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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 277 章 但他无法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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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国春城的白汽还没完全褪尽,杨忠宝脚上的镣铐磕碰着青石板,叮当作响,声响震得空气都随他的呼吸起伏而发颤。
王传宁始终将火星利益放在首位,对水星、厄斯一直秉持“互不干涉”的邦交原则,行事冷硬理智如成熟的政治家,虽然偶尔会让杨忠宝感到无情,但他仍然认可王传宁的为人处世之道,他不愧是一个国家统帅钦定的接班人。
但他无法认可王传宁这样恋爱脑。
如果王传宁真的拿了于生澜的人头交换自己,那他跟于生澜的“世仇”就要延续到他们这一代,变成“现仇”了。
杨忠宝不得不在娄威宏的机械工厂里来回转圈,无奈看着眼前成堆码放的金属器械,他拿起一升级版本的寂灭,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往下数十七级,尽头挂着一档无法突破的技术难关。
“王妃殿下,请您指教!”
前面站满了技术工程兵,杨忠宝抬眸看向他们。
所谓指教,实则这些人不过是监视他的帮凶,个个腰佩枪支,随时准备对他采取紧急措施。
杨忠宝弯腰,掀开卡扣,旧机油、劣质螺钉与铁锈混杂的气味先撞进鼻腔,随后他才看见那盏蒙着厚灰的钨丝灯,黄蒙蒙的光团落在中央方木桌上。
摊开的工程图纸边缘最醒目的位置用红铅笔画着XS级寂灭的核心结构图,线条歪扭,明显是急匆匆地临摹的,这原本是杨忠宝在西菻三号车间画的设计原图,竟被偷到了这里。
联盟军里有内奸,到底有多少,是谁,能够实时传递消息给娄威宏,甚至连杨忠宝前脚刚走,没过多久,娄威宏就在春城堵到了他。
“我要这条手臂的完整结构图,因为我只设计了大脑芯片,对它的外部核心数据并不了解,那是天赐神军工程兵给我提供的。另外,我要充电桩,要与西菻三号车间类似的无菌工作环境,你们这些人,我都用不到。”
娄威宏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没问题。我不怕你动手脚,你的殿下因为你的失踪已经方寸大乱,慌不择路了,我想如果他得知了你的死讯,恐怕这整个厄斯包括水星A军,都会被他迁怒。”
“你有多大脸,”杨忠宝不屑道,“用你自己代替‘整个厄斯’。”
“我既然着手血祭A军,就埋设了你想象不到的□□炸药与炸弹,”娄威宏道,“我就是可以代表厄斯。”
无耻。
杨忠宝心中唾弃道。
但他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找了对面的椅子坐下,镣铐拖在地上,随手拿起笔来画图,娄威宏在他对面坐直,军装领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膝盖上静静搭着一把黑沉沉的寂灭,枪身的防滑纹被他磨得发亮,他确实对这一不断升级的重炮爱不释手,对杨忠宝也充满钦佩。
“你要我帮你升级寂灭,总得给我饭吃,吃不饱我脑子里没有灵感。”
四个小时后,杨忠宝前倾身子,打了个哈欠。
“没问题。”
娄威宏的下属很快给杨忠宝送来了饭菜,四菜一汤,摆满桌子,菜肴十分丰盛。
杨忠宝小口小口吃着,在娄威宏看来,是在磨蹭时间。
“你猜殿下现在能不能吃得下去饭?”他饶有兴致地问。
杨忠宝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他没有那么在乎我,我倒是很怀疑你的心理状态。你把神罚核心粗暴地叩进义肢里,每天都鲜血淋漓吧?原始能量曲线、神经适配参数、初始负载数据,义肢跟神罚都不匹配,何况寂灭。”
“你别管这些,你只要先造出来,”娄威宏说,“我会让我自己适配它。”
“可是寂灭不是流水线批量生产的货物,而是要匹配每一个战士的体能参数。想要嵌进你这活人的肢体里,参数会跟着你的神经电流发生变化,一个不小心,改出来的东西要么炸了你整条胳膊,要么打出去三公里就偏靶,你根本玩不转它。”
“你是在担心我吗?”娄威宏残存的左手指尖顿了顿,放在桌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只要有一点反败为胜的机会,我都要试试。”
“反败为胜?”杨忠宝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们厄斯人的精神图腾都奎深,公开将你定性为厄斯叛军首领,何况你用血祭逼退A军,站在了所有老百姓的对立面,你还要怎么胜?你还能赢吗?”
“杀了A军首领于生澜丁天仇就可以了啊,只要他们愿意去死,我就赢了。”娄威宏脸上忽然现出奇怪的神采来,好像能够拉着他们二人垫背,一同赴死,这一生就值得了。
“你没有在乎的人吗?”杨忠宝换个角度问道,“这世上没有你在乎,或者在乎你的人吗?据我所知,当初你犯下罪行,是灵榕为你顶罪,而你身受重伤,也是灵榕将你送到火星,你就这样背叛他?”
娄威宏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时候信灵榕,把灵榕当成救命恩人,直到灵榕推着坐轮椅的都奎深站在军前,当场把他开除出所有厄斯军籍,他才反应过来,是他们先向于生澜投降了,而自己,变成了弃子。
“灵榕如果真的有心坚决反对A军,他跟于生澜在一起的日子里,有多少机会能够刺杀他,甚至杀掉于皓南!可惜,是他没有把握住,他没有下手!”
