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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生五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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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你讲清楚,我爸的言论、立场、态度,都不代表我的意思。”
王传宁下了饭桌,就赶忙对杨忠宝解释。
“他们那代人有他们的经历和想法,我们这代人有我们自己的判断。你加入丁天仇的部队还是投身Aland,我一点都不反对。”
“我知道。”杨忠宝点了点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对我有误解,”王传宁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往外走,“如果你不喜欢见我的家人,跟他们吃饭,进行一些不大友好的对话,那我们不见就是了。”
“也不用,反正早晚都会见的。”杨忠宝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手。
刚刚在饭桌上,是他主动去抚王传宁的手,在王传宁看来,这就是应允触碰的意思。他也没客气,反手就变被动为主动,貌似自然地牵了手。
只是第一次牵着喜欢的人到处走,心情难免有些激动,他们先是目中无人地快步走出偌大餐厅,接着左拐、右拐,一路带着小宝经过一个又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然后走上了迷宫似的长廊。
长廊连接着的是东西南北,四座主殿,每个方向都延伸出数条岔路,这长廊墙壁上悬挂着描绘古老战争与火星神话的油画,廊顶垂下的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王传宁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往前走着,杨忠宝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看王传宁似乎很严肃、很笃定的样子,还以为他有想带他去看的目的地。
抬头是漫天繁星,低头是桥下流水汤汤,这宫殿富丽堂皇,每座宫殿里有各种奇珍异石,古老图腾,到处都是精雕细琢的廊柱与壁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的奢华与威严。
可王传宁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里那只微凉却柔软的手上,直到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前面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商汤湖畔。
“这里……没有路了。”杨忠宝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在周围陌生的环境中打探。
“啊,走错了,”王传宁尴尬地抬手,用杨忠宝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想带你去蒙献广场来着,一不小心,走湖边这儿来了。”
杨忠宝看着他,眼尾弯成了月牙儿,他每次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看傻子似的表情,王传宁都会感到窘迫不安,慌了手脚。
“那今天就先欣赏这个湖景吧,晚上早点儿睡觉,明天我带你去我们航空总部,还有军队,去我爸办公的地方也行,随你挑。”
杨忠宝点了点头,暗自庆幸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只说道:“不着急,慢慢来。”
“嗯!”
俩人彼此对视,都紧张又开心,初初确立关系,他们都怕戳破这到处漂浮的粉红气泡,既小心翼翼,又难掩激动,生怕这短暂的靠近和忽然拉近的亲昵,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溜走。
杨忠宝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商汤湖,夜色下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天边的星星和岸边宫殿的灯火,湖风拂过,带着一丝丝凉意,跟刚到这里时的燥热相比,空气温度至少下降了十几度。
“冷吗?我们这里温差很大,中午12点到晚上12点,温度能有近25度的跨越。”王传宁侧了一下身子,挡住了吹向杨忠宝的风。
“难怪如此。”杨忠宝看着他身上那套三件式的王子制服,中午吃饭前还是皇室特供的白衬衫深靛蓝羊毛马甲,面料泛着丝光,戗驳领上别着火星王室徽章的纯金领针。现在到了晚上,就穿了外套,前襟缀着十二颗珍珠母纽扣,与同色系条纹西裤的暗纹提花形成呼应,整套制服分三件,分别按照温度替换,只是现在冷了,王传宁将外套脱下,披在了杨忠宝的身上。
“我看这宫殿建造在火星赤道的位置,这里应该是整个星球温差最大的地方,以火星到太阳、月亮的距离来看,这里应该并不宜居,”杨忠宝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建都?”
“这是出于战备的考量,”王传宁道,“火星地广人稀,赤道区域虽然昼夜温差极大,但拥有整个星球最平坦开阔的地貌,便于大型舰队的起降与集结。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夜色中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金属塔架:“那是我们的深空防御指挥中心,建在赤道低纬度带,能最大限度减少行星曲率对雷达监测范围的影响,对来自太阳系边缘的小虾米星球,例如水星、土星的威胁,能够做出最快响应,而且这里的地质……”
“殿下!”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骤然响起,惊得二人一蹦。
王传宁扶住了杨忠宝,回过头,是龙思齐,龙大人。
他刀削般劲瘦的下颌线紧绷,沟壑纵横的皱纹从眼角延伸至鬓角,唇线薄而锋利,常年抿成一条直线,深褐色瞳孔如淬了火的精铁,目光扫视杨忠宝时,带着毫不客气的敌意。
“干啥啊!?龙叔,你心理变态吗,跑这儿来吓唬我们,”王传宁不爽地挥手,“快走快走,我约会呢!”
