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寒螭 “谢秋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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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白？！”
望青川的步伐诡谲，眨眼间扑到阵法中央。
程家的阵旗已被折断，无力地垂落。
谢舟躺在那里。
一只眼被鲜血糊住，睫毛颤得像风里的灰烬。
衣襟烧得焦黑，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从锁骨一路裂到心口，皮肉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过。
“谢秋白！”望青川扑跪下去，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
谢舟睁开另一只眼，气若游丝，但望青川还是听清了——
“没大没小。”
青衫猎猎，孟清禾从月华上一跃而下。
没有屈膝沉腰，也没有足尖点地的优美。
仅仅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孟清禾的膝盖直接磕在地上，泥水溅上裙摆，她没管。
她从后面拨开望青川，跪倒在谢舟身侧。
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一寸一寸，像在丈量死亡的深度。
孟清禾的呼吸停了，睫毛凝住。
“四师姐……”晏海清刚开口，孟清禾的手突然落下。
不是触碰，是虚虚地拢在伤口之上。
孟清禾不敢压实，只是用自己的掌心隔空盖住那道裂痕，仿佛这样就能堵住正在流逝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片刻后，孟清禾才极轻极轻地说：“我在。”
谢舟的眼睫颤了一下。
“让开。”系统的声音冷硬，手中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但孟清禾没动。
“我说让开。”系统上前一步。
孟清禾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会伤到他。”
系统的手顿在半空。
那是仙力。
纯粹的，不属于人间的治愈之力。但这种力量的代价，在场的人都知道。
陌生的仙力入体，如烈火焚经。
伤越重，痛越剧。
“心脉已损，”晏海清双指按在谢舟腕间，面色凝重，“不用仙力，大师兄撑不过一炷香。”
“用了呢？”孟清禾问。
晏海清沉默。
系统蹲下身，与孟清禾平视：“用了，他能活。”
很简洁的一句话，孟清禾却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原来，原来天道也会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吗？
孟清禾低头看谢舟。
他的眉头已经蹙起，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烛芯。
谢舟已经没有退路了。
把自己的手腕塞进谢舟的嘴里。
“那就咬。”
系统愣了一下。
孟清禾已经用另一只手握住谢舟的手，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孟清禾对系统说道：“来吧。”
系统迟疑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捏碎仙力。
仙力入体的瞬间，谢舟的身体猛地弓起。
一声闷哼被咬碎在齿间。
孟清禾的手腕上渗出血来，她没躲，反而把手臂送得更深，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谢舟的肩，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谢秋白，”她的声音在抖，但一字一字砸得极稳，“谢秋白，你听着，我不准你死。你欠我的，还没还！”
孟清禾是谢舟带回来的，但孟清禾总是下意识认为，谢舟带她回家只是为了让宗门后继有人，他自己才能逍遥江湖，
直到孟清禾见证了谢舟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保护师弟师妹，孟清禾才顿然明白，
这不是恨，这是被扭曲的依赖。
谢舟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孟清禾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师妹，你好吵。”
孟清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谢舟染血的衣襟上。
“好，”孟清禾说，“等你好了，我让你骂个够。”
系统撤回手，站起身，额角沁出细汗，他对着晏海清点了点头。
晏海清再次探上谢舟的脉搏，片刻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望青川一直跪在旁边，手攥成拳，骨节发白，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程吾，目光淬了毒。
程吾面色愧疚，刚想开口，谢舟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三师弟……不许无理。”
望青川张了张嘴，声音陡然拔高：“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个鬼——！”
“是他救了我。”谢舟说。
望青川的话卡在喉咙里。
可是，我不是你的三师弟啊……
孟清禾依旧圈着谢舟，没有松手。
她的手腕还在流血，一滴一滴，渗进谢舟的衣襟里，和谢舟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离别过头，不看他们。
青乐栖懵懵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小声问不离：“上仙……不先处理一下四师姐的伤吗？”
不离没有回答。
反而是转身朝远处走去。
“我去找点水。”
青乐栖更懵了：“上仙也要喝水吗？”
不离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程世心有余悸地戳了戳自家师弟的脑门，“傻啊你，你以为天道代理人的仙力是哪里来的？”
除了不离，系统还能找到第二个上仙吗？
程吾抿了抿唇，在众人围着谢舟时，悄悄离开了树林。
