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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绝地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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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明月的突然介入，如同猛虎下山，瞬间震慑住了兵部的军官和钱主事。场面一时僵持，剑拔弩张。
“狄小姐，您这是何意？阻挠兵部公务，可是大罪！”为首的军官色厉内荏地喝道，但眼神闪烁，显然对狄家颇为忌惮。
“公务？我看是私刑！”狄明月毫不退让，马鞭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拿不出铁证，就想胡乱拿人？当我狄家无人吗？有本事，就让枢密院和兵部堂官一起来对质！”
钱主事脸色铁青，阴恻恻地道：“狄小姐，证据确凿，箭矢在此，兵部文书在此，岂容你胡搅蛮缠？此乃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儿戏？”狄明月冷笑，“我看是你们在儿戏！栽赃陷害，手段卑劣！赵楷，把你做的箭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货！”
赵楷心中一动，立刻对铁蛋使了个眼色。铁蛋会意，连忙从库房里搬出一箱严格按照“标准化”流程生产、经过严格检验的备用箭矢。
赵楷拿起一支，递给那军官：“将军请看！此乃我将作监正品！箭镞钢印清晰，硬度达标，工艺规整！与那些劣箭，天壤之别！请将军明察！”
军官接过箭，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所谓的“劣箭”，眉头微微皱起。他虽是来找茬的，但毕竟是军人，对军械好坏有基本判断，确实能看出明显差异。
钱主事见状，急忙道：“哼！谁知是不是你临时掉包？或是特制样品？送往军前的，分明是劣品！记录在此，休想抵赖！”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狄明月见状，心知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方既然敢来，定然准备了后手。她心一横，对那军官道：“好！既然各执一词，那就当场验个明白！你们兵部、工部，不是口口声声说他的‘标准’无用吗？不是说他的东西有问题吗？那就用他的法子，当场验！验个水落石出！若真是他的问题，我狄明月第一个不饶他！若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钱主事：“……也别想蒙混过关！”
军官和钱主事都是一愣。当场验？怎么验？
赵楷却是眼睛一亮！狄明月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用技术反击的机会！
“将军！钱主事！”赵楷立刻上前，朗声道，“狄小姐所言极是！真假优劣，一验便知！我将作监推行‘标准化’，自有严苛检验之法度！请容许下官，以此法当场检验这两批箭矢！孰优孰劣，数据说话！”
他这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军官有些犹豫，钱主事则嗤笑道：“哼！你的标准？你的法子？谁人认可？岂能作数？”
“若我的标准检验不出问题，下官甘愿认罪！”赵楷斩钉截铁道，“若检验出问题所在，也请将军和主事，还下官一个清白！”
他将了一军！
军官看了看狄明月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赵楷笃定的神情，再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工匠和闻讯赶来的枢密院低级官员（曹玮显然已派人关注），心知今日难以强行拿人，不如顺势而下，若检验不出所以然，再拿人不迟。
“好！便依你所言！”军官沉声道，“本将倒要看看，你这‘标准’，有何神通！”
钱主事脸色微变，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反对，只能冷哼道：“装神弄鬼！”
赵楷心中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请诸位稍候，检验需专用量具，下官这便去取！”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那间隐蔽的秘密实验室！鲁小鱼和铁蛋紧随其后。
进入实验室，赵楷迅速锁好门，心脏砰砰直跳。机会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用秘密研发的高精度测量技术，进行一场公开的“技术审判”！
“小鱼！快！把那套新磨的‘基准平板’和‘硬度测试锥’拿出来！”
“铁蛋！把那个‘螺纹测微器’和放大镜拿来！还有标定好的砝码！”
两人立刻行动，将实验室里最核心、精度最高的几件“宝贝”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这些工具，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尤其是那块采用“交叉研磨法”新制的青铜基准平板，其平整度远超时代。
赵楷深吸一口气，亲自捧着这些仪器，走出实验室，回到库房前的空地上。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着那些奇形怪状、闪着金属幽光的工具，议论纷纷。
“那是何物？”
“从未见过……”
“看起来甚是精巧……”
钱主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心底却莫名有些不安。
赵楷将工具在一条长桌上摆开，神情肃穆，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将军，钱主事，诸位请看。”赵楷拿起一支“劣箭”和一支“良箭”，开始了他的表演。
“检验一：尺寸公差。”他首先拿起那个简陋的“螺纹测微器”（原理类似千分尺，但精度和做工差很多），仔细测量两支箭的箭杆直径、箭镞长度、倒钩角度……
“劣箭，杆径误差三分；良箭，误差不足一厘！”
“劣箭，镞长参差；良箭，几乎一致！”
数据被大声报出，铁蛋在一旁记录。
围观工匠中发出低低的惊叹。以往全凭手感，如今竟能量化至此！
“检验二：材质与硬度。”赵楷又拿出一个自制的简易硬度计（用标准淬火钢锥，以固定高度坠落，看砸在箭镞上的凹痕深度）。他小心地将箭镞固定在基准平板上，确保水平，然后进行测试。
“劣箭，凹痕深阔，材质软韧不足！”
“良箭，凹痕浅细，硬度达标！”
对比明显！
