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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新郎崔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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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真是我们害了你,我一定给你补偿,直到你满意,”崔奇尽量平复内心,与它商讨,“只是人鬼殊途,这个婚便不能成了。”
“你......”鬼新娘身上阴冷的气息退散不少,它悄悄拉上他的手,“可我愿望便是与你成婚,你与我拜完去成不成?”
他坚决摇头,“不行。我还在读书,而且我不了解你,草草成婚对我们都不负责。”
他混沌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大晟定下的婚约,一方不履行,告到衙门,衙门会根据情况,为另一方索取一定补偿。双方商议好后,另外婚配都是可以的。
根本不存在一方苦等,另一方还安然无恙的情况。
鬼新娘捏着他的指尖,一股寒冷气息钻进他骨子里。
脑子涨得发疼,他眼神难以聚焦,“娘子,我们还差最后一步,便彻底成为一对了。”
鬼新娘靠在他肩上,“是啊,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供桌前,他与鬼新娘面对面。
鬼新娘高声道:“夫妻对拜!”
红盖头微微晃动,他弯下腰,听见自己颈骨轻响。
“礼成!”
崔奇模糊的意识,被一句话敲醒。他们......拜完堂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他猛地一颤,彻底清醒。
“不行的,这样不行的,”他抱着自己的头,难以接受地晃动,“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就拜堂了,往后在京朝谁还看得上我?”
鬼新娘不打算放过他,它抬手将他带到石像后。
“相公,礼成后,该洞房了!”
他紧紧捏住自己衣领,“不行,你不能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
......
京朝学堂外的官道,纸人捣腾着短腿,始终离今涣离十几步远。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
“走那么久了,这是要往哪去?”崔母跟在后头,越走越远,崔奇究竟被带到哪去了?
今涣离语气轻缓,“坐马车无需多久,这纸人快不得,我们只得跟在它后头。”
君墨爻宽慰道:“表姑莫着急,这纸人有方向,定能寻到崔奇。”
崔母点点头,她并非不信她,只是越走心里越发毛。
纸人拐上一条岔路,被山风推背,一跳一跳。
君墨爻瞥向她逐渐显现的红印,“那鬼凶险吗?”
崔母闻言,脸色一白,“什......什么?鬼?”
她眼珠转动,“纸人背后轮廓半明半暗,掳走崔奇的并不是人。只是这鬼身上没一点怨气,又如何要将人掳走?”
崔母无助地看向若有所思的两人。
君墨爻安抚一笑,“表姑莫要害怕,无论那鬼多强,都不是她的敌手。至于世上是不是真有鬼,您容我慢慢说来。”
为了舒缓崔母的情绪,君墨爻一路上都在与崔母将自己看到的事。
崔母焦躁的心情,一点点被缓解。
快到山顶时,一片黑压压的松林后头,露出翘起的飞檐一角。
纸人飘进林子,他们拨开枝叶跟进去,一座破庙赫然杵在眼前。
墙塌了半边,门扉不知去向。
纸人停在门口,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猝然瘫软下去,变成皱巴巴一小团。
“它,它怎么?”崔母指着纸人,眼神慌乱,它倒下了,那崔奇的下落?
今涣离指着破庙,“他在里面。”
几人走到门前,里面崔奇反抗的声音尤为激烈。
“你不要以为我碰不到你就无可奈何了,你但凡敢动我,我就让我道士朋友打得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君墨爻与萧桦对视一眼,听这语气,状态还好得很。
崔母好奇地左右张望,“阿奇?”
里面静了一瞬,石头砸在地上发出响声,崔奇捏住领子,冲出来。他扫过在崔母身后的几人,抱住崔母,崩溃大哭,“母亲,你们终于来了!它欺负我,强迫我和它拜堂,还要和它洞房。”
崔母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来了,不会叫它再欺负你了。”
崔奇抽泣着,“母亲,它说它与我们订亲,但是我们不履行诺言,所以才将我撸来拜堂,可有这事?”
崔母目光茫然,“我们从没给你定过亲啊!”
崔奇表情龟裂,冲今涣离喊:“涣离同窗,你一定要帮我教训它!”
破庙里寂静无声,似乎除了在外的几人,里面空空如也。
今涣离一脚踏进去,“出来吧。”
里面毫无动静。
她转转手腕,“你不会想我动手的。”
掀开盖头的鬼新娘,迈着小碎步,一点点从石像后挪出来。
阴气足,几人都见到它。崔母讶异看向它不贴地的脚,真叫她看见鬼了?
