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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 168 章 烂人竟也有 ...

  •   车后备箱盖子发出一声巨大闷响,接着是金属吱嘎扭曲的破裂音调,一抹刺眼的光线,随着盖板的变形而越来越大,斜斜地照进那狭小空间里,被毒弹侵袭的付一梦,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好于生澜用的仅仅是0.5ml的倾弹毒液,不过半小时,他就悠悠转醒了。

      “大哥,我保证不伤害他!”于生澜的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便是拳头格挡撞击的闷响,他已经挨了丁天仇不少铁拳。

      “他是我的兵,你掳走他干什么?!”丁天仇似乎是用后背抵在了车身上,竟把车子又横推了几米,将于生澜抵挡在车子安全距离以外。

      这空间一阵颠簸,付一梦更加清醒了,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肯定不干什么啊,只是把小梦暂时隔离,骗小橘出来。”

      “什么隔离,他好端端的你隔离他干什么,小橘肯定不出来,你都把娄威宏杀了,他不也没出来吗?小黑,你不要闹了,快放了小梦!”

      “我不放。”于生澜的声音透着一股执拗,“大哥,你回去告诉联盟军的人,就说小梦被我抓走了,很快就会被我玩弄死,那样小橘就会出来了。”

      “你混蛋!!!”丁天仇怒斥他道,“小梦是我喜欢的人,你敢把他带走,还敢玩弄他,我跟你兄弟都没得做!”

      “啊?”于生澜明显惊讶了一瞬,又挨了一拳,捂着额头,“大哥,你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不帮我找我喜欢的人,这样对吗大哥?!”

      “难道你逼他出来,他就能跟你吗?!”

      “那你追到小梦了吗?”

      “没有!”

      “那你还不如我,起码我曾经拥有。”

      “感情的事……不能硬来!”丁天仇都快被他气笑了,两人边互相对峙,边互相决斗,车身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散架。

      “那他一辈子不答应你,你怎么办?”

      “那我就追求一辈子!”

      虽然头还像要裂开一样疼,但毒弹的效力正在消退,付一梦恢复了些许意识,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黑暗、闷热的空间里,随着外面的打斗,丁总清晰的话语,他整个人像在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被甩来甩去。

      那我就追求一辈子!

      付一梦的求生欲瞬间拉满,战胜了眩晕,他在后车厢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腿,对着那已经变形的车盖狠狠一踹。

      “砰!”

      车盖发出一声哀鸣,锁扣终于崩断。

      付一梦捂着剧痛的头,手脚并用地扒拉着车身爬了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双肺,他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呛了出来,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个在厄斯呼风唤雨的年轻将领,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疯狂扭打。丁天仇的军装被抓得乱七八糟,于生澜那件质地考究的天赐神军衬衫也崩掉了两颗扣子,两人像市井无赖一样抱在一起,嘴里都是“这不是爱”“这就是爱”!

      付一梦顾不上思考,转身调头就跑。

      他一瘸一拐的,慌不择路,沿着大马路往潮汐河下游走,只想着不要被于生澜带走,更不能让丁天仇再因为自己而手足相残。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逐渐逼到跟前。

      付一梦连忙往路边蹿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飞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停在他的身边,差点把他撞飞。

      “小梦!”

      车窗降下,一个身材高挑、脖子纤长的男人,戴着鸭舌帽,探出头来。

      “大、大统领?!”

      付一梦惊魂未定,向前看去,那人压低的帽檐下是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但眼眸呈现出奇异而漂亮的橘色,俊俏得有些失真,然而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

      “快上车!”

      灵榕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付一梦如梦方醒,火速钻进车里。

      灵榕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那两个还在互相推搡的男人化作一个小黑点,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废弃的仁爱医院像一个荒了许久的坟墓,静默地矗立在郊野之上。破碎的窗棂像空洞的眼眶,透着冷冽的北风。

      穿过杂草丛生的前庭,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急诊大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皮肉烧焦后的糊味还有撕裂般压抑的呐喊声。

      “为什么还在喊痛,快上止痛药!”

      灵榕的声音焦急,很快跑到了最前面,一旁身穿白衣的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大统领,我们用了很多麻醉药,已经是最大剂量了。”

      “还不够,再给我想办法!”灵榕按住了病人颤动的肩膀,“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小梦来了。”

      付一梦跟着他走进了这简易的手术室。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无菌帐篷,数十名身穿防护服的医生正围在手术台旁,神色凝重紧张,按压着床上打滚的病人。

      “让我看看。”付一梦拨开了人群,即使来的路上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探头望去时,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四肢不健全的“人”,或者说,一团被纱布层层包裹的物体,简直像个木乃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95%的皮肤呈现出恐怖的焦黑与暗红,那是极度高温灼烧后的痕迹。