娄威宏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别人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垂下,望着早已凉了的茶杯。
脑海里却浮现起热茶白烟袅袅的样子。
他无端地想起了付一梦,想到有他的日子,手边的茶总是热的。
他也有过自己的家,他和父母以及付一梦居住过的地方,那里他虽然不常回去,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家。
杨忠宝的怀柔之法,到此黔驴技穷了。
“参数我可以给你。”娄威宏拉回了思绪,点开腕上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来映着他沉得发黑的脸,“但你得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你有个任何散失,你的殿下受不住。”
机械兵工厂楼下,戴申坐在操作台后面,认真处理军务,辰时整,按规矩要给各师发例行调度令,报备驻防位置,稳住军心。
戴申按娄威宏事先给的频段和密钥输进去,把那道内容平常的调度令发了出去。
信号发出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街对面那栋封了门窗的空楼里,乔励的技术兵早已架好监听设备,完整截获了这道信号,并将频段和密钥原封不动复制进发报机,只等明天发出那道决定娄威宏命运的假令。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新川城移动司令部,乔励的傀儡大法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步。
复古通讯台亮起暗蓝色的灯,乔励点过截取到的娄军加密频段,敲出一串亲军口令,那是娄威宏三个月前刚更换的,是戴申前一天悄悄送出来的。
“发给所有师级以上单位,‘春城遇伏,嫡系主力速向境南驰援,城防交由戴申节制,不得擅动。’”乔励对着李擒龙道,“把娄威宏给临沧旅长的手令P上新日期,一起发过去。”
“遵命!”李擒龙立刻照办。
他意识到这就是乔励的傀儡大法,不用刀兵,只需要控制对方的命令链,就能让整支大军像提线木偶一样,任凭做局者操控。
不出一个小时,新川城外围的三个主力师倾巢而出,朝着南边的空地方向开拔。城防线上原本就人心惶惶的驻防兵,隔着阵地就听到于生澜部的扩音喊话:“娄威宏向境南跃迁,所有人放下武器,免得伤害无辜!”
娄家军们同时松了口气,此次战役他们一次次躲过于生澜的大屠杀,仰仗得竟是于生澜投鼠忌器的心理,只要他们淹没于群众聚集地,A军便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他们逃跑。
只是短短三天,那些被娄威宏扣在地下室的亲属,都被乔励截取到了关键信息,待到丁天仇麾下项凌飞亲自出马,将他们全部解救,送回了家。
境南暗潮涌动,城防岗哨没放一枪,娄军就撤了一半。
军械兵工厂里的娄威宏对此一无所知,只每日盯梢杨忠宝在磨洋工,进度非常缓慢。
“XS级寂灭已经是我毕生所学,”杨忠宝叹道,“再要升级,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快一点!”娄威宏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也知道,时间不多。
第七天,机械腕表突然亮起红色警报,是留守亲军向他发出的最后一条讯息:“娄总,城空了!”
娄威宏猛地起身,带翻了椅子,灯罩晃了晃,他一肩膀闪烁颤动的光圈。
“所有厄斯将士听着!我娄威宏已与王传宁达成协议,放下武器,原地等候改编!我们将拥有史诗级的战斗武器,一定会让A军溃不成军!”
娄威宏抓着通讯器喊了十分钟,没有一个主力师回讯号。
所有频段里,只有乔励放出来的循环广播,声音经过处理,偏偏模仿得跟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向境南方向撤退!那里没有A军!”
他们果然撤到了境南,迎接他们的是不带一枪一炮的灵榕与韦又青。
灵榕喊道:“放下武器,回头是岸!你们的家人都被解救出来了,你们没必要再为他卖命!”
“回到都军,”韦又青承诺,“我们永远信任你们,因为我们是同胞!”
娄威宏咬着牙,把通讯器砸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戴申坐在前排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阴沉的脸,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娄威宏抬眼看向他,突然想起那些家眷的真实圈地。
枪口一下子顶在了戴申的后颈:“是你把口令给乔励的?!”
戴申没躲,只是慢慢踩了刹车:“娄总,你凭什么让我们给你陪葬?”
娄威宏浑身一震,指头扣着扳机,半晌,一声枪响,戴申倒伏在方向盘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远能看见新川城的城门。
娄威宏离着一公里就停了车,摸向自己的右臂,那嵌着神罚核心的义肢,他要启动能量炮轰开城门。
手指按在启动键上,金属义肢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正是那天杨忠宝扳弄锁扣时发出的校正声音。
娄威宏一下子浑身发冷。
原来在那天车里,杨忠宝就直接改了神罚核心的能量锁,把启动权限握在了自己手里!
现在他的神罚完全启动不了!
他当即怒不可支,回头跑到军械库里,杨忠宝正用窗帘系成的绳子捆着自己的腰,准备往下跳——
娄威宏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他从窗口拽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啊!”杨忠宝皱起眉来,一声痛叫。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娄威宏举起机械手臂,给了他一铁臂巴掌,“快他妈给我恢复能量制动装置!”
杨忠宝嘴角渗出了血来,微笑地看着他。
“芯片被我格式化了,你的神罚,现在不过是一块废铁!”
“你找死!”娄威宏再次高高地举起铁手臂,悬在半空,杨忠宝却闭上了眼睛,从容就义。
“想痛快地去死?没那么容易!”娄威宏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扔给了他。
“你原来没有骗我,王传宁有了新欢,忘了你这旧爱了,乔励没有停止行动,于生澜也没有停下围剿,你这下不出蛋的鸡,果然没人在意!”
杨忠宝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画面是一段联盟军营走廊上方监控拍下的视频,他英俊的王子殿下抱着他最好的朋友梁瑜琪,走向前面的房间。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躺在地上,毫不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
让我去死吧,以A军的名义,战死在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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