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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戒律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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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
沈衔清带着萧烬,准时出现在戒律堂前。
戒律堂位于天衍宗主峰一侧,建筑庄严肃穆,黑沉沉的玄石砌成的殿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前两尊獬豸石像怒目圆睁,象征着公正与刑罚,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过往弟子无不屏息凝神,步履匆匆。
萧烬跟在沈衔清身后半步之遥,他穿着普通的内门弟子服饰,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嘴唇缺乏血色,周身灵力波动晦涩微弱,俨然一副重伤未愈、根基受损的模样。
锁灵咒的效果完美地掩盖了他体内的一切异常,包括那沉寂下去的魔种。
他低垂着眼睑,看似恭顺,唯有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踏入此地,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不清楚师尊究竟有何打算,那份“不得抵抗”的命令之下,藏着怎样的深意。
沈衔清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淡漠神情,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周遭凝重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入戒律堂大殿。
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主位空悬,其下左右两侧设了数张座椅。
孙长老赫然在列,坐在左侧首位,见到沈衔清进来,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右侧首位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胖长老,是掌管宗门物资调配的徐长老。其余几位也是宗门内颇有份量的执事长老。
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走进来的师徒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萧烬身上时,那目光带着审视、怀疑,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啧,三堂会审的架势都摆出来了。」
沈衔清内心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径直走到主位旁空着的、显然是留给他的位置坐下,甚至还有闲心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萧烬则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后方,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沈师兄倒是准时。”孙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今日召集诸位长老,便是为了厘清关于清霁峰弟子萧烬修炼魔功、魔气外泄的传言,以正视听,安定宗门人心。”
他目光转向萧烬,声音陡然严厉:“萧烬,上前来!”
萧烬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依言上前几步,站定在大殿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萧烬,近日宗门内有传言,说你修行进展诡异,体魄强韧异于常人,且数日前后山有魔气波动与你有关。”孙长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可有话说?”
萧烬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倔强与虚弱:“弟子不知此言从何而来。弟子修为低微,一直谨遵师尊教诲,勤修本门基础功法,不敢有半分懈怠。至于魔气……弟子更是不知所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伤者的气虚,听起来情真意切。
“哦?”孙长老显然不信,“既如此,那你便当众运转功法,演示一番,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都微微颔首,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沈衔清端起旁边弟子奉上的灵茶,轻轻拨弄着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事不关己。
萧烬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和屈辱,他看向沈衔清,带着请示的意味。
「嘿?这小子居然也是老戏骨来的。」
沈衔清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冷淡:“既然诸位长老要查,你便演示吧。记住,只运转基础引气诀即可,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是,师尊。”萧烬低声应下,随即在大殿中央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开始缓缓运转天衍宗最基础、最大路货的引气诀。
然而,灵力刚一调动,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原本就晦涩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紊乱不稳,仿佛随时都会溃散。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极为痛苦。
“这……”徐长老面露讶异,“这灵力运转如此滞涩混乱,分明是根基受损之兆啊!”
另一位长老也捻须点头:“观其气色,灵力虚浮,确实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强行演法,恐怕于道基有损。”
戒律堂内一时议论纷纷。
孙长老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萧烬,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明明接到密报,后山魔气波动与此子脱不了干系,而且此子之前表现出的体魄和恢复力也绝非寻常,怎么可能突然就根基受损了?
“萧烬!”孙长老猛地加重了语气,一股金丹后期的威压隐隐向萧烬迫去,“你休要装模作样!若心中无鬼,为何灵力运转如此不堪?”
在他看来,这很可能是沈衔清和萧烬串通好的苦肉计!
就在这股威压即将落在萧烬身上时,一直沉默的沈衔清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往身旁的茶几上一放。
“嗒”的一声轻响。
一股更为浩瀚、更为冰冷的化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不仅轻易化解了孙长老施加的压力,更是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置身于万年冰窟之中!
“孙师弟。”沈衔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玉盘上,“本座的弟子,何时轮到你来代为教训了?”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孙长老:“你口口声声说他修炼魔功,证据何在?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便要逼迫一个重伤弟子强行演法,以至道基受损,这就是你戒律堂的行事之道?还是说……”
他语气微顿,寒意更盛:“你孙长老,对本座有何不满,故意借此机会,折辱我清霁峰?”
“你!”孙长老被这毫不客气的质问噎得脸色涨红,却又在沈衔清的威压下感到心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一切都源于推测和那份匿名的密报。
“沈师兄息怒。”徐长老连忙出来打圆场,呵呵笑道,“孙长老也是心系宗门安危,难免急切了些。如今看来,萧师侄确实是伤势在身,这演法之事,我看就此作罢吧。至于那些流言,想必是某些弟子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他们大多不愿轻易得罪沈衔清这位化神仙尊,眼见萧烬确实一副根基受损的模样,孙长老又拿不出实证,自然乐得做和事佬。
孙长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如愿了。沈衔清的态度如此强硬,萧烬的状态又毫无破绽,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他无理取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硬邦邦地道:“既然徐长老和诸位都如此说,那或许是师弟我查证不周,有所误会。不过,宗门法度不可废,若日后再有类似传言,或者此子行差踏错,戒律堂定当严惩不贷!”
这话既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留下一个尾巴,警告意味十足。
沈衔清冷哼一声,并未接话,算是默认了此事暂时揭过。
他站起身,看也没看殿中众人,只对身旁的萧烬淡淡道:“没用的东西,还不走?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语气依旧是那般刻薄嫌弃。
萧烬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虚弱”甚至踉跄了一下,他低着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默默跟上了沈衔清的脚步。
师徒二人就在一众长老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戒律堂。
走出那压抑的大殿,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萧烬才感觉那无处不在的审视感稍稍褪去。他悄悄抬眼,看着前方那道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方才在殿中,师尊那句“本座的弟子,何时轮到你来代为教训了?”以及那毫不犹豫释放的维护之意……虽然语气依旧冰冷,行为动机也被归结为维护自身颜面,但这确实是他拜入清霁峰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感受到来自师尊的,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庇护”。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明知不该存在,却依旧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旋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困惑所覆盖。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衔清自然不知道身后徒弟心里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他此刻正忙着内心吐槽:
「总算糊弄过去了,跟这帮老狐狸扯皮真费神,比开一整天项目评审会还累。孙老头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差点以为锁灵咒要被他看穿了……幸好我演技过关,这小子的配合度也还行。」
「不过这事没完,孙老头明显是盯上萧烬了。还有那个躲在暗处递消息的人……得想办法揪出来。不然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
「唉,保下了‘高危资产’,还得继续‘定期维护’,这临时“CEO”当得可真憋屈。只希望这波风险投资,未来能看到点回报,别真成了不良资产清算……」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穿越过来后,发际线都仿佛在隐隐后退。
而在他们身后,戒律堂大殿内,人群逐渐散去。孙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沈衔清师徒离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沈衔清……萧烬……此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低声自语,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
一名心腹执事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长老,看来清霁仙尊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小子了。我们接下来……”
孙长老冷哼一声:“派人盯紧清霁峰,特别是那个萧烬!还有,去查,当初那份密报究竟是谁送来的!本长老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风弄雨!”
“是!”
风波暂时平息,但暗流,却愈发汹涌。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因这场对峙,悄然埋下了更为复杂难言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