      也是被神罚处决后的伤痕。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身躯明明非常壮硕,此刻显得异常短小——他的双臂和一条小腿,都被齐根炸飞了。

      “娄大哥……小梦来了!”灵榕眼睛通红,不断按压着他颤抖的肩膀,努力凑近他的耳边,一再告诉他。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层层纱布下,睁开了一只眼睛,发出了一声浑浊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小……梦……”

      付一梦瞪大了眼睛,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这是娄威宏,他曾崇拜的大英雄,供养他读完大学的大哥,家中的顶梁柱,被寄予最多期望的年轻将领,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娄大将军——如今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不停颤抖的躯壳。

      在那场出其不意的攻讦战里,都奎深早有预感,于皓南、于生澜父子会就灵榕的逃跑要他们付出代价,以灭雷霆之怒。

      他预备好了几个死侍在娄威宏的府邸之中,乔装打扮戴着面具成为娄威宏的替身,当天夜里,那几辆黑色军用悬浮车如鬼魅般切入战场时,都奎深一道命令,娄威宏的替身前去迎战,死在了于生澜的神罚之下。

      然而,虽然娄威宏被强行拉入了车厢,准备逃跑,但于生澜在府中上上下下遍寻灵榕不见,只捡到他遗下的外套时,怒火滔天,当即用神罚将娄威宏的府邸炸了个稀碎。

      炮火的余波将昏死在地上的娄威宏吞噬,即便被很快掩护救走,然而他的两只手臂一条腿,永远地遗落在他被焚烧的军旗之上。

      也幸亏是这些“残肢”横铺在地,帮助A军用DNA检测技术确定了他的尸体身份,做出了他已死亡的推论。

      “榕儿……”看清来人后,娄威宏又惊又喜,可随着清醒后对全身肢体伤痛的感知和残缺所产生的痛苦后,他下意识地急于寻死。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伤痛里不断铮亮又陷入绝望,像是盛满了无尽的不甘与伤痛。

      “你会好的,我一定会找人救你,你坚持住!”灵榕一次次伏在他的身边恸哭,一再握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你要活下去,我们会赢的,会赢的,娄大哥,是你告诉我,厄斯军人,胜利之心,永远不灭……”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娄威宏的肩膀上,曾经他为了能让娄威宏活命,不惜甘愿委身于皓南的儿子,可他也因为一时“任性”逃跑,而给娄威宏招致这样的惨祸。

      娄威宏在反反复复清醒又昏迷之中,凄然地望着灵榕,嘴唇微微颤抖着,沙哑地告诉他:“我要见、要见……小梦。”

      “他几次从鬼门关转回来,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不放心,我怕他还想往地上摔,还想去死……”灵榕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痛苦的情绪,无助地看向付一梦。

      “我知道了,我跟他谈谈。”付一梦握住了灵榕的手,低头抱住了他。

      医生们做完紧急处理,和灵榕一起陆续退出了帐篷,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屋内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沉重、撕裂般的呼吸声,曾经或揶揄挑衅或掷地有声的嗓音,如今,也是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小梦……”娄威宏费力地转过头,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庞此刻狰狞可怖,眼皮被烧得翻卷,只能露出一只还算清澈的眼珠,“我此生已尽,唯独、唯独……对不起你,更后悔让灵榕,嫁,嫁给他……”

      最后一个字陡然破音,他努力完整的声音,像是砂纸一遍遍磨擦地面。

      “灵榕执意救我,可我一心、一心……要死。”娄威宏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血腥气息,血管变得凸起,斜斜地望着他的裤兜,联盟军是有配枪在身上的。“算你再帮哥哥一次、一次……杀了我,给我个……个痛快!”

      付一梦看着他这副惨状,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输不起。”

      娄威宏那只完好的眼睛颤动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时不我待,天、天要我亡!”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绝望:“我累了,不想再来一次了。没了手脚……成了个废人,以后不、不会……东山再起!不如就此离去,好过……好过让灵榕为难。你切记,不要告知他的下落给……都、都擎苍,他们胆小,胆小如鼠,会把灵榕,灵榕……献出去!”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像条死狗一样眼睛一翻,痛昏了过去。

      烂人竟也有真心,他对灵榕,却是真心疼爱到了骨子里。

      付一梦掏出了枪,枪口缓缓地从娄威宏的太阳穴,挪到了他的眉心中间,眼泪倏地夺眶而出。

      属下通报,贵客已到,灵榕推开门,急匆匆地走进客房。

      他径直走向背对着他的那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求您救他!”

