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24、四勿猿（1） “您好，欢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他们参加了方初晴的送别仪式。

　　小小的照片摆在台子上，四周簇拥着彩色的鲜花，照片里的人笑得和记忆里一样鲜活。

　　仪式很安静，来的人不多。

　　尹默记得这次自己好像没哭，只是觉得胸口好似空了一块。

　　风吹过的时候，有点冷，也有点疼……

　　此时。

　　休假结束，他们的队伍再次聚集。

　　尹默抬头望着眼前的灰色建筑。

　　短短半月，再次来到基地楼下时，竟已然物是人非了…

　　…

　　尹默沉默地在维身舱躺下。

　　随后…

　　【三】

　　【二】

　　【一】

　　……
　　……

　　雨声。

　　起先是隐约的、淅淅沥沥的……像是从远方传来。

　　随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雨点密集的落下。

　　哗啦啦——

　　倾盆大雨。

　　紧接着，一股气味钻入鼻腔。

　　是香水味。

　　但并不好闻，有些刺鼻，过于甜腻、过于廉价的味道，与潮湿的空气混在一块。

　　尹默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在一个建筑的大厅里，地面是瓷砖，光滑整洁，装修亮堂，空间也算宽敞。

　　目光瞥向四周时，尹默愣了愣。

　　这里不止有他们。

　　她快速数了数，算上他们五人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前台接待员工，大厅里一共有十三人。

　　所有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行李或衣服多少淋到些雨水，滴在地砖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水痕。

　　“您好，欢迎您入住安心旅馆。”

　　前台那位看起来二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员工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刚刚出现在大厅的尹默等人，脸上立刻挂上一个职业的微笑。

　　“这破天气，真是服了……衣服都湿透了。”
　　一个穿着精致套裙的女人抱怨着，声音里满是焦躁。

　　她拖着两个看起来不轻的大行李箱，径直走向前台：“要一间双床房。”

　　闻言，前台的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名女子，笑容不变，重复确认道：“二位只要一间吗？”

　　“没错，就一间！”

　　那女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将湿漉漉的雨伞“啪”地搁在光洁的台面上，溅开几滴水珠：“问什么问！”

　　“好的，马上为您办理。”
　　前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再多言。

　　其他人也依次办理好了入住。

　　除了那名女子和她的朋友、以及一对年轻的夫妻，其他人都是单独一间。

　　前台再次抬起脸，带着那程序化的笑意看向他们五人。

　　“我们要两间房。”周朔上前一步，说道，“一间双人、一间三人。”

　　前台摇摇头：“本旅馆最多只有双人间。”

　　“那就两间双人的。”季冉接话道。

　　待在一块总会安全些。

　　“不行哦。”
　　前台的笑意越发大起来，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

　　“本旅馆最多只能两人一间房，这是规则。”

　　闻言，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规则？这是副本的规则吗？

　　为什么要将他们分开？

　　“那就三间房。”季冉无奈道。

　　“好的。”
　　前台低头操作起来。

　　等待的过程中，尹默的目光被旅馆靠墙的雕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三只并排半蹲的猴子雕像，材质似是某种暗沉的金属。一只猴子紧紧捂嘴、一只捂住耳朵、一只捂着眼睛。

　　它们姿态僵硬，透出一丝诡异。

　　“客人喜欢吗？”

　　“嗯？”尹默回过头。

　　“那座雕塑，客人喜欢吗？”
　　前台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下，直勾勾的看着尹默。

　　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一眨不眨……尹默的后背掠过一丝寒意。

　　她直觉不对，便含糊道：“……还行，挺特别的。”

　　闻言，前台沉默的看了她一会，随即缓缓点点头。

　　突然，她的视线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她侧过头，看向那个雕塑的方向。

　　“那位客人……好像很喜欢。”

　　尹默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休闲夹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紧紧盯着雕塑的方向，看得极为专注。