在今涣离发话前,它猛地大叫:“我见过你!你是那个……那个冥王勒令不准踏入地府的道士。”
她眼珠一转,“你怨气已尽,知道下面的事,你从地府出来?既无怨气,何必强抢别人与你拜堂?”
那吓唬崔奇的眼睛,此时再正常不过,“那个……没有鬼差过来,我闲着无聊,就……也没想真欺负他,不然怎么会那么久他还完好无损。”
她面无表情取出镇煞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诶呀!”鬼新娘偷偷瞪她一眼,这比阎王还阎王的人,它真惹不起。
“就是几月前,一奇怪的东西把我们召唤过去。那东西太有吸引力了,大伙儿就追了去。哪想,一进去是个困阵。刚开始还没开启,我觉着不对,就跑了出来。后面在外面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东西困着数百之鬼,也不知如何,弄得它们理智全无,饿得不成样子。我不敢多留,就四处飘荡。鬼差不知怎么忙得很,我下不去,无聊得打紧。那日在洞窟里,觉得他一边害怕一边站在最后有趣的很,便顺着气息寻到他家,守了几天,时候差不多,就捉他来玩了。”
她收回符纸,地府丢那么多鬼,总觉事情不一般。
崔奇静静听完,怒指着它,“你尽是捉我来玩!!!怪不得那天我觉得什么在摸我,原来是你在搞鬼。你还骗我与我家有婚约,你知道这对男子名声有多大损害吗?你怎能这么不顾他人?”
鬼新娘稀奇地看着他,“你不是男子?这事对你有什么影响?”
今涣离抽回思绪,瞟眼它嫁衣上的图纹,“与你们西宁国不同,我们朝代男子名声更为重要。”
“还能这样!?”鬼新娘惊讶的同时,又有些遗憾,“可惜我没生对时候,不然也不会抱着一纸婚书,活活等死。”
西宁国是西国皇族旁亲夺位后的国家,比西国更安定些。它与楚国接壤,昭辰帝即位后,便是从此处攻打,而后并入京朝。
崔奇抿抿唇,不再叫着要教训它。
它跑到石像后面,拔出一根金棍子,丢到崔奇脚边,“这是我在这破庙寻到的,就当作捉弄你的补偿,实在抱歉,我没想到朝代更替,习俗变化也会那么大。”
崔奇不屑地偏过头,“谁没有似的。”
今涣离瞄了一眼,看着它,“你与他拜堂,未立誓吧?”
它摇头,“没有,立誓刻进魂魄,我没那么不知轻重。”
“那行,”她取出摄魂铃,摇响两转。有这东西,喊鬼差都方便许多。
虚空出现一个裂口,黑无常拎着钩锁,走了出来。
鬼新娘一颤,这是何等人物,竟把鬼吏摇了出来。
崔母眼睛一眨不眨,再不信鬼的京朝,都在小时候被长辈吓唬过,不好好吃饭黑白无常会来捉走他们。不曾想,黑无常是真的存在。
今涣离多看了黑无常两眼,“怎么是你来?”
黑无常瞥眼毫无怨气的鬼新娘,“有事要劳烦你。”
它顺手勾住鬼新娘,“这鬼被召唤出来,竟还清醒,得交给牛头马面审讯。”
鬼新娘就差跪下了,“大人饶命!”
黑无常充耳不闻,又飘向门外的几人,手一挥屏蔽几人。
“地府丢了太多的鬼,我们顺着轨迹查,只寻到一堆废阵,大部分魂魄无影无踪。我们需要你帮忙查。”
她蹙起眉头,这怎么与前几日那群邪道献祭魂灵那么像呢?
“把鬼召唤出来,应是聚鬼阵,他们利用鬼阵四处吸取气运,一定是要做什么,”她捏着下巴,“前几日寻到山嗜观一废址,有幸见过他们的献祭仪式,便是消耗命格符合之人的魂魄。那些人所剩的怨气在我魂魄上留下复仇的烙印,我想山嗜观并未完全消失,你们可从这去查。事关重大,我会禀告师母,再由其通知其他道观。你若见着其他道士,也可告知。”
黑无常沉重地点头,一双黑瞳担忧不已,“你本身应劫,复仇之事,我们会帮你。”
“好,”她感激一笑。
黑无常朝方才相反的方向挥来,鬼新娘涣散的眼神聚焦,“刚刚发生了什么?”
几人听到它声音,面面相觑。方才只见他们愈发遥远,嘴巴在动,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它开口后,又见他们近在咫尺。
黑无常牵着鬼新娘,利落转身,“保重!”
裂口闭合,她收起东西,背着包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