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59、第 59 章 他还有林巷

　　被曾经的噩梦缠身是什么感觉，不，应该说一直被噩梦缠身是什么感觉。
　　大脑一瞬间宕机，连耳朵里都被单一的嗡嗡声占据，心跳漏了一拍后像报复一样急速跳动。
　　那张脸，和曾经带给他噩梦的人渐渐重叠，眯着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盯着目标。
　　夏烬听不见他说话。
　　只觉得徐伟东的脸无限拉近放大，一张一合的嘴释放着恶臭。
　　“小夏，回来的正好啊……”徐伟东依旧是堆积起来的笑，“你妈妈和辰辰刚出去呢。”
　　夏烬晃了晃头，耳朵慢慢恢复正常，也试图让自己别那么恐惧他。
　　“你说你，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受我呢。”徐伟东一步步逼近他，“无论我做多少努力，无论怎么去包容你，怎么去对你好，你都不肯接受呢。”
　　夏烬往后退着，手指着他：“你再靠近一步试试。”
　　“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行吗？”徐伟东说，“咱俩……不，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你给劳资滚。”夏烬回头看了看房间，想找出一个至少能当武器的东西。
　　“哎，别那么暴躁嘛。”徐伟东停下脚步没再靠近，手在胸前搓了搓，“你啊，离家那么久了，还是没原谅我们一点吗？哪怕是一丁点呢。”
　　“你觉得我和你们能有什么好说的么。”夏烬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这张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一副老好人笑容的脸，这张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温和亲切的脸。
　　在夏烬眼里，这就是伪善。
　　每每看见了都要被迫重新面对一次噩梦，即使远离这个人，也还是会后怕。
　　夏烬第一次认知到男生也会喜欢男生时。
　　是徐伟东告诉他的。
　　课桌前认真写作业的他，以及后背上一点点触摸着他的手，那根冒着星火的烟烫到后脖颈时，夏烬如梦初醒。
　　于是他一把推开了徐伟东。
　　这个人只是很认真的告诉他：“夏烬，男生也会喜欢男生的。”
　　窒息的拥抱让夏烬一度喘不上气，衣服被扯的面目全非，狼狈的跑出房间时，徐熙辰站在他房间门口，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夏烬不顾一切跑出居民楼，抱着一个垃圾桶吐了一次又一次，过路的人也没谁敢上前。
　　只有张奶奶给他拿纸拿水，带他去了自己家。
　　从那之后，夏烬无法再直视徐伟东以及那个和徐佳东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徐熙辰。
　　夏烬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男生喜欢男生这件事，直到后来某天，他发现自己对男生的兴趣大于女生时，又一次生理反应，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和徐伟东一样，是个恶心的烂好人。
　　直到遇见林巷，这一切才有了另外一种解释。

　　触景生情的记忆像倒带般在脑子里不断播放。
　　夏烬抄起桌上的笔筒，用力的朝徐伟东砸去，笔筒里的蜡笔飞过徐伟东的脸，带起几道细小的伤口。
　　“脾气还是这么差呢。”徐伟东并不生气，大拇指擦了擦脸上的伤口，“不过没关系，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
　　“你恶不恶心啊徐伟东。”夏烬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受，说话时都感觉下一秒胃里的东西就要从喉咙处喷出来。
　　“你不是和我一样么。”徐伟东扶了扶眼镜框，面带微笑的说，“难道你也恶心吗？”
　　“什么？”夏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难道你男朋友也恶心吗？”徐伟东继续说着，“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在清高什么呢？”
　　后背开始变得没有温度，但冒出了薄薄的汗，夏烬看着他那个笑，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扶着桌沿，一手捂着肚子，对着地面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毕竟晚饭还没吃。
　　“怎么？恶心吐了？”徐伟东说，“真没想到啊小夏，你居然谈了男朋友。”
　　“关你屁事。”夏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嗯，不关我的事。”徐伟东说，“我要是把你们的事儿捅出来，你觉得你们还能有结果吗？”
　　“你要不要这么没脑子。”夏烬简直对这个人无话可说。
　　“你不接受我，为什么就能接受别人呢？”徐伟东突然跨步到夏烬面前，手捏着他的肩膀。
　　夏烬在那一瞬间以他胳膊为轴转了半圈，他吃痛松手时，夏烬也被他猛地一推，后背直直的磕在了墙上，肩胛骨疼的发麻。
　　紧接着徐伟东没等他作出反应，一直揣在左边裤兜里的手伸了出来，昏暗房间里那抹亮一闪而过，抵在了夏烬脖子前。
　　锋利的那一边没对着夏烬，但刀背也能带来一丝疼痛。