谢舟猜对了，阵法确实是程吾布下的，但是程吾没有料到谢舟会来，所以误伤了谢舟。
但好在，谢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恢复了些许力气，谢舟才摸了摸孟清禾的脑袋，“下次叫大师兄。”
谢舟的嘴角弯弯，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仿佛刚才的重伤濒死，只是众人的错觉。
楚一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楚一黎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是时候该去会会外面的人了。”
楚一黎这么一提醒，谢舟才猛然惊觉，欢难容已经消失在了队伍里。
她早就已经离开秘境了，为的就是在外面能够围剿他。
谢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借着孟清禾的力站了起来。
“楚长老的旧疾不能再拖了。”谢舟摇了摇头，他亲眼目睹了程吾为了救自己的奋不顾身，自然不会把火烧到他的身上。
楚山孤染血的眼纱在风中微动，她薄唇轻启，“我没事。”
楚山孤作为天命之女，从一出生开始就背负了世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不论是失明时的崩溃，还是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无力，
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替她说出那一句——
“我不痛。”
谢舟回头看了一眼程吾离开的方向，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们从身份上就注定殊途同归，一个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坏事做尽的武阳候世子……
随着一行人愈加接近秘境的中心，孟清禾抬头看向了那把近在咫尺的，悬浮在天空中，周身是千年玄铁的巨剑。
“这气息，是七杀剑？”楚一黎拦住了身后的谢舟，目光死死锁定那把巨剑。
“这把剑，不对劲。”
楚一黎的话音刚落，剑身的玄铁便开始颤抖。
孟清禾尚未抬起眼，头顶忽而一暗。
那柄悬于苍穹的巨剑发出一声铮鸣，剑身裂纹中渗出幽蓝寒光，
刹那间，万千冰棱如倒悬的暴雨倾泻而出，每一根都拖着霜白的尾迹，尖啸着织成天罗地网！
孟清禾的瞳孔骤缩，足尖点地面，一手搀扶着谢舟想要往后退，却发现那些冰棱的锋芒早已锁死他们周身，寒气割面，竟让孟清禾半步也挪不得。
楚一黎登时回头看向了孟清禾，“快闪开！”
不，不对，
楚一黎顶着压力，抬剑在最前方斩落冰棱。
但不知为何，冰棱就像是锁定了孟清禾和谢舟二人，自动绕过了楚一黎。
电光火石间，谢舟及时操控傀儡术，将自己和孟清禾紧紧包裹。
“大师兄，它锁定的是我。”孟清禾抬起头，看向了那柄剑。
谢舟灵活地带着孟清禾穿梭在树林间，时不时飞跃上傀儡丝。
“不是七杀剑，是寒螭。”
系统转了转手中的灵力，“这是孟清禾的考核，没有人能帮她。”
系统的语气坚定。
寒螭剑灵？！
楚一黎听说过寒螭剑灵，
巨剑之上，一缕霜气袅袅升起，凝作龙形虚影。
寒螭剑灵饮北冥玄冰千年，剑灵乃寒螭一缕残魄所化。
楚一黎眯眼望着那道在剑脊上游走的幽蓝，“寒螭剑灵性烈，认主极苛——上一个强行驭它的，血还没溅到地上，便冻成了冰渣子。”
楚一黎的话音未落，那螭影忽而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吟。
强大的压迫力几乎让众人喘不过气。
第二波冰棱落下的时候，孟清禾没有退。
孟清禾直面寒螭的威压，转了转手中的月华，
她不能再躲了。
谢舟被寒风吹得后退了数十步，转而撞上了一个冰冷的胸膛。
是不离。
不离揽过谢舟，带着他在威压中行走，“第一考，是问心。”
即便是在寒螭的能量波中心，不离的步伐依旧没有凌乱，而是不紧不慢地指导孟清禾。
问心？
孟清禾侧首躲过一根冰棱，旋即足尖轻点冰棱，闪身靠近寒螭。
“寒螭噬人血肉，但更爱人的胆魄。”不离带着谢舟退到了二里开外。
这里虽然也被风雪波及，但并不同于中心地区的那股疯劲。
“师妹她……”谢舟抬头看向在冰棱中穿梭的孟清禾，眼神染上了担忧的神色。
“她是被寒螭选中的人。”不离的声音似乎比冰棱还要冷。
孟清禾已经领悟了寒螭的含义，只要她能在冰棱中保持冷静，不自乱阵脚，便可以通过这所谓的考验。
孟清禾抬手接住一根冰棱，指尖顺着冰棱的来势向后滑，卸去七成力道，像接一片落花。
冰棱在孟清禾掌心倏然停下，棱角的寒意刺破她的皮肤，血珠渗出来，冻成细碎的红冰。
“不知死活……”寒螭的幻影缓缓开口。
孟清禾却是不骄不躁地融化手中的冰棱。
不，与其说是融化，不如说是……吸收。
孟清禾体内的天灵根能够吸收同源的力量。
寒螭的身影一顿，显然没有想到孟清禾会这么快顿悟。
“你不过金丹期，怎会……”
怎会吞噬同源？
不离眼眸微眯，“是因为你残留在她身上的阳灵力。”
刚才的谢舟灵力四溢，是孟清禾帮他重聚灵力，所以谢舟的灵力才会在孟清禾的灵根上留下印记。
这个答案，是谢舟没想到的。
不过须臾之间，孟清禾来到了巨剑的正前方，
孟清禾将月华竖在眼前，刀刃映射出了她冰冷的双眸。
突然，孟清禾的冷静自持的眼中闪过了错愕。
她又看见了谢舟倒下时的画面，不同的是，这一次，谢舟倒在了她的怀里。
孟清禾可以清楚感知到谢舟在自己的怀里快速失温，
谢舟的身体冰冷得就像他第一次带孟清禾回青云宗时，众长老之间弥漫的气氛。
月华迟迟没有落下，冰棱已经开始再次汇集。
“她就是我的师妹！”
谢舟冷不丁开口，直直撞上了众长老的目光。
这是谢舟第一次忤逆长老。
孟清禾张了张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谢舟回头朝着孟清禾一笑，“师妹，你有没有想保护的人？”
孟清禾的前半生一直在漂泊，是谢舟让她有了归处。
这次，孟清禾抬起了头，不再畏惧威压，“我有。”
下一秒，月华刺破了寒冰。
“我会像山守着自己的影子那样，守着你的黄昏，直到影子和山融为一体。”
孟清禾的语气异常坚定。
这次，寒螭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清禾都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一道光芒自冰层深处涌出，缠绕上她的手腕，化作一枚寒光流转的印记。
初试，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寒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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