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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暂时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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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时飘逸的长毛倒映在听涯清莹冰冷的剑身上,杨子规倾着身子,奔驰在铺天盖的的黄沙之中。
“放——!!!”
两边军队的高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拖曳着流光的箭矢泼上天际,然后摩擦着烈风刺向某个人的头颅。
在第一声惨叫出现之时,战争真正开始。
两方人马带着十足的杀气扑向对方,吼声撼天动地,皮肉撕裂的声音同样让人胆战心惊。
杨子规用余光撇到周身旋转着倒下的人和飞溅向四周的鲜血时,多年前那种一见血就心痛的感觉又回来了。
来不及多考虑,他猛地一抬手臂,“哐当”一声,听涯撞向魏启阳的剑,两剑死死相抵,银光闪烁,火花四溅。
“小杨将军,你这臂力,可没有跟我一战的实力啊。”魏启阳歪着嘴,手背上青筋浮现,扣着听涯一点一点向杨子规颈部的方向挪。
杨子规报以微笑,随后手臂卸力,趁着魏启阳往前仰的功夫向后躺到暮雪时的背上。同时对方的剑刃擦着杨子规的鼻尖而过,带走了一滴血。
杨子规保持着仰倒的姿势右脚狠命一踹,踹到了魏启阳马的脖子。马受了惊,急急嘶叫一声,拼命甩动脖子,迫使魏启阳不得不放弃这一轮进攻。
杨子规借着魏启阳往后退的功夫利落地翻身下马,右手挡住魏启阳从上方刺来的剑,脚下飞快踹到了马蹄子上。魏启阳不得不在马倒地之前先一步落地,杨子规瞅准机会向前迈步,一剑上去划破了魏启阳的右胳膊。
魏启阳被杨子规逼的连连后退,只是梁国第一将军的名号不是白来的。魏启阳很快就稳住身形,有转守为攻的趋势。
杨子规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剑被他挽出了残影,只剩下铮铮鸣声敲击着两人耳膜。
紧接着,魏启阳假意往前进攻,却只虚虚一刺,手腕正好处在杨子规的手腕下方。他一边躲着杨子规向前探的剑手腕一边向上用力一撞,杨子规的手腕吃痛,手松了松,幸好反应及时没让听涯掉下去。只是魏启阳本来也没指望着能用这一击打败杨子规,只趁着杨子规抓剑的功夫手换了个角度,狠狠划过杨子规的腰。
杨子规的战甲虽然是最上等的,但也撑不住魏启阳这一击,盔甲连着衣服,衣服连着皮肉一起绽开,鲜血直流。
剧痛袭来,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仍不放松手上的攻势,脚尖点地向右飞转,腾空跃起离开了魏启阳的攻击范围。
魏启阳大步一越跟上来,直逼样子规面门。杨子规敏捷地往一旁一闪,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再次扛下了魏启阳的全力一击。
“看来小杨将军还是值得我重视起来的。”魏启阳不但没有打算后退,眼中嗜血的光反而愈来愈盛。
杨子规吞了口唾沫,“刺啦”一下刮着魏启阳的剑退开。魏启阳的剑刚抬起来,突然被侧方闪出来的人劈开。
“你先去看看知了他们,魏启阳我来对付。”花寻归不敢掉以轻心,匆匆嘱咐完就提剑迎上呲牙咧嘴的魏启阳。
杨子规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在这里让花寻归分心。
他应该相信花寻归的实力,他坚信花寻归的武力值比自己高太多太多了。
最终杨子规还是转身退出,开始清理小兵。
凌乱的箭插了一地,像长出了满地的芦苇。远处近处都有黑烟盘旋上升。北风将呛人的烟味送来,一并送来的还有尸体被烧焦的臭味。血迹沿着倒下的人弯弯绕绕,汇聚了无数条溪流,令人作呕的血染红了没个将士的鞋底,还有眼底和心底。
“撤!——”魏启阳的声音明显没有刚开战时嚣张有力了,他也不管身后的人,夺过一匹马跨上就跑。
杨子规抹了一个人的脖子,猛地回头,被发丝糊住了视线。
他不顾手上肮脏的血,拨开头发,看到了远处捂着伤口仓皇回逃的魏启阳。周边的敌军也忙着保命,一个个乱了阵脚。己方人看到这幅场面忽然来了劲,趁着敌方混乱的时刻提起刀能杀一个是一个。
杨子规看着狼狈地奔向远方的大批人马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花寻归走过来,温柔地替他抹去了脸上的血。
杨子规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于是他只能胡乱摇头。摇着摇着,他突然觉得没力气了,脑袋慢慢耷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花寻归看出了他的疲惫,扶着他上了暮雪时:“回去再说吧。”
回了帐篷,杨子规感觉自己在某一个瞬间虚脱了。此刻他连脱下铠甲的力气都没有。
他无聊地拨弄了一会儿炭火,朝着某个盯着自己的不善的目光看去:“喂,你看我干什么?”