“检验三：表面质量与平衡。”赵楷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箭镞表面打磨痕迹和有无裂纹，又将箭支放在基准平板上轻轻滚动，观察其跳动。
“劣箭，打磨粗糙，有微裂纹！滚动跳动剧烈！”
“良箭，表面光洁，无裂纹！滚动平稳！”
高下立判！
每一项检验，都有简易却相对客观的“标准”和“数据”支撑，对比清晰，一目了然！
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怀疑、好奇，渐渐变成了震惊和信服！尤其是将作监的工匠们，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标准化”检验的威力！
兵部军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如此清晰的优劣对比，他看得懂！这些劣箭，绝对有问题！
钱主事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闪烁，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切入点。赵楷的检验方法虽然新奇，但过程公开，结果直观，根本无法质疑！
最后，赵楷拿起那批“劣箭”中的一支，指着箭杆末端一个极其模糊、似乎被刻意磨损过的钢印痕迹，对军官道：“将军！请看此印！我将作监出品，钢印清晰规整，皆为统一钢戳砸印。而此批箭矢，印痕模糊，形制有异，分明是仿冒！且其工艺粗劣，材质低档，绝非官造！此乃有人私制劣箭，冒官印，栽赃陷害之铁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对啊！咱们的印不是这样的！”
“这箭做得也太糙了！”
“果然是陷害！”
工匠们群情激愤。
军官一把夺过那支箭，仔细查看钢印，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钱主事！
钱主事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监管不力，以次充好……”
“够了！”军官厉声打断他，语气冰冷，“此事，本将会如实禀报兵部与枢密院，严查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军械上动手脚，构陷同僚！”
形势瞬间逆转！
狄明月得意地扬起下巴：“哼！早就说了是陷害！”
赵楷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赌赢了！他用超越时代的“精度”和“数据”，成功地进行了绝地反击！
然而，就在他以为危机解除之时，钱主事在巨大的压力下，狗急跳墙，竟指着赵楷检验用的那些精密工具，尖声叫道：“就算……就算箭矢有疑点！但你这些奇技淫巧之物，来历不明！规制怪异！绝非正道！你……你私制违禁之器，该当何罪？！”
他又想将水搅浑，攻击工具本身！
众人一愣，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些奇特的量具上。
赵楷心中冷笑，早有准备。他平静地道：“此乃下官为推行‘标准化’，精益求精，自行研制的检验工具，旨在提升军械质量，何来‘违禁’之说？其原理，皆出自《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圣贤之书，下官不过依先贤之理，予以实用罢了。”
他再次祭出“引经据典”的法宝，堵对方的嘴。
“强词夺理！”钱主事兀自嘴硬。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本官看来，此等精测之法，于军械质检，大有裨益。何罪之有？”
众人回头，只见曹玮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曹大人！”众人连忙行礼。
曹玮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螺纹测微器看了看，又看了看基准平板上的箭矢，点了点头：“尺寸精度，关乎互换；材质硬度，关乎杀敌。有此等法度器用，严控质量，乃军国之幸。赵楷，你做得很好。”
这是极高的肯定！
曹玮的出现和表态，彻底奠定了胜局。
军官彻底放下心来，躬身道：“末将明白！此事定是有人构陷！末将即刻回禀，严查不贷！”说完，狠狠瞪了面如死灰的钱主事一眼，带人离去。
钱主事如丧考妣，灰溜溜地想要溜走。
“钱主事，”曹玮淡淡开口，“工部那边，本官自会行文说明。你好自为之。”
钱主事浑身一颤，踉跄而去。
一场惊天危机，终于在赵楷的技术硬实力和曹玮的及时支持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工坊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工匠们看向赵楷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狂热！
赵楷只觉得浑身虚脱，几乎站立不稳。狄明月赶紧扶住他，眼中满是骄傲。
曹玮走到赵楷面前，低声道：“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宜。然，树大招风，日后更需谨慎。那些量具……很好，当善用之。”
“下官明白！谢大人回护！”赵楷感激道。
曹玮点点头，转身离去。
经此一役，赵楷在将作监的威望达到了顶点。“标准化”和“精密检验”的概念，也凭借这场公开、直观、令人信服的“技术审判”，深深地烙入了所有见证者的心中。
然而，赵楷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秘密研发的高精度测量技术已经部分暴露，必须加快步伐，将其真正转化为可用的成果。
他立刻下令，以“提升质检水平”为名，开始小范围地推广和应用那套经过实战检验的精密测量方法，首先从箭矢和弩机关键部件开始，建立更严格的内控标准。
同时，秘密实验室的研发更加紧锣密鼓。他要尽快将实验室的“精度”优势，转化为可以量产的、更可靠的标准量具，让“标准化”拥有自我验证和持续进化的能力。
然而，数日后，一个从边境传来的消息，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前线军报：西夏人改进了战术，大量使用一种轻型复合盾，宋军制式箭矢威力受限，破甲困难，伤亡增加！枢密院紧急下令，命将作监及军器监，速研强矢，以克敌盾！
新的军令，新的挑战，突如其来。
赵楷看着军报，眉头紧锁。强矢？意味着需要更强的弓弩，或者更重更硬的箭镞？这对材料、工艺、乃至他的“标准化”精度，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的科技树，在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又将被推向下一个风口浪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