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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雷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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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昧二字常怀瑾断然骂不出口,以解剖验尸窥探真相的仵作哪里会是真的迂腐。
“愧”一字见鬼读心,“憾”一字读心通感,在这儿不过是一个孩子对至亲离世最深的愧与憾。
可惜这里轮不到他一个被蒙骗的人来推己及人。转念一想,常怀瑾又再度硬起了心肠继续他的盘问。
“这桩婚事你同侯府打的什么主意?”
“我回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嫁人。”
有些事桑榆不能明说,但她对卫国公府的心思光明磊落也就不怕直说,“不管大人信与不信,我对卫国公府从无加害之心。”
常怀瑾观桑榆言行不似作假。其实光冲长平侯舍弃她们母女多年,又在桑岚语亡故后拿身后事要挟桑榆回京,她和侯府就很难是一条心。
何况桑榆还在孝期,是为着母亲才答应的侯府,也没理由突然改变了心意决定要嫁人一说。
然而侯府却有接着胁迫她出嫁的理由,也正是这个理由使得长平侯不惜折损名声认下情事也要桑榆来到应天府。
“回到应天府之后你见没见过其他手足?”
见常怀瑾如此快地想到问题关窍,桑榆不可谓不佩服,随即如实答道:“兄长到邡州治理河道未归,未有机会得见,至于姐姐...来京这段时日我确实不曾见过她。”
“她人不在侯府?”
“母亲说姐姐染病不宜见人,连着院门都落了锁,所以到我出嫁也未能与姐姐见上一面。”
桑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巧妙绕开问题又暴露出疑点容对方自行深想。
常怀瑾没再发问,他举步至她身前从自己手中取过信笺,未来得及反应深沉的衣摆已然擦过她的肩朝外移去。
没收到任何惩戒反叫桑榆忐忑难安,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身后脚步声到了门口忽地停住,她的皮也不由跟着一紧。
“先前答应你的条件,想清楚了明早来找我。”
门嗒一声阖上,桑榆木木立在那儿,前一刻的雀跃早成过眼云烟。原以为事情慢慢开始步上正轨,到头来发现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国公府估摸着是待不住了,但眼下还未查到公主案和董家和自己的关联,侯府暂且也回不去,留在国公府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总不能拿条件要求常怀瑾让她接着做世子夫人吧?那也实在、
太没脸了。
桑榆瞪着眼干熬了半宿还是没拿定主意,后半夜强迫自己睡上一会儿脑子仍旧乱糟糟一团,迷梦一个接着一个。
室内昏沉如墨,桑榆紧闭双眼,寝衣汗湿了大半。
骤然一束电光自户牖将暗室劈亮,在桑榆惊醒的瞬间又坠回到漆黑一片,闷沉的雷声滚滚而来,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不多时屋外响起由弱至猛的落雨声,最后那点月光遭雨幕遮了去,一时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今夜的雷格外吓人,每一下都指着闪瞎人眼去的,暴烈的雷鸣也是震得人阵阵发慌。
闻着漂浮的水腥气桑榆心中隐隐不安,反正睡不踏实她干脆爬坐起来。
床铺叫她一个人睡得凌乱无章,另一只枕头被挤去了床沿儿,常怀瑾没有回屋,大概是留宿在了书房。
想到这儿桑榆的心一下跌回到谷底。
凭心而论,常怀瑾性格上虽不讨喜,但无论为官为人他都宽严得体,哪怕后来知道自己有所隐瞒,也没有刻意刁难于她。自己实在不想要挟这样一个好人,可除此之外又似乎别无他法。
隔着纱窗远处倏然亮起一点火光,在夜幕中森森飘动。
桑榆跟手揉了揉眼皮,再睁眼,那团火光瞧着竟比之前更真切,离它不远还亮着另一团火光。两团火光在大雨中旁若无人地游走,居然朝着自己这向奔来。
她犹豫一瞬从榻上下来,没走两步隐隐听见有人连声大喊,声音还分外耳熟。
还在疑惑是谁,模糊的呼喊声豁地就炸了开来——
“不好了大人!出大事儿了!”
这下桑榆彻底精神了,连忙抓上外衣跑出寝室,正好睹见来人闯进了东厢房,也就是常怀瑾所在的书房内。
蒙着飞雨她一路奔至厢房门口,刚要迈腿就结结实实撞进一面宽阔的胸膛,带着暖人的温热。没等站稳那人先行扶住了自己,一抬头,恰对上常怀瑾金相玉质的容颜。
常怀瑾垂眸看清是桑榆当即单手环住她的腰肢,皱眉低斥了句,“大半夜瞎跑什么,赶紧回去!”
“我——”桑榆刚要答就瞟见王实从他身后伸出了脑袋,对视的瞬间王实慌慌张张地缩了回去,她一时顾不上许多,钻进怀里垫起脚张口就是问道:“王大富出什么事儿了?”