“殿下,您刚从厄斯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请您示下,这会儿夜也深了,景也看了,你让他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时间,留给我们。”
“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啊?”王传宁几乎无言以对,“天大的事,也留明天再说!”
“殿下,明天你们也可以继续玩耍,可我要说的事,等不到明天了!”
“你!”
“好了,好了,这会儿我也确实困了,”杨忠宝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不行,你刚来这里,还不认路,我叫我弟过来……”
“别,这点儿路我还记得,你也别总让贝儿跟着我,他有他的事要做。”杨忠宝转头快步离开了。
“三哥!出来护驾!”王传宁扬着下巴,忽然高声喊了一个人。
不远处走来一高大威猛、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微笑地对杨忠宝道:“王妃,请由我伴驾。”
“谢谢。”杨忠宝仰着头,看着这一巨人,心中着实惊叹,这人身型跟他的主将丁天仇都有得一拼了,也不知道是王传宁的哪路亲戚,被叫做“三哥”。
“这里有台阶,请抬步。”三哥伸手指向地面,杨忠宝心想我是近视眼,但还没眼瞎至此。
王传宁往前看了好一会儿,杨忠宝顺着既定路线回到自己的寝宫,才没好气地看向龙思齐。
“龙叔,你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你呢,”他居高临下质问道,“你还记得灵榕是谁吗?”
“不记得,不认识。”龙思齐道。
“撒谎,”王传宁哼道,“孔叔,你给我出来,在那藏着干嘛,你也有份。”
孔钟挠了挠头,从廊柱后头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
“我只想知道,你们联手绞杀那么一个可怜孤儿的时候,我爸知不知情。”王传宁敛起面容,严肃地问。
“后来我有如实禀告,”孔钟道,“陛下没有说什么。”
“你们也太过分了,想想我爸的来时路,也不该对那么一个孩子下狠手,”王传宁皱了皱眉,“何况厄斯的事与我们无关,灵榕又是我们把他救来的,何必非要弄死他,那时他也不过十几岁,流亡多年,丧家之犬,想投靠咱们,却被你们追杀,这多残忍!”
“殿下,很多事我们不忍,别人就对我们残忍了,”孔钟深知王传宁仁慈心软更胜其父,只能温声解释,“我也不是非要他死,只是希望他能继续留在我们国家,不要返乡。无奈他早一步搭上了于生澜,以后被于皓南知道,是我们救下了一个厄斯王族的后人,还给送回厄斯去,只怕到时候说不清楚,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于黑子来发难?”王传宁哼了一声,“难道我们怕他?!”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龙思齐道,“六年前,我们国力尚且不能跟水星掰腕子,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大计划实施成功以前,我们一直采取中立态度,连厄斯军界、政界,主动与我们联系,我们都不曾走动。陛下说了,养精蓄锐,积攒实力,才是我们当时最重要的事。”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我们火星也不可能隔绝在银河以外,不再过问世事,”王传宁道,“但我希望你们将我当作一个大人,再有这种事发生,不可以先斩后奏,而是一定要先禀告我和我爸,再做定夺。”
“当然当然,”孔钟与龙思齐一齐拱手,“殿下自18岁成年以来,亲临国事,处事愈发沉稳老练,我们心中早已将殿下视为可共商大计的主心骨。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当时情况紧急,那孩子被于生澜盯上,若不立刻采取措施,恐怕不等我们请示,他就已成了于皓南手中的棋子。我们也是权衡再三,才斗胆做了决断,还望殿下恕罪。”
王传宁摆了摆手,脸色稍缓:“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火星,为了父王,但我身为火星的继承人,理应与你们一同承担这份责任,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目光扫过两人,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都等不到明天了,是多么紧急,现在说吧。”
龙思齐和孔钟面面相觑,都不想做那个得罪殿下的人。
“不说我走了。”王传宁扭头就走。
“殿下!”龙思齐只得一跛一跛地追上去,低声劝道,“那个水星来的孩子,既然是彭羽琼杨门光的儿子,您就该想得到,他有多蓝。当年您把他掳到飞行器里,困了大半个月,陛下也开口向他父亲提亲了,结果是惨遭拒绝。现在,他跟您来这里,是抱有什么目的,我们想象得到。彭羽琼杨门光又是否同意他跟您结为夫妻,这些您考虑过吗?”
