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11、逃出无梦地（3） 它说：你好

　　黑暗中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尹默听见病房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门外走廊偶尔传来隐约的谈话和脚步声。

　　她却没有丝毫睡意，思绪在黑暗中异常活跃。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见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很快来到了她们的病房门口。

　　那声音停了。

　　尹默立刻闭上眼睛。

　　一道刺眼的光透过小窗照了进来，审视的扫过每一张床铺。
　　尹默能感觉到那束光掠过她的脸颊时，带来的微热。

　　很快，光束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黑暗与寂静，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疲惫终于开始上涌。

　　尹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变得沉重……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一段敲击声突然响起。

　　尹默瞬间清醒，睁开眼，仔细的分辨。

　　那声音来自头顶上方的墙壁里，很轻，带着空洞的回响，像是从远方传来。

　　她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

　　敲击声还在继续，节奏缓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节奏很熟悉……这是摩斯密码吗？

　　尹默在心中默数着……
　　h
　　e
　　l
　　l
　　o

　　h-e-l-l-o

　　它在说：你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是谁在说话？

　　浓稠的黑暗中，尹默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的墙壁，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她。

　　她知道那里有一片水渍，一块因为常年渗水而留下的暗黄色水渍。

　　于是她安慰自己，她看见的只是一片水渍。

　　尹默继续等待着，但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那一声“你好”过后，墙壁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的流逝。

　　尹默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平躺着，直到窗帘透出一点点光亮。

　　她的眼皮终于不可控制的沉重起来，意识被拖入浑浑噩噩的浅眠。

　　恍惚间，耳边好像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因为午休时的白噪音听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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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她被广播铃声和护士拉开窗帘的声响弄醒。

　　尹默睁开干涩的眼睛，那片水渍映入眼帘，她移开了目光。

　　雨声似乎还没有停。

　　她转头看向窗口，玻璃上正蜿蜒着水痕，外面是一片湿漉漉的灰白天空。

　　真的下雨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然后如常的起床，叠被，吃药。

　　随后走向餐厅，早餐仍旧是：燕麦糊、水煮蛋和牛奶。

　　趁着周围有碗勺碰撞的声响作掩护，尹默小声对围坐的三人说道：“昨晚，我听见敲击声了。”

　　“我也听见了。”闻言，孟依依不禁叹气道：“……之后就再也没睡着了。”

　　尹默看去，她的脸的确有些憔悴，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孟依依也听见了，说明那不是幻觉。

　　“是什么样的敲击声？”方初晴问。

　　“说不上来……但是是很有规律的敲击。”尹默说道，“我仔细听后，发现那是摩斯密码，这就更加奇怪了……”

　　尹默沉下声来。
　　“说明那不是巧合，而是真的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对我们说话。”

　　“它说了什么？”季冉问。

　　“它说，你好。”

　　语毕，空气似乎骤然冷了下来。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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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估室。

　　“尹默，你看上去休息得不太好。”

　　李医生的声音让尹默回神。

　　“昨晚做梦了吗？”

　　“……”
　　尹默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神秘的敲击声和小女孩，仍然是未解之谜。

　　沉默片刻后。
　　她决定再试一试。

　　尹默小心的抛出试探：“我好像梦到……一个小女孩。”

　　她说完，立刻仔细观察李医生的反应。

　　他微微蹙眉，在记录板上写下几笔，语气依旧平和：“这个小女孩在做什么？”

　　“她对我说，你好。”尹默说。

　　“她对你说话了？”李医生点点头继续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尹默回答。

　　“这个小女孩让你感觉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李医生问。

　　尹默摇摇头：“不知道……太模糊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李医生的语气带着安抚，“我会针对这个状况，调整你的治疗方案。”

　　试探再次落空，李医生的回答也很平常，看不出什么破绽。
　　要么是他演技太高，要么……他确实对“小女孩”一无所知。

　　这条线索一直都没有进展。

　　尹默叹了口气，走出了评估室。

　　接下来是治疗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什么新的内容。

　　尹默跟随护士走了比之前更久的路，最终停在一扇标着“治疗室9”的门前。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她带着些许谨慎进入。

　　“你好尹默。”一位女医生抬手示意，“请在这里躺下。”

　　“今天我们将进行感官调节的治疗。”