      王传宁皱着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剪短头发、染成黑色,一年多不得不东躲西藏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真是傻!让你偷偷回来,别泄露行踪,你倒好,为了个废人抛头露面。娄威宏早晚都得废,A军早就视他为眼中钉了,你不用怪自己,不是你害得他。”

      “殿下,娄威宏所犯之事,并不是他一人的主意,”灵榕申辩道,“而是厄军上下,无人不知……”

      “哎!你可不要说给我听,”王传宁连忙捂住耳朵,严立打住,“这是要杀头的!你还敢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天降神罚,再给我判个什么叛国罪。”

      “殿下……”灵榕红肿着眼睛,只得看着他。

      “都成那样了,你还能咋办啊,你自己都无法恢复身份,”王传宁道,“再提拔一个就是了,厄斯不缺将军。都奎深那里都算到有这一天,能救他性命就不错了,谁让他那么多罪证都被抓住了。而明年你们新一届臻荣军也要出营了吧?厄斯天下,人才济济,娄威宏……你就弃了吧。”

      “殿下,他不只是个将军,更是教我武艺、带我出师的大哥。”灵榕抬起头,那双橘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倔强,“这十年多,他兢兢业业带兵训练,团结一心,就为了我们厄斯军队能够再次崛起,不被A军欺压。他即使人品有差,可功劳不可忘却。我不舍得……不舍得让他就那么死去。”

      王传宁看着灵榕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犯了难。

      他想起了当年追随父亲从水星逃到厄斯,又从厄斯去往火星安家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死侍,也是因为祖父给予的恩情,义字当头,莫敢相亡,所以才肯追随父亲东奔西跑、抛家舍业,甚至不惜丢掉性命。

      他们是王宇行的肱骨大臣,也是王传宁最敬佩和感激的人。

      而灵榕何尝不是这样有情有义的人。

      如果不是被灵榕感动,王传宁何必蹚这浑水,让他跟杨忠宝未来的阻碍更加深刻。

      “殿下,我有个提议,”灵榕看到他眉眼松动,显然是要同意了,连忙提出了新的建议,“在水星点兵时,你曾经跟我讲过于生澜的那个新式武器神罚,说它的妙处在于用它的人,能够人臂合一。”

      水星点兵大典上,于皓南故意假借于生澜之手,展示了机械军人“暴君”和机械手臂“神罚”。

      一个类似三哥那种机械智能机器军人并不是无懈可击,只要拥有“一击即中”的机械炮筒,能够一发炮弹击碎机器人芯片与驱动核心,那水星便能利于不败之地。

      就像是王宇行父子造了一个铁盾,而于皓南父子则由此打造了一柄长矛。

      以彼之盾攻彼之矛,矛尖更胜盾坚。

      这是于皓南向王宇行发起的宣战,背后是一笔经济账。

      你利用地缘优势和大笔金钱打造火箭军机器人,我水星没有你有钱也没有太阳能,但我用神罚这柄造价不到你机器人十分之一的长矛,能爆破你任何机甲护盾。

      你来吧,你来一个机器人我给你一电炮,立刻把你机器人打碎了。

      而能精准地用神罚打碎机器人的,必须得是于生澜、丁天仇这种特种兵中的特种兵,只有他们的武技与身体功底,能够实现“人臂合一”,迅如闪电,一拳干碎一个机器军人。

      一般体能和灵敏度的大兵,即使拥有神罚在手,还没等定位准确与清楚,就会被机器军人先发制人,碾蚂蚁一样碾死。

      机器人的灵敏度永远滞后于顶级人类如于生澜、丁天仇。王宇行、王传宁父子在体会到水星点兵大典上于皓南的用意后,曾气闷了半年之久。

      灵榕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看向王传宁:“殿下,如今娄威宏已经失去了双臂还有一支腿,简直是天选的‘人臂合一’。我想凭借您的聪明智慧与背后的火星之力,定能在娄威宏这改造人身上攻克于生澜的神罚难题。”

      王传宁背在身后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袖口绣的图腾纹路,闻言渐渐地面露欣喜:“不错哎,是个好提议!”

      一个多小时后,灵榕回到病房,看到娄威宏被注射了强效麻/醉/剂后,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之中。

      “睡得这么香?”灵榕欣喜道,“他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付一梦站在旁边,看着床上那个残破不堪的人:“我给他注射了新型麻/醉/散。”

      这种能让人意识昏迷、短暂失忆的毒药,是娄威宏曾经授意他制作来毒丁天仇的东西。

      只是,他一次都没有用在丁天仇身上。

      “这是麻/醉/散的药方,想要他镇定不寻死,你用这个就行。”付一梦将一张纸,递到灵榕的手里。

      “好,小梦,还得是你。”灵榕紧紧地抱住了付一梦,一切都在不言中。

      走廊里,越来越多的医护人员将娄威宏推上了转运车。

      “我要送他去火星。”灵榕道,“小梦,你多保重。”

      “嗯,您也是。”付一梦点了点头,看着灵榕戴上鸭舌帽,连那双橘色的眼睛,都戴上了有色瞳片,将其遮住。

      一年多过去了,灵榕变得越发成熟冷酷,动作利落地跟着娄威宏被迁移的移动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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