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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潮升起养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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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开始快速流动,黑云与白云相互交叉而过。
黑云黯然离场,白云隆重登场。
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带给大地子民温暖。
“这算是破障了吧?”弓柚喘出一口气,看着周遭环境骤然变化,趋于平淡。
楼下那些人,开始新的一天,秩序井然,像是从未经历过这般奇异又刺激的事。又或者,情愿将暴露内心最深、最丑陋愿望的自己封藏,用“今天与以前没什么区别”来麻痹自己。
宿旧扶着乐秋,小声询问他是否有事。
乐秋弹了一段灵动又调皮的调子,大幅度后仰腰,道:“没事。哦耶,我是大英雄了!”
“少臭屁了。回去再好好精研一下,知道了吗?”宿旧摸了摸他头发。
说完,看向恢复过来的白闲。
白闲躺在地上,右肩袖子凌乱不堪,闭着眼,呼吸轻到几乎难以察觉。
像永远陷入沉睡的嫣红山茶花。
宿旧神色一下肃然起来,道:“我见他能灵鹤传信,便以为是太师祖鹤符仙官转世。在我们印象里,鹤符仙官在阵法造诣上,出类拔萃,想必是能克住恨生对宿主的反噬。我没想到,居然魂魄不全。我大意了,我的问题,若师祖有任何差池,我愿意以命相抵。”
他指的是告知胡虏八阵图的事。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前世风华绝代的仙官,就算转世,也应当有过往的底子。
也不怪宿旧疏忽,谁能想到这个底子失了魂魄,居然不稳。
陆许涧抱着白闲,探查他伤势情况,道:“与你无关。不过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他面前喊他太师祖,提前世的事。他现在是白闲,他不知道。”
宿旧“嗯”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乐秋收了吉他,道:“太师祖怎么样呢?还能活过来吗?”
弓柚看了一眼上一秒刚提醒下一秒就犯的小孩,连忙把他拉走,和他聊起其他事情,“你是乐家人?对障很了解吧。”
乐秋搔搔下巴,日常没怎么好好上课,莫名心虚起来,道:“略知一二。”
弓柚道:“那你给我讲讲,这障是怎么一回事?”
问得是必修课程,乐秋瞬间腰杆直了,自信道:“你把它想成是一个培养皿。培养皿里,你想培育出障鬼,于是就需要条件符合的养料。障气催化人类,异化的人类再产生相应的养料。”
“这样啊。那我们今天遇上的这个障鬼还挺弱的。”弓柚思考道。
“那是,能不弱吗,太师祖直接灭了他生存环境,没了养料,就像拔了毒牙的蛇。”乐秋道。
弓柚二度提醒他,“你以后不要在白闲面前这样喊他。”
“为什么啊?”小孩心思还没转过弯来,“我是乐家人,从小就教导尊师重道,如此大的一个长辈,我不好好尊敬,回去被我爷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弓柚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摆手道:“行吧行吧,随便你,孝顺是美德。”
主要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人孩子眼神太纯净善良了,便由他去。
两人回到陆许涧身边,弓柚问道:“怎么样了?”
陆许涧道:“先回去吧。”说着,就要环膝抱起白闲回去。
抱的人自己也一身狼狈,弓柚道:“要不让宿旧来,别逞强,到时候摔了,更完蛋。”
“不会摔的。”陆许涧抿了抿唇,他低头望着怀里人靠他胸膛的脸,很难受的样子,白闲眉目紧皱,窝在怀里的手下意识地要去抓点什么,于是他拽住了陆许涧的胳膊。
拽得很紧,陆许涧皮肤发青,弓柚看着白闲,像是对她刚才那句话的拒绝,便不再言语。
几人前后护着,陆许涧抱着白闲回到他家里。仿佛障将一个区域,一比一复刻出另一个世界,出了障,现实这些建筑物没有任何伤害。
白闲住的这栋楼稳当地矗立在原地,没有任何改变。
好在,一路没出什么太大波澜。
除了有几个大姨看见,说了几句:“哎呦,这两人怎么那么多灾多难,一会帅小伙发烧,一会小白弄得人事不省。”
帅小伙自然指的是陆许涧,自从陆许涧住在白闲家里后,好几户人家暗地里偷偷讨论,要给他介绍自家黄花大闺女。
他们说了这些话后,宿旧才意识到,困在障里的人,是有记忆的。
正愁如何消除他们记忆,弓柚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有专人来做的。”
她说的专人,是阴使,发生了大规模事件,意外死亡人数也是有的。确定死魂人数的同时,也要抹去亲历者记忆。
若是因为这次事件,闹得人精神分裂,最后选择自杀,那就不好了。
宿旧放心了点。
回到屋内,陆许涧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双手起势,掌心对着白闲,一道流水如龙出世一样,绕在床上人周围,渐渐地,温和水流包裹住他全身。