　　“我说了，我们好好聊聊，你非不。”徐伟东凑近他。
　　夏烬突然觉得这样的脸，这样的笑，像是某种巨大的植物，黏糊糊的，散发着刺鼻味道，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猎物。
　　“我本来和前任妻子离婚，就是因为她发现我的秘密，我喜欢男人的秘密。”徐伟东说，“没办法，只能离婚，碰巧又认识了你妈，一拍即合就凑一起了。只是啊，我实在不喜欢女人。”
　　徐伟东握着刀的手横在他锁骨前，刀背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一下下深入，夏烬被扼住的说不出一点话，只能睁着眼睛瞪着他。
　　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恐惧如潮水笼罩住他。
　　“我喜欢男人是没错，但那天是不清醒，做出了那样的行为，我向你道歉。”徐伟东说，“可现在，你居然背着我，谈了个男朋友……这就很难说了。”
　　“去……”夏烬费劲的挤出一点声音。
　　“什么？”徐伟东稍稍侧着脸，耳朵靠近他。
　　“你妈的……”夏烬抬膝对着徐伟东的裤/裆，但被他往后退了一步躲掉了。

　　夏烬手往他胳膊上一劈，刀顺势落下，在地上弹了两下后被一脚踹远，徐伟东眯着眼睛盯着他一秒，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刚刚被刀背划伤的脖子还疼着，就被他用力的捏住，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的夏烬，因为缺氧脸瞬间变得通红。
　　“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作对。”徐伟东面目狰狞的脸在昏暗房间里越来越清晰。
　　夏烬说不出话，手无力的捶打着他，大脑因为缺氧也变得有些不清醒。
　　但他突然想到了林巷。
　　他还有林巷。
　　林巷在几分钟前还在给他买行李箱，他们还约好拿完东西要去吃林姨做的饭菜，约好吃完饭一起去散散步，顺便看看张奶奶。
　　他不能就这样了。

　　夏烬双手猛地握住徐伟东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肉里，用力的往两边一掰，能感受到指甲里有他的皮肤组织。
　　徐伟东松了劲的一瞬，夏烬抬脚踹在了他肚子上，获得空气后夏烬大口呼吸着。
　　夏烬转身两步跑到房间门口，大力的拧动了好几下，木门只是无力的被拉扯着晃动两下。
　　打不开。
　　身后没有光亮的房间里，徐伟东像巨大的白色梦魇，一点点吞噬着他。
　　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夏烬回过头看了一圈房间，徐伟东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身，又低头看了看胳膊，两边是同样长度的划痕，血顺着胳膊往下不规则的蜿蜒着。

　　“小夏。”徐伟东冷笑一声，“我真是小看你了。”
　　“有种都别活。”夏烬拿起桌子上一本还没拆封的画本，对着徐伟东的脑袋就砸了过去，他侧身一站，躲过了画本。
　　夏烬没给他继续反应的时间，桌子上有的东西全都砸了过去。
　　徐伟东身上穿着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了一小片，他摸了摸额头，咧着嘴笑着朝夏烬冲了过去：“那就一起死！”
　　夏烬被他猛地一撞，腰间磕在了桌子边沿，徐伟东扯着他的衣领，不断的推搡他。
　　天旋地转间，夏烬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一角，窗外的风把窗帘一角吹的不断跳动，映在夏烬眼底。
　　无力感包裹住全身。

　　“角落里那个拿来我看看。”林巷指了指。
　　“哎呦，小伙，都挑好几个行李箱了，还没有看上的啊。”老板娘边说边从角落里推出行李箱，“来，看看这个。”
　　林巷推着行李箱原地转了几圈，试了试万向轮，又拎了拎，感受了下行李箱的重量。
　　“就这个吧。”林巷拿出手机扫了码，想了想又拍了个照发给夏烬。
　　-L：这个颜色不错吧
　　没等到回复，林巷收起了手机。
　　老板娘把行李箱外面套了个白色塑料带，林巷接过了之后朝着原路返回。
　　本来按照夏烬指的方向去的，结果那小店还真没开门，电闸门上面还贴着转让出租的告示。
　　于是林巷只能绕了小半圈去了远一些的店，他对连水街这边不太熟悉，顺着路找了个来回才在边边上看见小店。
　　行李箱万向轮拖在地上发出声响，林巷叹了口气。
　　果然无论多静音的行李箱，遇见不平坦的水泥地都是白扯。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林巷停住脚步，进去买了点糖。
　　夏烬刚刚摸口袋的动作被他看在眼里，不猜也知道是给小雪的。
　　不过到了居民楼时，远远的就看见楼梯口空无一人，小雪和她弟弟已经不在那坐着了，林巷只能暂时先揣着几颗糖。
　　大概是被夏烬传染了，林巷竟然也没着急进楼道，刚准备抬头看看三楼窗户时。
　　一抹淡蓝色就从眼前落下，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砸在地上带起的风扬起一些尘土，掠过脚边时，把黑色的裤腿扫的灰扑扑的。
　　几乎不用思考，一瞬间就断定面前这人是夏烬，在十几分钟前，站在同样的地方上，和他吊儿郎当开着玩笑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