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地主 天王老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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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崽子到底去哪儿了？”
童府摆了假山流水的小院内，傅响香躲在山石间，望着头顶被她卡在石缝的灯笼皱紧眉头。
到底是亲生骨肉，即便再想将不孝子逐出家门，但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不担心是假的。
同一片夜色下，被挂念，被记恨的颜兴瀚，正躺在床榻上，望着月光。
那人将他带到这里来已经一月有余，并未限制他的行动，只是颜兴瀚自己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他怕死，怕被当逆党就地格杀。
“想什么呢？对月作诗？”
“想我母亲了。”
“嘁。”一身黑袍的人凭空出现，站在颜兴瀚床榻边，姿态语气充满对他的鄙夷。
沉默着环视一圈屋内，黑衣人最终没有说什么刺耳的话，反而提醒道：“朝廷的农官看上这里的地了，你不想暴露就尽早想好退路。”
他坐到床榻边沿，倚靠床框，“还是那句话，为我们效力，好处少不了你的。”
又一阵沉默后，颜兴瀚猛地转头，屋内却再不见第二人的身影。
看上此地的农官正是沈莲洁。
转眼日头挂上碧空，春末的海风带着暖意，吹拂进依山而建的闭锁小村庄。
沈莲洁沿着山路再次翻过山头，心中仍忍不住赞叹。
眼前的土地面向大海，背靠翠绿山峦，有山泉水汩汩流出，汇入山脚田地，田地土壤黝黑肥沃，看着便松软。
“沈大人？”
“娘娘请，前方不远便到了。”
沈莲洁此行不止他一人，皇后与随行女官，还有蓝青藜、白长佘一干都在队列中。
见沈大人顿住了脚步，女官稍加提醒，他才回神，继续往前行进。
得见宝地的欢喜之余，沈莲洁也有一丝担忧。
前日与那农户交谈之时，见他惊喜之中，带着不可忽视的恍惚和慌张，令他不得不在意。
此地农户不知怕些什么，也不肯与他多说，只在得知是官府要收地之后，收了定金作保证，发狠一咬牙直拍胸脯告诉他没问题。
有疑虑在，沈莲洁自然不敢就此拍板定下此事。
决定好揽下探查的任务后，他向帝后回禀。
不料陛下一拍板，交由皇后娘娘亲临解决此事，便有了今日他们一行人来此。
并没有提前告诉村民，皇后娘娘交代了，勿要小题大做，惊扰了百姓。
队伍走过算是平缓的山路，在山脚下，果然见到一处村庄。
村门口的大石块上刻“鱼米村”三个大字，看着便叫皇后心中满意。
可进了村子，却发现气氛不对。
村子中间的平地上，吵吵嚷嚷人群内，有一家人被按倒在地。
“吴有福你好大的胆子！私卖地主老爷的田地，还想携款潜逃？”
“这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官家要的，何时成了你刘全德的田地？”
“这鱼米村，谁不知道我刘全德看上的地，早晚都是我的。”
那不屈不服呛声的，正是当日与沈莲洁交接的农户。
而站在当中趾高气扬的地主刘全德，想来正是吴有福忌惮惧怕的原因。
“乡亲们见证，吴有福坏了我刘家的规矩，我剁他一只手，以儆效尤！”
身后打手亮出明晃晃砍刀，吴有福家人惊叫哭嚎，村民有握拳咬牙的有别过头不忍心看的，但无一人敢上前搭救。
就在这时，挤进人群的沈莲洁扑向打手，“住手！”
书生的单薄身体被打手轻轻一推倒地，但他的出现好歹叫停了血腥。
“你是何人？胆敢管我刘家的事？”
“我便是地的买家，朝廷命官沈莲洁！”沈莲洁立刻起身，顾不上衣裳沾灰，挡在吴有福一家身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强抢民田，动用私刑伤人肢体，你眼中可有王法？”
“王法？”刘全福不知人群外，皇后正冷眼瞧着他，“在这鱼米村，老子就是王法！还朝廷命官，什么沈廉洁，名字老子听都没听过。”
“我乃海外作物研究院院判，奉旨到此，刘全福，你若收手，本官还可从轻发落。”
“什么狗屁院，毛头小子莫不是以为编个官职就能唬住老爷我？告诉你，我兄长可是东临府县丞，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拿老爷我如何。”
听了沈莲洁报上名号，刘全福更加嚣张，他一抬臂，打手逼近沈莲洁就要动手。
但还未碰触到沈大人一根汗毛，打手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寒光凌冽的官刀。
人群中不自觉分开一道口子，皇后缓步入内，前后女官持刀怒目，刘全福心头忽然一跳。
“你们，你们又是何人？这小子雇来的打手？”
“大胆！皇后娘娘在此，还不行礼？”
蓝青藜上前怒喝，百姓闻言，无不惶恐叩拜。
那刘全福还直直站在当间，倒不是他骨头有多硬，是吓得手脚已经不由己，股间一湿，脚下骚臭水流漫开。
“刘全福。”
“娘娘饶命！我该死，我有罪，皇后娘娘开恩啊！”
只从皇后口中听到三个字，刘全福便瘫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死命磕头，脑子里已然是一团浆糊。
“你方才，说王法，说剁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
“娘娘——”接话的却不是刘全福，他浑身发抖想来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人群中，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膝行至皇后跟前。
“二位老人快快请起，诸位乡亲也快快平身吧。”
“娘娘——，刘全福霸占我家小女，她在刘府不知要受到何种磋磨。求娘娘做主！”
“求娘娘做主！刘全福将我丈夫打成了跛子，只因我丈夫走路的步子迈得比他大。”
“娘娘......”