水瀑分支出水滴,滴在伤口处,枯草复苏,慢慢痊愈起来。
墙上钟表,时针转了一圈。
一直在外面等待的几人,焦灼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弓柚探头去看,陆许涧收了手掌,把了一下白闲的脉搏,还没等感受出什么,人就晕过去了。
弓柚一阵恼,一个好不容易好了,又晕一个。
于是她招呼宿旧等人,想把陆许涧抱到其他地方休息,结果他们发现挪不动他。
陆许涧的手死死握着白闲的手,怎么都掰不开,像是这辈子就锁在一起一样。
反正他也听不到,弓柚放开了,骂他:“傻子,二货,笨蛋!也不想想,自己死了,对白闲有什么好处,指望我继承你的遗志,替你养白闲的魂魄吗?想都别想,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你短暂的监护者而已,压根没必要卖命。”
“既然这样,我和乐秋先回去,问问家中长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疗陆许涧。”宿旧道。
几人窝在一处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弓柚在这里照看,避免有意外发生。
弓柚在客厅,守着守着,因为过于疲累,扛不住困意,浅睡了会。
陆许涧若是有什么反应,活人扣会告知她。
既然现在活人扣还没断,应当没太大问题。
躺在床上的白闲睡了很久,最开始,身体如火烧,后来,清凉的水卷走了他的痛苦。
他动了动发麻的手指,发现被人紧握着。
他偏头去看,陆许涧上身趴在自己身边。
乌黑的发丝下,隐约看见后脖颈处暗紫的伤痕,像是被人掐的……
白闲脑袋一阵痛,他想不起来自己被青冥欲望控制住后,干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视线往下移,发现陆许涧身上有很多很深的伤口。
房间内一侧,响起交谈声。
他将视线移过去,发现有两个陌生人在他家。
这两人戴着眼镜,一身西装。发觉他视线看过来后,其中一个卷毛道:“景异,他好像看到我们了。”
“怎么可能,别乱想了,春阳,只是人醒过来,在发呆而已。人类又看不到阴使。”另外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冷静道。
叫做春阳的男孩道:“也对,那我们赶紧消除他记忆吧,就差这一个人了。”
景异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上的资料,“没想到这次事件,能卷进中间人和乐家人,看来后续工作量又大了。”
白闲听着他们讲话,眼睛一眨一眨。
春阳走过来,手掌覆在白闲额心上方半掌处,躺着发呆的人突然开口,“你们要消除我在障里的记忆吗?”
春阳被吓的一愣,“……握草。你,你看的见我们。”
白闲没直接回答,只道:“还是算了吧,我想留下这段记忆。”
景异被人类看见,丝毫不慌,陈述事实,道:“不消除的话,以后午夜梦回,都会是这段噩梦延伸。那时候,你会分不清自己是活在现实,还是死在地狱。很痛苦很难熬,现代医学也救不了自己,你确定还要保留吗?”
“没有例外吗?带着噩梦活着的。”白闲道。
“没有。”景异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他,“也有一些特殊的,从小阴阳眼,和你一样看得见我们,经历一场难以比拟的灾害后,也说要留下这段体验,他要用来写小说。随后,小说写完,他疯了,从自家楼上跳了下去。无一例外。”
“听起来的确很惨。”白闲垂了垂眼,他睫毛很长很密,蝴蝶翅膀一样忽闪忽闪,却沾染上病态,显得很脆弱,下一刻要飞走一样。
白闲道:“不过,我从小就是那个例外。我没有感情。我带着噩梦活着,有很多年了。也不缺这一个,如果恰好能让我产生些情感波动,那午夜梦回,产生的会是喜悦。”
春阳看着眼前人,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股平静湖面下,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波涛汹涌,他不知道说什么,道:“你还真是个怪人。既然这样,我不希望,以后看见你成为我的同事。”
白闲微微一笑,“当然。”
景异见到太多人的选择,强硬改变,改变不了什么,只好遵循当事人所思所想。
两位阴使走了,房间回归宁静。
白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留下这段记忆,大抵真的如他所说,不会对他当下造成任何影响。
他再次抽出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这一抽,陆许涧也醒了。
他抬起虚弱的一张脸,唇皲裂地不成样子。
白闲道:“你的伤,自己能治吗?”
陆许涧点点头,道:“可以。”
于是,白闲见陆许涧抬起右手,有丝丝水流环绕身周,不一会儿,许多伤口结痂、落痂,余下淡粉色新痕,脸上开始有血色。
陆许涧抬眼,见恨生产生的反噬已然消失,道:“寻灵珠修复很快。”
的确很快,就白闲几个眨眼的功夫。白闲问道:“这又是什么法术?”
“潮升。”沉默一瞬,陆许涧道。
他说的时候,一直望着白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