王传宁抱起手臂,靠在身后雕栏玉砌的梁柱上,轻声说道:“当年的事,我不会忘。彭羽琼他们Aland的人,眼高于顶,哪看得上我们,还以为是我爸当阴兵的日子呢!可小宝却不一样,当年在飞行器和赛威二选一时,他就选了我。”
“那时他还小,不懂事,把你当玩伴。现在,他可当了A军军人,还是排头兵呢,”孔钟道,“殿下,您也知道,这些年水星马不停蹄开放智能机器人与仿生物航空兵,是一再跟我们抢地盘、划势力范围,去到各个星球,插旗的脚步从未停歇……”
“你是说,他们研发的那脑血栓似的机器人?”王传宁面色古怪,随即放声大笑,“我和我爸还捉了一个回来呢,笑死,跟废铁似的,连给我们的机器人提鞋都不配。”
“可他们有可能窃取我们的研发技术啊,”龙思齐道,“您看,这派来的一个小小的Omega,就让您魂不守舍了。”
“您懂什么啊,这都是暂时的,我在搞‘爱情’,爱情,您懂吗?等他死心塌地爱着我,还可能背后插刀么?”王传宁大眼睛一翻,白了龙思齐一眼,又看向孔钟,连连摇头,“得了得了,跟你们俩老光棍子说什么爱情,简直对牛弹琴。总之,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是,小宝是我的人,以后一定为我所用,我先把他骗到手再说,散会!”
第二天早上,杨忠宝在200平大床上翻滚了很久,才跳下了床,一看时间,火星时间8点整,登时惊讶不已。
这换了个星球和时空,他怎么还赖床了,平时五点就听军队打铃,准时洗漱跑步的人,今天竟睡得这么踏实。
看来还是方总的长效抑制剂起了作用,或者……
杨忠宝看向床边,王传宁的两件外套。
山楂信息素无孔不入,被它催眠了。
杨忠宝洗漱后走出房间,凯凌那早在走廊里来回转圈等着了。
他非常不好意思,连声道歉:“我起晚了,你闷坏了吧?”
“不闷,我也刚来,”凯凌那指着走廊尽头那个人说,“把他赶跑了,他昨晚在这里站岗放哨,今天还要亲自领道呢,哼,我不能让他夺走我的工作。”
杨忠宝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是昨晚的“三哥”,不禁奇怪道:“他守在这里,一晚上?”
“是啊。”
“那他不累吗?这多不好意思,他是王帅的三哥,也是你的亲戚吧。”杨忠宝有些抱歉,昨天门口告别,他就以为三哥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凯凌那点了点头:“他原来是我大爷,后来自己不愿叫赛威了,特意跟我哥申请,他要换个亲昵的称呼,拉近与我们的距离,啧啧,我哥就叫他三哥了。”
杨忠宝怔住了,蓦地回头,直视三哥:“你是说,他是赛威?!”
“是啊。”凯凌那疑惑道,“哎,你没看出来他也是个机器人吗?”
杨忠宝的心,唰唰地冷却了下来,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终于明白在飞行器里,王传宁为什么不让他动赛威的主面板,也终于明白,王传宁为什么不把赛威唤醒,跟他见面。
原来,赛威进行过多次技术革新与飞跃,早已换了模样。
这些年,水星航空局转变业务方向,致力于太空智能机器人方向发展,可成果每每不尽如人意,每次于司令看到那手脚抽搐的机器人,都气得脸黑。
总工程师彭羽琼的压力很大,他的同事更有人悄悄议论,当年,杨忠宝是最接近火星机器人的人,甚至那小王子慷慨豪掷,就要把机器人赛威送给杨忠宝。
如果当时杨忠宝要了机器人,那么,水星在这方面的研发技术,可能会提前至少十年,现在的火星机器人,已经在宇宙里横行无忌,所向披靡了,水星还是慢了一步。
杨忠宝一把攥住了三哥的手臂,直视他的脸。
方缇制作的仿生皮,王宇行研发的仿生人,他们两口子智商超绝,共同制造的“机器人”,竟然逼真到这种程度,几乎以假乱真,让杨忠宝看不出他不是个“人”。
“主人,您终于认出我了,”三哥竟对着他笑了,“这是殿下跟您开的一个小玩笑,您开心吗?”