　　那人背对着尹默他们，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要在旅馆放那座雕塑？”陈亦辰出声问道。

　　“……那是个好的寓意。”
　　前台笑了笑，目光仍似有若无地瞟向雕塑那边。

　　“喂……你们看那个人……！”
　　孟依依突然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惊惶。

　　尹默几人闻言立刻看去，只见那弯腰看雕塑的中年男人身形开始摇摇晃晃。

　　接着，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几人瞬间变了脸色。

　　而前台的笑容越发大了，近乎灿烂。

　　终于，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后头向后一仰。

　　“噗通”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他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仍有血在不断渗出。

　　“他的眼珠……”
　　尹默颤着手指向那滩暗红色血泊中，那两颗沾着血丝的球体。

　　他的眼珠……正静静地躺在血泊里，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

　　“呕——”

　　血腥味在瞬间冲进鼻腔，视觉的冲击和混乱的气味混合，让几人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稍稍恢复一些后。

　　“你不解释一下吗？”
　　陈亦辰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那人可怖的尸首。

　　“我也不知道哪位客人是怎么了……”
　　前台看向他，唇角弯了弯，语气轻飘飘的，“可能突然犯了什么急病吧。”

　　“客人别怕，我这就叫人来处理。”

　　说着，她便拿起了手边的黑色对讲机，平静的报了个位置：“大厅，雕塑旁，需要清理。”

　　很快，一名穿着蓝色的保安制服的高大男人和穿着灰色保洁制服的女人推着一辆清洁车到达现场。

　　他们看也没看尹默等人，径直走向尸体，随后面无表情的收拾了那满地狼藉，没有丝毫波澜。

　　动作看上去也是颇为熟练，大概不到十分钟，地面已经光洁如初。

　　“那座雕塑名为《三猿像》。”
　　尹默将视线从地面上移开，看向那个前台，“对吗？”

　　前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维持着微笑。

　　“三猿分别代表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尹默继续道：

　　“看他的样子…双手捂眼，跟那雕塑的猴子一样。所以，他的死应该跟‘非礼勿视’有关，对吗？”

　　前台又笑起来：“客人也知道啊？”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你在这里工作，一定知道还有哪些禁忌吧。”
　　尹默紧盯着她。

　　“什么禁忌……我不知道啊。”
　　前台的表情不变，声音平静。

　　尹默沉着脸没再说话。

　　“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把刚才所见都说出去，让大家都离开你们旅馆！”
　　孟依依鼓起勇气，看着前台。

　　“客人们别着急，外面还在下雨呢。”前台的目光转向孟依依，语气温和。

　　“下雨也比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强。”孟依依回答。

　　“下雨期间，本旅馆的大门是打不开的。”前台说道，“这是规则。”

　　尹默皱眉，又是规则。

　　“……打不开？”

　　“客人不相信？可以自己去试试。”

　　“……”
　　孟依依看了周朔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快步走到那扇玻璃门前，双手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又尝试用力拉拽，同样毫无反应。

　　玻璃门外，暴雨如瀑，灰蒙蒙一片，将他们与世界隔绝。

　　“雨什么时候停？”周朔沉声问。

　　尹默本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不知道”搪塞。

　　但她看了周朔片刻，最后开口，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六日。”

　　“不好了！快来人啊！”

　　楼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他们闻声看去。

　　一个染着黄发、烫着卷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上面……死人了！”

　　“上去看看。”
　　闻言，尹默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决定随他上楼。

　　那男子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三楼。

　　此时，最外头的301房间房门大敞着，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到走廊。

　　那带路的黄发男人没忍住，扶着墙干呕了几声，害得尹默几人也喉头一阵翻涌，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去。

　　他们走到门口，屏住呼吸向里面望去。

　　房间挺大，跟传统的酒店房间不一样，倒是更像是民宿的样子。

　　而此时，房间的窗户大开着，雨水和风纷纷灌进来。

　　房间中央躺着一个男人，面容因惊吓而扭曲，双眼圆睁，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耳朵。