王实看清大人怀里抱的是夫人,寝衣外仅薄薄披了件单衣,头几乎是立刻低了下来,眼睛只敢盯着地板。
听她念起王大富,王实心中疑惑,暗道夫人怎会认识此人?他下意识想抬头,余光对上大人斜过来的视线脑袋又重重低了下去,“是张知州。”
“张大人他死了!”
桑榆呼一下扭头看向常怀瑾,过一会儿又呼一下看回王实,眼睛瞪得足有铜铃一般大。
常怀瑾无视桑榆震惊的神情一把将她拎出了怀,“回房间去。”
说罢他绕过她沿着廊道往外走去,金炬和王实垂着头朝她拱了拱手亦快步跟上。
“大人!”
桑榆的喊叫全都收进了滂沱的雨声中,眼睁睁看着几人掩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这一闹银霜也被吵了起来,打东耳房一出就望见桑榆孤零零站在厢房门口,赶忙拥上前将她外衣揽紧几分。
银霜瞥眼空荡的书房猜到个大概,于是出言劝解。
“少爷一时半会儿估计忙不完,少夫人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桑榆满脸怅然。她也没法和银霜解释自己在意的不是他出去忙,而是他出去忙不带上自己这件事。
银霜确实不懂她的哀愁,只能默默守着她,抬手捏起帕子为她挡住前面飘来的飞雨。
看着这一幕桑榆却是想到了什么,她飞快握住眼前的手,对着一脸茫然的银霜软声央道:“银霜,你帮帮我。”
*
夜里这场大雨到了辰时才将将停歇,屋檐滴着水,一切都湿漉漉的,只有躲在檐下的张府门匾安然无恙。
桑榆提着食盒伫立在门外,旁边是帮忙拎换洗衣物的银霜,她低头盯着脚下的路,青石板吸饱了水颜色看着发深,也就这一会儿功夫连裙摆边都染上了色。
好一会儿金炬从张府里小跑着出来,中途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到她二人跟前时颇为左右为难。
“要不、还是小的拿进去吧?”
“少夫人来给少爷送东西你插什么手!带路!”
银霜狠狠拍开他的手,说话也是十分不客气,金炬幽怨地瞪她一眼,终究还是屈服于淫威之下认命到前边带路,“少夫人随小的来。”
“多谢!”桑榆跟在金炬身后朝他感激笑道。
因着连夜大雨,桑榆猜到张显忠的尸体应该来不及转移义庄,那常怀瑾等人就还会在张府没有离开,自己拜托银霜就是为了进府见常怀瑾一面。
走到书屋不远处金炬停下脚步,抬手朝她示意到,“少爷就在里屋。”
桑榆手贴到食盒上确认早膳尚还温热,这还是婆母教她的法子,没成想这么快又用上了。对着敞开的门洞她深吸一气凝神迈过门槛。
昨夜确认死的是张显忠后常怀瑾已简单查验了尸体,眼下正在张显忠的书房内起草题本。
听到动静以为是金炬进屋的他头也没抬顺手将拟好的文书递出,“让人加急送往应天府呈报圣上。”
桑榆胆子还没大到敢接这茬,想开口解释又不知他气消了没有。
沉默间常怀瑾疑惑抬眸,见到是她神色顿时沉了几分。
“谁让你来的?”
“——夫、我给大人带了些吃食,还有身换洗衣物。”桑榆下意识想唤夫君,出声后又急急刹住了口,换了个称呼不尴不尬把话说完。
兴许是法子起了效,常怀瑾态度虽谈不上热切,好歹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拿给金炬就行。”
“可——”
“我现在无空料理你的事,你跟着银霜待在山房不要乱跑。”
说完不给她机会,常怀瑾走向屋外准备叫金炬给她们撵回去。
桑榆追在身后嘴里巴巴喊着“大人”,可他就像没看见自己似的压根不理,她这下真急了,脚一刹曲腿重重跪地。
“还请大人听我一言!”
膝盖骨径直撞上石板发出咚一声脆响,震得常怀瑾诧然回身,见她跪下眉头当即拢起,眼眸蓄起两分隐怒。
桑榆顾不得这么多,见他停下她忙不迭挺直身板言辞恳切道:“小的的确是说了谎,您要如何发落小的都绝无异议,但还是想厚着脸皮求大人应允小的一个心愿。”
也是到了此刻脑海里犹疑不定的思绪融合为一,比起保全自身,她所学所求从来都旨在其它。
她已经挣扎过一回,不想再后悔第二回了。
正因此,桑榆毫不犹豫磕下头,直起身语气铿锵道:“求大人允许小的继续扮演张良协助查案,直到长公主案侦破为止。”
“届时如何处置小的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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