杨忠宝快要哭了。
火星王室专用马球场,以暗红色玄武岩为地基,球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鎏金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火星历代君王的狩猎浮雕,顶端悬浮着反重力照明光球,正午时分折射出七彩光晕。
偌大的马球场上,王传宁骑着一匹红棕色烈马,身着银灰色紧身骑装,金色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几缕发丝随动作飞扬。
他的侧脸线条凌厉,专注时下颌线紧绷,阳光透过水晶观礼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阴影。左手持碳纤维马球杆,当对手挥杆拦截时,他突然俯身贴向马颈,杆尖精准挑球,球体擦着马蹄上方划过一道金色弧线,稳稳落入对方球门。
观礼台上方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宇行骑乘深棕色的夜影马,在后面紧追不舍,几个球员随着他的指示,一齐围攻王传宁,他穿着深蓝色骑装,虽已中年,但动作依旧矫健。
“臭小子,别以为你能赢了我!”他扬杆佯装攻击,却在接近时故意放慢速度,任由王传宁的马球杆轻扫过他的帽檐。只是突然调转马头,用杆尾猛打了一下王传宁的马臀。
王传宁一勒缰绳,赤焰马头翘起、惊叫,四蹄生风,鬃毛如燃烧的火焰,在王传宁压低重心时,身体与马背形成流线型,在场地内划出“S”形轨迹,随后扬起一片绿色草屑,躲开了父亲的偷袭。
“爸,您忒不要脸了,次次耍阴招,不过这招‘老马识途’,技术该升级了!”
话音未落,王传宁突然双腿夹紧马腹,马身直立而起,同时杆头旋转360度,将球从马腹下勾出,落地时顺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完成最后一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观礼台传来惊叹。
王宇行往周围看,那些王公大臣们的千金、贵子,都在向王传宁挥手致意,只是王传宁加速追赶那奔跑的球,玩得十分尽兴。两人的身影在草皮上追逐,马蹄声与笑声在空旷的球场回荡。
“儿子,昨天那俩老家伙说去劝你了,结果没劝动。”
“有啥可劝的,难道我会吃亏。”王传宁停下马,挥着杆子,在空气中发出嚓嚓声。
“你去厄斯西菻,感觉怎么样?”
“不错,”王传宁道,“是藏核武器的好地方。”
王宇行笑了笑,回首往事,就像在昨天一样。
“你爸输得最惨的一次战役,就是在那里,你爸一个偷天换日,就把我六年积攒下的军火和二十万精兵,全部毁于一旦。”
还有一根丢失的手指头,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戴着指套,已经忘了。
“那你还原谅他。”王传宁看向父亲。
“他说会补偿我,给我生两个孩子,”王宇行道,“一个姓王、一个姓凯,他做到了。”
“那不就行了,”王传宁明白父亲的意思,干脆提前封住了他要说的话,“以后小宝也会为我生孩子,生五个孩子。”
“……你不要说大话,”王宇行叹道,“我和你爸幼时交好,感情非常深厚,当年,他有他的立场,我理解他。可是你们不一样。那孩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又聪明机敏,可能会把你的底裤都给扒走,变成光/腚。我们国力胜过水星,才几年?我只怕你会人财两空。”
“爸,我一直很钦佩你,在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里,都能白手起家,”王传宁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摩挲着球杆,“如果我真被他骗了,我也会重新站起来的。现在,别说我的底裤他要扒,就连你的他想要,我也会送给他。”
他用球杆一敲马屁股,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我的底裤,也要送出去吗?”王宇行看着儿子叛逆的背影,苦着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