　　鲜血在地面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

　　房间里靠窗边的墙角立着一个落地的全身镜，对着那人的尸首。

　　尹默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了什么。

　　她忍着不适，走近了几步，看向镜子。

　　她看见了…

　　在镜子的倒映中，那具尸首旁边，似乎摆放着一只小小的的猴子摆件。

　　而那只猴子也抬起双臂，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姿态与地上死者如出一辙。

　　她又看向那具真实的尸首旁边——

　　地面上除了血泊，明明空无一物……

　　…

　　在前台小姐的示意下，保安和保洁很快赶到，面无表情地开始重复清理工作。

　　“客人们请好好休息，本旅馆贴心的为各位提供了餐点服务。”
　　前台站在他们身旁。

　　“早餐：7:00-9:00，午餐：11:00-13:00，晚餐：16:00-19:00。过时不候，请客人们不要错过时间。”

　　前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15:00分，马上就开始晚餐时间了，客人们注意时间。”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了，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什么意思……她……”
　　黄毛男人看着前台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正在被清理的房间，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死人了啊…她没看见吗…他们在干嘛？”

　　“报警了吗？”周朔转向他，问道。

　　“……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茫然，“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周朔没有多意外的点点头。

　　“不是……兄弟……”黄毛男人瞪眼看着他们，声音提高了些。

　　“你们也这么淡定？”

　　周朔看他一眼，随后将楼下失去眼珠的人跟他讲了。

　　“靠……”黄毛男人低声骂了好几句脏话，才勉强冷静下来。

　　“我这就叫上大家都出去…冻死雨里也比在这里好……”

　　“出不去……我试过了。”
　　孟依依将前台的原话告知了他。

　　“嗯，出于某种规则，我们得在这里待到第六天。”周朔总结道，“认识一下吧，我叫周朔。”

　　那黄毛韩宇的接受能力倒比他们想象中的好多了，或许是接连的冲击已经让他有些麻木。

　　他抹了把脸：“我叫韩宇。”

　　“韩宇，是你发现他的？”周朔问。

　　“对，我就在他隔壁房间，302。”
　　韩宇指了指301旁边的房门：

　　“这旅馆的隔音效果挺差……我一进门就听见他在隔壁骂骂咧咧，大概是在抱怨天气和房间什么的，但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隔壁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起先我也没在意，还在检查我的相机……哦对了，我是个摄影师。”

　　“然后……然后我听见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吓得我相机差点摔地上。一开始我不敢去啊，我就在我房间里喊，问他怎么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不久，我心里发毛，就准备壮着胆子去敲门……他门没关严，一推就开了，打开就是你们刚看到的了。”

　　“开着的窗户很奇怪……”
　　尹默思索着，看向301那扇依旧大开着的窗户，“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开窗干什么？”

　　“……那个窗户可能不是他自己开的。”
　　韩宇说道，“我房间的窗户本来也是开着的。”

　　他继续道：
　　“我还说这个旅馆怎么这么粗心，窗户都不关……我窗台上湿了一大片呢，窗帘也湿了。”

　　“……我刚刚在镜子里看见了‘勿听’猿的摆件。”
　　尹默看向队友，将刚才的所见讲述了一遍：

　　“他的死或许与‘听’有关。”

　　“什么……什么意思？”韩宇没反应过来。

　　“楼下大厅有个金属雕塑是《三猿像》，即三只分别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的猴子。”

　　尹默耐心的解释道：
　　“其核心寓意源自儒家思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象征着：谨言慎行、遵守礼法‌。”

　　“楼下失去眼珠的人和301的人的死状，分别对应了‘勿视’和‘勿听’。”

　　闻言，其余几人包括韩宇皆是陷入了沉思。

　　“勿听”和那扇开着的窗户有什么关系？

　　这所诡异的旅馆和“三猿”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