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温》葫芦里卖糖

46、开始动摇

　　　　上了一周课。

　　同学们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老周的日子了。

　　黑板上写下了高考倒计时，教室里还挂起了横幅标语，大家慢慢的连课间十分钟也不想打闹了。

　　唯一还一样的是，向老师没有给他们换座位，陈许佑还跟江绚坐在一起。

　　可能是快高考了，江绚的话也越来越少了，陈许佑偶尔看着江绚的侧脸发呆，江绚只会撇他一眼，看着他笑了笑又瞥过脸去。

　　陈许佑的英语进步很快。

　　仅仅一个学期，英语就能稳定在105分左右。

　　“你们决定好要去哪个大学了吗？”

　　“没有，我能考上本地二本都不错了。”

　　“陈许佑，你呢？”徐洋问。

　　陈许佑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绚说：“肯定是去我能考上的最好的学校了。”

　　江绚停了笔，徐洋说：“那江绚是去京大还是清大啊？”

　　“京大。”

　　江绚毫不犹豫的开口。

　　几个人一顿，徐洋拍了拍头感慨：“果然是学霸，还有选择的权利，我们有学上就不错了。”

　　陈许佑听到京大两个字的时候摸了摸鼻子。

　　江绚要他一起去京州，不仅仅是因为他要考京大吧，他是在留住自己。

　　“明天要模拟考了，大家还是好好复习吧，听说这次模拟考的卷子是一中和附中联名的题，比高考难，最能测试我们的水平了，大家别考的太难看了。”

　　张冉最近也是转了性子一本正经的搞学习了，她说完，还象征性的叹了口气。

　　其他同学听完也只是连忙收了懒散，抓紧时间写题。

　　吴乐琪数学不好，偶尔会让陈许佑跟江绚给自己讲讲题外，平时忙的连吃零食的时间也没有了。

　　大家都好像按下了快进键，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变优秀。

　　下午倒垃圾。

　　轮到了陈许佑跟江绚。

　　两个人带着一次性手套提着倒完的垃圾桶往操场去，难得懒散一会，江绚让他把垃圾桶放下，见他在脱了手套，顺溜的躺在草坪上闭眼。

　　陈许佑走过去，阴影盖在他脸上，江绚睁开眼看着他。

　　陈许佑顺势往他身边一躺，用手枕着头，看着蓝天白云和一群飞回的不知名的鸟说：“江绚，我要是没考上京科大怎么办？”

　　江绚闭眼，带着鼻音说：“不会。”

　　他偏过头，幽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怎么，你要反悔？”

　　陈许佑一顿。

　　江绚又问了一遍：“陈许佑，跟我去京州，你反悔了吗？”

　　“没有”，陈许佑别过脸：“我是怕我考不上京科大。”

　　“那就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跟我去京州就不要胡思乱想。”

　　“我就是想问你，为……”

　　“为什么一定要你跟我去京州是吗？”

　　江绚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陈许佑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些愣神，他在眼神里看见了那份稍显收敛的感情。

　　“如果我给你理由，你还会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

　　江绚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那声音明明不小，可陈许佑好像就是没有听清楚。

　　“我的理由是，一起去京州就没有人可以干涉我们，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有我努力的目标，我可以为了你改变，那你呢？你可以吗？”

　　话落。

　　陈许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陈许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绚也不逼他了，他躺了一会起来，岔开了话题。

　　“走吧，上课了。”

　　下午的课陈许佑有些心不在焉，江绚的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他承认自己当初缠着他只是想要摆脱过去，但他忽略了，江绚对他早就不一样了。

　　晚上回家，谢心兰给她做了一桌子菜，照顾自己的宝贝儿子读书辛苦了。

　　陈许佑的爸爸去上班了，家里就两个人。

　　平时没事的时候谢心兰还去打打麻将，晚上回家给儿子做饭。

　　“我听你爸说，他同事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本硕连读，最快四年就毕业了，我今天去看了个中介，你不是想学摄影吗？”

　　“妈，你想让我出国留学？”

　　陈许佑问，他从来没想过会出国留学。

　　谢心兰看着儿子，手里拿着锅铲说：“去国外镀金多好呀？爸爸妈妈这么努力赚钱，就是想让你往高处走。”

　　“可是摄影得花好多钱。”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妈妈不想你再因为病情耽误自己的学业和生活，而且给你看病的医生也建议你去不同的地方生活一下。”