　　尹默躺下，手腕被戴上了束缚带。

　　电极片贴在她的太阳穴，医生给她戴上了一个耳罩，密封了外界的声音。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尹默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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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治疗室的门再次打开。

　　尹默走出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感觉自己有些耳鸣，还有轻微的眩晕感。

　　心跳仍然没有恢复平静。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泛起的些许恶心。

　　刚才她被带了耳罩后，里面播放了几段不同的音频。

　　嘈杂的、尖锐的、急促的……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期间又会插入几段真空般的寂静，两种极端几乎让她崩溃。

　　这样持续的反复了半个小时，让她现在仍旧有点恍惚。

　　那个小女孩的画面没有再出现。

　　或许……真的是她看错了吧。

　　尹默疲惫的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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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默又是最后一个到达病房的。

　　季冉三人已经坐在各自的床位上，都很疲惫的样子，没有说话。

　　尹默也在自己的床位上坐下，闭目休息。

　　不多时，护士准时推着小药车抵达。

　　尹默十分熟练的躲过了检查，率先在病房门口站定。
　　很快，她们都通过了检查，汇合后便一起向餐厅走去。

　　药在舌下渐渐融化，带来苦涩的味道。

　　“等一下！”护士突然厉声喝道。

　　尹默一惊，停住了脚步。

　　“你在做什么？”
　　声音在背后传来。

　　尹默缓缓回头。

　　只见孟依依脸色煞白，手腕被护士抓住。
　　护士掰开她的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片未溶解的药片。

　　“我……”孟依依有些语无伦次，神色慌乱。

　　“不好意思啊护士，她的胃不太好，之前一直说饭前吃这个药容易犯恶心。”季冉迅速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歉意解释道。

　　“对……我是打算吃完饭再吃药的。”孟依依连忙点头。

　　护士面无表情的听完。

　　“所有人原地站定。”护士平静的说道，“再进行一次检查。”

　　她从药车上重新拿起手电筒，对季冉说道：“从你开始，张嘴。”

　　季冉迎着她的目光，顺从的张开了嘴。

　　检查持续了数秒，光柱终于移开。
　　护士紧接着拉过季冉的手，指尖到掌心，正面到背面，都仔细翻看了一遍。

　　都没有问题。

　　看来季冉已经咽下去了。

　　现在没有吐掉的机会了。
　　尹默和方初晴对视一眼，无奈的吞下了药片。

　　“好了。”护士从季冉身上移开视线，转向方初晴和尹默。

　　同样细致的检查。
　　手电光在她们口腔内停留了许久，检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

　　终于，她点了点头。

　　她重新从药车上拿起一个新的纸杯，转向孟依依。

　　“你今天先吃这个。”护士将纸杯递给孟依依，“明天的药会根据你的反馈进行调整。”

　　孟依依手指微颤着接过，仰头吞下了药片。

　　护士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确实吞下了药片，态度才缓和一些。

　　“去吃饭吧。”
　　护士终于放走了她们。

　　“其余的人继续。”

　　她们相顾无言，沉默的走向餐厅。

　　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些药长时间服用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餐厅里，季冉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米饭，“我们最好尽快逃离这里。”

　　“一会回房，我们给周朔他们传消息。”尹默接话。

　　午餐后是照例的午休。

　　她们回到病房时，药效带来的昏沉感已经开始隐约浮现。

　　等待护士拉好窗帘离开，尹默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到窗前。

　　玻璃窗已经被雨水模糊，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
　　雨势比早晨更大了，可视范围变得更小。

　　希望周朔他们能看得见。

　　尹默默默祈祷着，轻轻拉动了几下窗帘，发出交流的信号。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雨声中被拉长，对面的窗户始终沉默着，只有雨水不断的流淌。

　　尹默没有放弃，又重复了几次，动作逐渐因为乏力和焦急而发颤。

　　终于。
　　对面的窗帘动了。

　　他们看见了！

　　尹默稍稍松了口气，她继续拉动窗帘传递着：

　　我们吃药了。
　　尽快离开。

　　尹默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对面。

　　今晚。
　　有暴雨。
　　离开。

　　暴雨……确实是个不错的掩护。

　　对面还在继续：

　　晚上注意窗口。
　　等我们消息。

　　看来他们有计划了。

　　尹默迅速回复了收到后，躺回了床上。

　　困意很快把她淹没，她任凭自己沉入睡梦中。

　　希望，雨下的再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