“就是觉得被坚执锐的你更好看。”
杨子规假装生气:“什么意思,是我以前不好看吗?”
“那倒不是,两个味道,但是都合我口味。”花寻归支着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杨子规毫无底气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扯了扯箍在身上的银甲。
花寻归这话不是在拍杨子规的马屁。泛着银光的甲片将杨子规本有些瘦弱的身躯衬的魁梧了些,头上的红缨则修饰了杨子规有些柔弱的五官,眉目间的笑意在银盔的衬托下覆上了坚毅和狠戾。胸前威风凛凛的大蟒给他增添了不少英气。
刚柔并济,应该就是如此了吧。
杨子规感受到花寻归一直没有移开的目光,心烦意乱地抬起手遮在脸前。
“你别老看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花寻归将杨子规的牢骚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夫人这是开始害羞了,便上前坐到他身旁,得寸进尺地亲亲杨子规的耳垂,离开的时候还用力抿了一下。
杨子规耳朵上的软肉最经不起折腾。被花寻归这么一搞,血都涌上了耳垂,这一小块肉挤的鼓鼓囊囊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粉红。
“咳咳咳,说正事。”杨子规端起茶杯,装作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嘬了两口。
“你说魏启阳会那么容易放弃吗?”
“我看够呛,”花寻归拉过杨子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伤口都处理好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小伤。”
“呵,小伤,我看你腰上那一道就不浅。”花寻归的话语里满是冰刀子,刺人一下又冷又疼。
杨子规知道他这是在生魏启阳和自己的气,忙蹭蹭他的额头:“好啦,不气啦。我们先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花寻归勉强压制住火气,但是声音还是跟外面那西北风一样冻人。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今天这一场戏演的未免太假了。”
杨子规赞同地点点头。
“那今天晚上可要做好防备了,搞不好他会夜袭。”
“他那种人,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花寻归说着说着,又凑到杨子规跟前跟他的伤较劲,“你这是不是很疼啊?”
杨子规从花寻归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和对自己实打实的心疼。他叹了口气,抱住花寻归,安慰地拍拍他:“真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能跑能跳的?”
花寻归轻轻地来回抚摸杨子规的伤口,愧疚又自责:“都怪我,让你受伤了。”
“说什么呢。受伤在战场上那不是家常便饭?大家都受了伤,我作为将军可不能这么矫情。而且我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
杨子规想了想,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法帮花寻归削减内心的痛苦,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给花寻归转移注意力。
到了帐篷外,吹上沙漠带着脾气的风,不管是多么浓烈的郁结总弄消散一半。花寻归和杨子规已经顾不上自己伤感了,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抓着去帮忙。
“这次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杨子规跟花寻归并排蹲着给受伤较轻的士兵处理伤口,“剩下来的人还挺多。”
花寻归“嗯”了一声:“这说明你的战前努力还是有用的。”
杨子规的嘴角渐渐勾起,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刚刚那么沉闷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至少我这么多天的努力没白费。”
晚上,知了为了犒劳大家,特地给大家做了顿好的。大家围在沙地上,一手抓着酒,一手擎着碗,仰头赏月亮。
“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的操作可帅了,一刀过去杀了三个人!”
“咦~”
“厉害厉害!”
那人周围响起了一片起哄的声音。
杨子规歪在花寻归身上,仰头看着比钻石还亮的成群的星星和被群星簇拥着的月亮。
在他心目中,无论京城多么繁华,永远也比不上塞北。哪里都比不上。
就比如,京城的月亮就太瘦,比不上蓟北的。
在他眼里,甚至连蓟北的一束草都充满着消耗不完的能量。
他吞下一口酒,歪头看向花寻归:“你说今晚他们喝醉了还能迎敌吗?”
“那就让他们少喝点吧。”
“是应该告诉他们。”杨子规转头看向那群喝的激情澎湃,酒撒了一胸口的人,忽然不想打断他们了。
“算了,让他们再喝一点吧。我们多抗几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