刚起身的村民们，又哭着冤屈一个个跪了下去，皇后咬牙听着，面色越来越冷。
她听完一家，扶起一家，最终环视四周，做下决断。
“今日此，鱼米村土地尽归朝廷，再无人敢在此地称地主。吴有福，即日起你为村正，助朝廷管理此地农耕。朝廷会派农官指导解惑，提供良种农具，诸位替朝廷农作，每月俸禄同战兵，劳作抵兵役。”
村民们目瞪口呆，不敢做出反应，被解绑的吴有福上前，几番舔嘴唇，“娘娘，敢问，敢，敢问收成上交几成？”
实在的盘算，让皇后终于笑了，村民们也跟着笑。
“五成归你们自己，五成上交国库。不过好处可都不是白得的，陛下在此地要种的，是对燕越未来至关重要的良种，诸位务必好生照养。”
皇后一行离去前，大理寺卿被急召来此，刘全福的所作所为将被一一量刑，连带他的兄长一并查办。
回宫路上，皇后却并未完全放心。
“刘全福是如何得知吴有福举动的？看鱼米村各家各户都与那刘全福有仇怨，是谁告的密？”
“娘娘，可要属下派人调查？”
皇后点头，想着若是有贼心者，也好在正式农作前敲打一番。
却不曾想这一查，就查到了许久不见踪迹的颜兴瀚头上。
上位者的头疼并没有影响到鱼米村的村民，他们高兴地都要在不年不节放炮祭祖了。
不过村民，也有村民的烦恼。
鱼米村的壮丁出海归来，得知恶地主被除心中的愁绪立刻减了七分。
“日头大些便大些吧，晒网干得块。”
“老四啊，你们出海的也觉出日头大了？”
渔民老四正嘬着凉茶宽慰自己，听到他念叨的陈阿婆皱眉晃到近前。
“是啊，阿婆，云少了很多，我们不少人都晒脱皮了。鱼没打到多少，还好那狗贼被砍了头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你别多话，让阿婆我仔细想想。”
“成，阿婆慢慢想。”
陈阿婆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村里人有些不懂的事情，都要来问她。
如今见她表情严肃，老四也正了正神色。
“前些日子，井水浅了许多。那山泉呐，也听不着响了，别看我老，耳朵灵着呢，我听到了，山病了。”
“不能啊，我看那山泉还是老样子，陈阿婆是不是，耳背又严重了？”
“年轻人不懂别乱讲，陈阿姐说得没错，不信你看田埂上的杂草，尖尖上黄了一截。”
“我也想起一事来，这几天洗衣服的时候，那天边的晚霞跟火烧一样。不是说晚霞如火烧，百日无雨到嘛。”
“不好啦——”
茶摊上村人议论之时，去山上砍柴的樵夫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不好啦，竹子开花！竹树开花啦！”
“竹树开花，必有大旱。快去告诉皇后娘娘！”
陈阿婆立时瞪大了眼，慢吞的语气改为掷地有声，动身就要往吴有福家赶去。
在鱼米村的消息传进皇宫前，帝后已经得到了司天台的上报。
近几日星辰格外清晰明亮，群星密集，是旱灾之兆。
“皇后宽心，我在大学读过应对之策，便先下‘罪己诏’，减免赋税大赦天下。而后备好救灾粮，兴修水利......”
也许是因为帝后动作迅速，京城中不见什么风声。
阎祈平的食肆也一切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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