　　可是，他已经跟江绚约好了，要一起去京州。

　　“佑佑啊，你跟星川是不是彻底闹掰了，上次从北州回来你就只字不提他，有些事请你也不要嫌弃妈妈多嘴，你们现在正值青春期，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你们的取向还没有完全成熟，你可能会因为某个原因某件事情而产生特殊情绪，但这都是正常的，人本来就是矛盾的个体，只有理性看待才不会受到伤害。”

　　是啊，他到现在好像是被赶着走，去京州真的是他想要的选择吗？他想到了江绚对他说的话，江绚怎么会突然对他说这些？他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眸子沉了下来。

　　“我考虑考虑吧妈妈。”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当年那件发生在他身上不好的事情又再次上演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加猛烈更加可怕。

　　梦里的主人公变成了他和江绚。

　　江绚拉着他一直跑一直跑，身后有很多人在追，他们的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快要把他们淹没了。

　　陈许佑想要停下来喘口气，却听清了那群人说的话。

　　“他们是同性恋！”

　　“他们可真不要脸！”

　　“滚开，你们真恶心……”

　　陈许佑猛然醒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他梦到了让他无比害怕的事。

　　梦太过真实，江绚被他拖下了水，那个全校最优异的学生站在所有同学老师的面前接受不堪的责骂，而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不行，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得跟江绚说清楚。

　　次日。

　　江绚照常在楼下等他，陈许佑下楼，看着他，那在日出前明媚的少年应该如秋天的栾树一样灿烂，而不是犯他犯过的错。

　　回到教室，江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开口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这不是要考试了吗？有些紧张。”

　　“紧张？怕英语没考好？”

　　“嗯。”

　　他心不在焉的回答，江绚也不再多问，只是低头说：“这次模考成绩出来后会按高低排座位，你好好考。”

　　他的话让陈许佑一滞，忙不择慌的点了点头。

　　向老师抱着卷子进来，上午九点，模拟考开始。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陈许佑觉得，他真的得跟江绚保持距离了。

　　他看着试卷上的题，不算很难，但确实比高考的题目要难一些，尤其是英语。

　　陈许佑想了想，他故意改错了几道听力题和材料题，看了一眼江绚，他把头低下去，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江绚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一定会生他气吧？也好，生气也比拖他下水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因为戴星川，他把江绚牵扯进来，他知道江绚对他有些不同，他给他特别的关照，无私的帮他补习英语，但陈许佑后悔了，他忘了江绚跟他不一样，他成绩那么好，前途一片光明，如果自己再这么自私，他会变成什么样？

　　毕竟，这种感情就是不入流的、见不得光的。

　　“陈许佑，你今天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下午考完后，吴乐琪想着来找陈许佑对一下英语答案，毕竟他最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

　　“我？没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你不会感冒了吧？你要知道春季流感可是很多的。”

　　“没事，你不用担心。”

　　江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从教室的后门走进来，顺势就要拿着他的杯子去办公室想给他接一杯热水。

　　陈许佑连忙按住。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干放着。

　　江绚眉头微皱，不明白他怎么了。

　　“你今天很奇怪，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看校医。”

　　“不用麻烦了。”

　　他说话声音冷冷的，吴乐琪在一边感觉气氛不太对，刚想说什么，陈许佑就拿着自己的被子起身出去了。

　　“他这是？”

　　“呵。”

　　江绚拉开椅子坐下，眉头还皱着。

　　吴乐琪连忙抿着嘴跑了。

　　“男生之间闹矛盾可真可怕，我好久没看到江绚那么难看的脸色了。”

　　她回到座位拉着张意如小声说，张意如也连忙回头瞟了一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生之间闹矛盾很正常啊，只要不打架，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你还挺乐观，都没发现这是他们俩第一次闹矛盾吗？”

　　”也是。”

　　陈许佑拿着杯子站在走廊尽头，他把手搭在墙上，看着楼下的正在打球的低年级学生。

　　他们输了就相互鼓励彼此打气，赢了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一起为了同一件事努力拼博，成功后得到的应该是默契和成就感。

　　而在陈许佑看来，这才是男生之间正常的相处，可偏偏，他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还是去留学吧。

　　远离他，江绚就会慢慢变得正常，这么一想，他还真是衰啊，没几个真心朋友就算了，唯一一个好朋友也要被他亲自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