打相公。

      “一个小丫头,惯坏了。”贺清渊又道,“见笑。”

      高员外一时想笑,又怕失了体面贻笑大方,只得把头深埋进茶碗里。

      眼前人这般云淡风轻,谁知却表里不一,怕老婆竟怕成这样,还是自己亲自宠成的,越发对贺清渊这个人感兴趣。

      贺清渊看在眼里,只承认不做反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高员外才想起一事:“既如此,想必弟妹管得严,为何此处不见弟妹?”问完又想捂嘴,岂不是多此一问?做生意忙得要死,夫人还是个不怎么省心的,难免费神又费力,自然不如一个人清净。

      贺清渊淡淡道:“夫人生的太美,怕跟别人跑了。”

      高员外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子,艰难擦干净:“沐先生生就这样的容貌,不至于不至于。”

      心中却暗想,这沐夫人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越发好奇。

      贺清渊笑笑,像是懒得对他多说,高员外讪笑,也不再问。

      贺清渊却偏偏想起一张面孔,雪白的,像冬日日头下的雪堆,风一吹就会散开一般,爱翘起嘴角呼唤他的名字,清渊。

      他夫人这般会拿捏他,作为男人又怎么敢有别的心思?

      真的会打人,可难伺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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